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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搜神記(白話版) [打印本頁]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6:56     標題: 搜神記(白話版)

搜神記  (白話版)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0%9C%E7%A5%9E%E8%AE%B0


搜神記

本條目是講述晉代干寶所著之記錄神仙鬼怪的著作,關於其他以「搜神記」為名的文學作品,請參閱搜神記 (消歧義)


搜神記》是晉代干寶搜集撰寫的記錄神仙鬼怪的著作。

干寶官至晉朝散騎常侍。據記載年輕時父親去世,其母善妒,在埋葬他父親時趁機將他父親的妾推入棺材一起活埋。過了十年,他母親去世,和他父親合葬,開棺後發現他父親的妾伏在他父親屍體上,尚有體溫,救回家後又活了數年。另外據說他兄長也是死了「氣絕數日」又活過來了。因此引起他對鬼神事的興趣,寫了這部《搜神記》。

這部書共分二十卷,主要是搜集各種民間關於鬼怪、奇跡、神異以及神仙方士的傳說,也有採自正史中記載的祥瑞、異變等情況,其中不乏情節重複的故事,每個故事的敘述非常簡短,文學水平也不是非常出色,但對中國後世的傳奇小說發展影響很大,以後很多傳奇小說如唐人傳奇、《聊齋志異》等的寫作方法和《搜神記》相似。胡震亨在《搜神記引》稱:「余得《搜神記》及《搜神後記》讀之,乃知晉德不勝怪而底於亡也。」意思是指干寶認為司馬氏是以陰謀取天下,得位不正。


影響《搜神記》記載的部分志怪,有的被後來發揚、演變成戲劇小說等的題材,如《三國演義》中的「左慈曹操」、「孫策于吉」,部分「廿四孝」的故事,關於彭祖長壽,葛永成仙,南海鮫人神農架野人相思樹的故事,成語「含沙射影」的由來,「黃粱一夢」的故事,皆源自於《搜神記》。魯迅所寫的《故事新編》中的眉間尺和嫦娥奔月基本上也受到《搜神記》的影響。黃梅戲《天仙配》的主要情節也是改編自《搜神記》。


篇名


《搜神記》久佚,其篇名己不可得知,可考者有〈神化〉、〈感應〉、〈妖怪〉、〈變化〉四篇,李劍國《新輯搜神記》中,認為或許還有〈更生〉一篇。


版本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09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5 07:10 編輯

白話世說新語白話搜神記

凡例
一、本書所據原文為岳麓書社《古典名著普及文庫》中《搜神記·世說新語》之前者,在翻譯時重新取《津逮秘書》本、《學津討原》本、汪紹楹校注本(中華書局1979 年版)等進行校勘,個別文字有所更正。如:卷十一第37 則「式忽夢見元伯玄冕乘纓屣履而呼曰」之「乘纓」,據《津逮秘書》本及《後漢書·範式傳》訂正為「垂纓」(《學津討原》本作「垂纓」,實是一俗字,汪校本和岳麓本遂誤)。又如卷六第53 則「女子好為長裾,而上衣甚短」之「裾」各本皆然,據《後漢書·五行志》訂正為「裙」。又如卷七第37 則「異畝同穎,謂之嘉禾」,據《宋書·五行志》訂正為「異苗同穎,謂之嘉禾」。

二、本書採取直譯和意譯相結合的方法,既力爭將原文字詞句落到實處,又力爭流暢易讀。翻譯時主要參考了汪紹楹校注本,其次是楊振汪選注本(花山文藝出版社1986 年版),擇善而從,闕注處則以己意為之。

三、對於書中之年號,在括號內標明為公元某某年,如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 年)。對個別需要特別說明的詞語,則在括號內予以註明,如卷十四第5 則「楚人日呼子文為谷烏菟」,譯為「楚國人因而稱呼子文做谷烏菟(楚國人把餵奶叫做谷,把老虎叫做烏菟)。對個別詞語有截然不同理解的,則兩存之,如卷—第31 則「敖曹雲石滋」,譯為」喧鬧著吐雲之山更繁榮(一說「雲石」指古樂器「雲板」與「石磬」,則可譯為「雲板石磬響叮咚」)」。

四、個別地方難於明白,譯文則稍加發揮,如卷一第1 則「神農以赭鞭鞭百草,盡知其平毒寒溫之性,臭味所主..」譯為「神農用赤色鞭子鞭打各種草木,因而全部瞭解了它們的無毒、有毒、寒熱、溫涼的性質,以及酸、鹹、甘、苦、辛等五味所主治的疾病(酸主肝、鹹主腎、甘主脾,苦主心、辛主肺)..」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21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5 07:24 編輯

卷一

神農用赤色鞭子鞭打各種草木,周而全部瞭解了它們的無毒、有毒、寒熱、溫涼的性質,以及酸、鹹、甘、苦、辛等五味所主治的疾病(酸主肝、成主腎、甘主脾、苦主心、辛主肺),然後根據這些經驗再播種各種穀物,所以天下的百姓叫他「神農」。


赤松子,是神農時候的雨師。他服用一種用王屑等浸泡在水中而製成的使人發熱的藥物,並把它教給了神農。他能進入火中而不被焚燒。他到崑崙山,經常進入仙女西王母的石室之中,隨著風雨來來去去。炎帝的小女兒追求他,也得了仙道,跟他一起走了。到高辛帝的時候,他又做了雨師,曾到人間遊玩。現在的雨師即來源於此。


赤將子輿,是黃帝時候的人。他不吃五穀,而吃各種草木的花。到唐堯時代,他做了木工,能隨著風雨來來去去。他又經常在集市中的商店門口賣繳(拴在箭上的生絲繩),所以人們也叫他「繳父」。


寧封子,是黃帝時候的人。歷代都傳說他是給黃帝管製造陶器的陶正。有一個神異的人來拜訪他,為他掌管火候,能在五彩繽紛的煙火中進出。過了一段時間,這人就把這法術教給封子。封子堆起了柴火自焚,卻只能隨著煙火上下飄動,結果被燒成了灰燼。人們仔細察看那灰燼,還有他的骨頭在裡面呢。當時的人就一起把他埋葬在寧北山中,所以人們叫他寧封子。


偓佺,是槐山的採藥老人。他喜歡吃松樹的果實,身體上長著七寸長的毛,雙眼變成了方形;能飛也似地奔走,追趕那奔跑著的馬。他曾用松子贈送給堯,堯來不及服用。這種松樹。都是大松,當時所服用的松子樹,都已長了三百年了。


彭祖,是商代的大夫,姓錢,名鏗,是顓頊帝的孫子、陸終氏的第二個兒子。他經歷過夏朝,一直活到商朝末年,號稱活了七百歲。他常常吃桂花和靈芝草。安徽歷陽山有彭祖的仙室。前代的人都說:在那仙室中祈求風雨,沒有不馬上應驗的,在這祠堂的旁邊還經常有兩隻老虎。今天祠堂已經沒有 了,但地上倒還有兩隻老虎留下的足跡。


師門,是嘯父的徒弟。他能使喚火,吃桃花。他是孔甲的龍師。孔甲不能遵循他的意志辦事,所以把他殺了埋葬在郊外的荒野之中。有一天,大風大雨把他接了來,山上的樹木全都燒光了。孔甲因而去祭祀,向他祈禱,但還沒有回家就死了。


周代的葛由,是當時蜀國羌族人。周成王時,他喜歡把木頭雕刻成羊賣掉。有一天,他騎了木羊進入蜀國之中,蜀國裡的王侯貴族追他,便一起上了綏山。綏山上面多桃樹,位於峨眉山西南,高得沒有個盡頭。跟隨他去的人不再回來了,都得了仙道。所以鄉間的諺語說:「得到綏山上的一隻蟠桃,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使自己成為英豪。」山下兒十個地方都為他建起了祠廟。


崔文子,是泰山郡人。他曾向王子喬學習仙道。王子喬變成了一隻白色的寒蟬,拿了藥給文子。文子十分驚奇,便拿起長戈向寒蟬刺去,把它刺中了,因而它的藥就掉下來了。文子低頭看那寒蟬,競是王子喬的屍體。於是把他放在屋子裡,用破竹筐蓋好。過了一會兒,他卻變成了一隻大鳥。文子打開竹筐去看它,大鳥竟扑打著翅膀飛走了。


冠先,是宋國人。他以釣魚為職業,住在唯水邊上已有一百多年了。他釣到了魚,有的放掉,有的賣掉,有的自己吃掉。他經常戴著帽子,束著帶子,穿得十分整齊。他喜歡種荔枝,吃它的花和果實。宋景公曾向他求教,他不肯說,於是宋景公就把他殺了。又過了幾十年,他競坐在宋國的城門上彈琴,彈了幾十天才離去。於是宋國的百姓家家都祭他。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26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5 07:33 編輯

十一
琴高,是趙國人。他會彈琴,是宋康王的侍從賓客。他奉行涓子、彭祖的道術,在冀州的涿郡之中漂泊了二百多年。後來他告別眾人到涿水中去擒捉小龍,與徒弟們約定說:「明天你們都整潔身心,等候在涿水岸邊,並在岸邊設置一所祠堂。」第二天他果然騎著紅鯉魚出水,來到祠堂中坐下,當時還有上萬人來圍觀他。他逗留了一個月,才又潛入到水中去。

十二
陶安公,是六安縣的金屬冶煉師。他經常用火,有一天火焰突然發散上去,紫色的火光直衝天空,陶安公害怕得趴倒在冶煉爐下向老天懇求哀憐寬赦。過了一會了,一隻朱雀停在冶煉爐上,對他說:「安公安公,你的冶煉爐與天相通。六月七日,迎接你的是條赤龍。」到時候,安公騎上了那紅色的龍,從東南方離地而去。城內幾萬人,事先為安公祭祀路神、餞行送別,一一和他訣別。

十三
有一個人,進入長江中的焦山已七年了,太上老君給他一個木鑽,讓他去鑽穿一塊大石頭,這石頭厚五尺。太上老君對他說:「這塊石頭鑽穿了,你就會得到仙道。」這人一共鑽了四十年,石頭被鑽穿了,結果便得到了煉丹成仙的秘訣。

十四
魯少千,是山陽縣人。漢文帝曾經隱瞞了身份穿著平民百姓的服裝攜帶了黃金去拜訪他,想向他求教道術。魯少千撐著黃金枴杖,拿著象牙扇子,走出家門來迎接他。

十五
淮南王劉安喜愛道術,聘請了廚師來迎候賓客。正月上旬的辛日,有八位老人(《小學紺珠》所載淮甫八公為:左吳、李尚、蘇飛、田由、毛披、雷被、晉昌、伍被)登門求見。看門人報告了淮南王,淮南王讓看門人自己出主意去難住他們。這看門人就對他們說:「我們的王爺嚮往長生不老,各位老先生沒有防止衰老的方法,所以我沒敢把你們求見的消息報告給我們的王爺。」老人們知道不會被接見了,就變成了八個小孩,面色就像桃花一樣。淮南王就接見了他們,禮節十分隆重,還配備了音樂,來讓這八位老人享用。淮南王拿過琴來邊彈邊唱道:「光明的上天,照耀四海啊;知道我喜愛道術,讓老人下凡來啊。老人們將和我一起,身上長出羽毛啊;騰空登上青雲,把梁甫山踩在腳下啊。觀望日月星辰,與北斗相遇啊,乘風駕雲,使喚神女啊。」今天所謂的《淮南琴曲》,就是這首歌。

十六
劉根,字君安,是京兆長安人。漢成帝的時候,他曾到嵩山學習道術,碰上一個神異的人,把神仙的秘訣教給了他,於是他就得到了仙道,能召見鬼。穎川太守史祈認為這是妖怪作祟,便派人召見劉根,想殺死他。劉根到了太守府上後,史祈便對他說:「您能讓人見到鬼,必須讓人看見鬼的形狀,否則就殺了你!」劉根說:「這很容易。請借一下您面前的筆墨讓我寫一下符菉。」他寫好後將這符菉敲了一下桌子。一會兒,忽然看見五六個鬼綁著兩個囚犯來到史析眼前。史祈仔細一打量,竟是父母親。他父母親向劉根磕著頭說:「我兒子無禮,罪該萬死。」又訓斥史祈說:「你們這些子孫不能 光宗耀祖,為什麼還要得罪神仙,讓你父母親也受到這樣的拖累!」史析驚恐萬狀,悲哀地哭泣著,向劉根磕頭請罪。劉根一聲不響地忽然離去了,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十七
漢明帝的時候,尚書郎河東郡人王喬做鄴縣縣令。王喬有仙道,每月初一,常常從鄴縣到尚書檯來。漢明帝對他來得這樣頻繁而又看不見他的車馬感到很奇怪,就秘密地命令太史監視他。大史匯報說,王喬將來臨的時候,總是有兩隻野鴨從東南方飛來。漢明帝便派人埋伏下來伺侯,看見野鴨再來,就拿起網把它們罩住,結果卻只得到一雙木履。讓尚方令辨認,原來是明帝四年(公元61 年)時賜給尚書檯官員們的鞋子。

十八
薊子訓,不知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東漢時,他到洛陽,拜見了幾十個大官,每次拜見時都拿了一杯酒一片乾肉款待他們,並說:「我遠道而來,沒有什麼東西,只能用它來表示一點小小的心意。」宴席上幾百個人,吃吃喝喝整天沒個完。離開後都看見有白雲升起,從早晨直到傍晚都這樣。當時有個百歲老人說:「我小時候,看見薊子訓在會稽集市上賣藥,面色也像這樣。」薊子訓不喜歡住在洛陽,就悄悄溜走了。正始年間(公元240—249),有人在長安東面的霸城,看見他與一位老人一起在撫摸銅像,並對老人說:「當時看見鑄造這銅像,到現在已快五百年了。」這看見的人向他喊道:「薊先生等一等。」他一邊走一邊答應著,看上去好像在慢吞吞地走,但奔跑著的馬也追不上。

十九
漢朝的陰生,是長安渭橋下討飯的小孩,常常在市場上討飯。市場上的人覺得討厭,就用大糞潑他。但一會兒他又在市場上乞討,而衣服就像原來那樣沒被搞髒。官吏知道後,用刑具拘捕了他,給他帶上了手銬腳鐐,但他又繼續在市場上討飯。官吏又拘捕了他,並想殺死他,他就逃跑了。向他潑大糞的人家中,房屋都自己倒塌了,壓死了十幾個人。長安城中流傳的歌謠說:「看見討飯的小孩兒,快點給他喝美酒,以免塌房的災禍再臨頭。」

二十
山東谷城縣鄉下小卒常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人。他幾次死而復生,當時的人認為不會有這種事。後來洪水暴發,遭災的地方不止一處,而他總是在缺門山上大喊,說:「小卒常生在這兒。」又說:「還要下雨,洪水過五天一定會退下去的。」洪水退後,人們就上山向他析禱,只見他穿著整齊,手持枴杖,束著皮帶。過了幾十年,他又當了華陰縣城的守門人。(此則譯文參見汪校本。)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34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5 07:41 編輯

二十一
左慈,字元放,是廬江郡人。他年輕時就很有神通,曾出席曹操的宴會,曹操笑著環顧各位賓客說:「今日貴賓聚會,山珍海味大致齊備了。所缺少的,只是吳國松江中的鱸魚做的魚末子了。」元放說:「這容易搞到。」於是他要了一隻銅盤,裝滿水。用竹竿安上了魚餌在盤中垂釣。一會兒,便釣出一條鱸魚。曹操熱烈鼓掌,宴會上的人都驚訝不已。曹操說:「一條魚不能使宴席上的賓客都吃上,有兩條才好。」元放就又下餌釣魚,一會兒,又鈞出一條,與前一條一樣,都有三尺多長,新鮮得十分可愛。曹操便親自走上前去把它做成魚末子,賜給宴席上的每個人吃。曹操說:「現在已經搞到了鱸魚,遺憾的只是沒有蜀國的生薑作佐料。」元放說:「這也是搞得到的。」曹操怕他在近處買,就說:「我過去曾派人到蜀國買錦緞,你可以命令別人告訴我委派的人,讓他多買二端(西丈為一端)。」元放走了,一會兒就回來了,搞到了生薑,又對曹操說:「在賣織錦的啟鋪裡見到了您所派遣的人,我已命令他多買二端。」後來過了一年多,曹操所委派的人回來,果然多買了二端織錦。曹操問他,他說:「過去某月某日,我在店舖裡遇見一人,他把您的命令傳達給了我。」後來,曹操外出到近郊遊玩:陪同他的士大夫有一百多。元放就送來一瓶酒。一片乾肉,親手傾倒酒瓶,向每個官員敬酒,官員們沒有不吃飽喝醉的。曹操覺得奇怪,派人追查其中的緣故。走訪了賣酒的店舖,原來他們的酒和乾肉昨天全部丟失了。曹操大怒,暗中打算殺掉元放。有一次,元放在曹操的宴席上,曹操正要逮捕他,他竟退進牆壁裡,忽然不見了。曹操就懸賞搜捕他。有人在集市上看見了他,正要捕捉他時,集市上的人卻都與元放一模一樣,不知道哪一個才是元放。
後來,有人在河南陽城山頂遇見元放,就又追趕他,他就逃進了羊群。曹操知道抓不到元放了,就命令部下到羊群中去告訴元放說:「曹公不再殺你了,原來不過是試試你的道術罷了。現在已經揖到了驗證,所以只想和你相見一面。」忽然有一隻老公羊,屈起前腿的兩膝,像人一樣站著說道:「何必忙亂成這樣!」人們立刻說:「這隻羊就是元放。」便爭著跑過去捉它,可是這群羊幾百隻,都變成了公羊,也都屈起了前腿的膝關節,像人一樣站著說:「何必忙亂成這樣!」於是人們就不知道該捉哪一隻羊了。
老子說:「我之所以有大的禍患,是因為我有身體。等到我沒有了身體,我還有什麼禍患呢?」象老子這種人,可說是能把身體不當作一回事了,但與元放相比,難道不是差得遠嗎?

二十二
吳國孫策想渡過長江襲擊魏國首都許昌,於是帶著道士於吉一起走。當時天氣十分乾旱,他們所在的地方炎熱得厲害。孫策就催促全體官兵,讓他們快一點把船拉來準備渡江進軍。他又親自一早出去督促,卻看見將宮們多聚集在於吉那裡。孫策因此而被激怒了,說:「我做得不及於吉嗎?你們倒先去依附他!」就派人去抓於吉。於吉被抓來了,孫策就責備他說:「天氣乾旱得一直不下雨,水遭受到阻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拉齊船隻渡過江去,所以我一早出來動員大家。但您不和我共患難,卻安心坐在船中,裝神弄鬼, 敗壞我的部隊。今天該把你宰了!」就命令部下把他綁了扔在地上,讓太陽曬他,並命令他求雨。如果他能感動上天,中午就下雨的話,就寬大赦免他;否則,就執行死刑。一會兒,雲氣向上蒸騰,一塊一塊地合攏來。等到中午,傾盆大雨一下子倒了下來,河流山川都滿得溢出來了。官兵們十分高興,認為於吉一定能被寬大了,就一起前往慶賀慰問。孫策卻在這時把於吉殺了。官兵們都很悲痛惋借,就把他的屍體藏了起來。那天夜裡,忽然又有烏雲升起,把他的屍體蓋住了。第二天一早跑去一看,不知道於吉的屍體到什麼地方去了。孫策殺了於吉以後,每當一個人坐著,就彷彿看見於吉在他的旁邊。他心裡非常厭惡於吉,精神也有點失常了。後來他治療傷口剛剛痊癒,便拿起鏡子來照自己,卻看見於吉在鏡子中,他便轉過頭不看。像這樣照了好幾次,他突然撲倒在鏡子上大叫大嚷、傷口便都潰裂開來,一會兒就死了。

二十三
介琰,不知是什麼地方人。他住在建安郡的方山,跟隨著他的老師白羊公。杜契曾從他那裡學到了「玄一」、「無為」等道家學說,能變化或者是隱去自己的身體。介琰曾去東海郡,短時間經過吳國首都秣陵,與吳國大帝孫權認識了。孫權留住了介琰,就給介琰建造了道觀廟宇。一日之中,多次派入去問寒問暖。介琰有時變成小孩,有時變成老頭,沒有吃的,卻從不接受人們送去的飯菜。孫權想學他的道術,介琰因為孫權的宮妃太多,所以過了幾個月也沒有教給他。孫權生氣了,下令綁住介琰,讓身穿盔甲的士兵拿箭射他。箭射過去了,縛他的繩子還在,卻不知道介琰到什麼地方去了。

二十四
吳國有個叫徐光的人,曾在街坊上表演法術。他向賣瓜的人要瓜吃,那賣瓜的不給,他便向賣瓜的要瓜子,然後用枴杖在地上打了個洞把它種上。一會兒瓜子發芽,爪蔓延伸,開花結瓜,他就摘下來吃,又送給觀看的人吃。賣瓜的回頭看看他賣的瓜,都沒有了。徐光說到的水災旱情,都很靈驗。有一次他經過大將軍孫綝的門口,提起衣服急匆匆地跑過去,鄙棄地向兩邊吐唾沫並用腳踐踏著。有人問他這樣做的原因,他回答說:「那裡流血的腥氣,實在讓人不能忍受。」孫綝聽見了這話,十分憎恨他,就把他殺了。砍去他的頭,卻沒有血。到後來孫綝廢除幼帝孫亮,改立孫休為景帝,將要拜謁皇陵讓景帝登基,剛上車,忽然有大風搖蕩著孫綝的車子,車子被大風刮倒了。孫綝只見徐光在松樹上指手劃腳地譏笑他。孫綝問隨從人員看貝徐光沒有,大家都說沒看見,不久景帝就把孫綝殺了。

二十五
葛玄,字孝先,曾跟隨左元放學習《九丹金液仙經》。他曾與客人面對面吃飯,談到變化的事情,客人說:「等吃完飯,先生作一個變化來玩玩。」葛玄說:「您為什麼不想馬上看一下呢?」就噴出嘴裡的飯,那飯粒全都變成了大胡蜂,一共有幾百隻,都聚集在客人身上,也不刺人。過了些時候, 葛玄就張開嘴巴,胡蜂都飛了進去。葛玄咀嚼著,仍然是原來的米飯,他又指揮蛤蟆以及各種爬蟲燕雀之類讓它們跳舞,這些動物跳起舞來就像人一樣合乎節奏。他冬天為客人置辦新鮮的瓜果、棗子,夏天給客人們獻上寒冰白雪。他又曾用幾十個錢幣,讓人亂丟在井裡,然後他拿了一隻容器在井上面呼喚它們,這些錢幣就一個一個地從井裡飛出來了。他為客人置辦酒宴,沒有人送杯子。杯子會自己來到客人的面前,如果沒喝完,杯子就不會離去。有一次,他和孫權坐在樓上,看見人們在做求雨的泥人。孫權說:「百姓盼望下雨,但做些泥人難道就可以得到嗎?」葛玄說:「雨水倒是容易搞到的。」就寫了道符菉放在土地廟裡,頃刻之間,天陰地暗,大雨瓢潑,積水流淌。孫權說:」水中有魚嗎?」葛玄又寫了一道符菉扔進水中。一會兒,水裡就有大魚幾百條。孫權就派人抓了這些魚來燒吃。

二十六
吳猛,是濮陽縣人,在吳國做官,任西安縣令,因而家住分寧縣。他本性極為孝順,遇到聖人丁義,丁義把仙道教給了他。他又獲得了秘訣神符,於是他的法術十分暢行。他曾經碰上大風,就寫了符菉扔在屋上,便有一隻三腳青鳥銜去,大風馬上停息了。有人問其中的緣故,他說:「南湖有條船,遭到這大風的襲擊,船上的道士正在求救呢。」人們去驗證了一下,果然是這樣。西安縣令干慶,死了已經三天了,吳猛說:「他的氣數還沒有到頭,應該向上天申訴。」於是就躺在屍體旁邊。幾天後,就與干慶一塊兒起來了。後來他帶領徒弟回豫章郡,長江水流十分湍急,人們無法擺渡。吳猛就用手中的白羽扇對著江面一劃,江水就橫著流動了,他劃的地方就成了陸路,他們就慢慢地走著過了長江。他們走過後,江水又恢復成老樣子,觀看的人都很驚奇。他曾經在潯陽縣任職,周參軍家中矣然狂風大作,吳猛即寫了符菉扔在屋上,一會兒風就靜止了。

二十七
園客,是濟陰郡人,容貌長得很美,同邑的人大多想把女兒嫁給他,但園客始終不討老婆。他曾經種了五彩繽紛的香草,讓它一直長幾十年,然後吃它的果實。忽然有一隻五彩繽紛的仙蛾停在香草上。園客把它捉起來放在布上,這仙蛾就在布上產下了蠶卵。到養蠶的時候,有個仙女夜裡來到園客家,幫助園容養蠶,她也用香草喂蠶。他們後來獲得蠶繭一百二十個,個個都大得像酒甕。每一隻蠶繭,繅六七天才能把絲繅完。這所有的蠶絲都繅完了,仙女就和園客一起成仙而離開了人間,沒有人知道他們到了什麼地方。

二十八
漢朝的董永,是千乘縣人。小時候就死了母親,和父親一起生活。他盡力種田,用窄小的車子讓父親坐在裡面伴隨著自己。父親死了,沒有錢埋葬,他就把自己賣給人家當奴僕,用得到的錢來辦理喪事。買主知道他賢能孝順,就給了他一萬個錢,叫他回家去守喪。董永守完了三年孝,想要回到買主那裡去幹勞役,在路上碰到一個女子,對他說:「我願意做您的妻子。」就和 董永一起到買主家去了。主人對董永說:「我已經把錢奉送給您啦。」董永說:「承蒙您的恩德,我父親死了才得到安葬。我雖然是個卑微的人,也一定要盡心竭力來報答您的大恩。」主人說:「這女人會幹什麼呢?」董永說:「會紡織。」主人說:「您一定要這樣來報答我的話,就只要讓您妻子給我織一百匹雙絲細絹。」於是董永的妻子為主人家紡織,十天就織完了。這女子出門後對董永說:「我是天上的織女。只是因為您極其孝順。天帝才命令來幫您償還欠債的。」說完,就騰空而去,不知到了什麼地方。

二十九
當初,漢武帝夫人趙婕好(住在鉤弋宮,故稱鉤弋夫人)犯了罪,因為受到責罰而憂死在雲陽宮。當時已經把她放進柏材準備埋葬了,她的屍體卻不發臭,反而香飄十多里,因此就把她埋葬在雲陵。漢武帝哀悼她,又疑心她不是個普通的人,就發掘墳墓開棺驗看。棺村裡空空的沒有屍體,只有兩只鞋還在。還有一種傳聞說:漢昭帝即位,重新埋葬她,棺材裡空空的沒有屍體,只有一雙絲鞋還遺留在裡面。

三十
漢朝時有個叫杜蘭香的人,自稱是南康人氏。在建興四年(公元316 年)春天,她屢次來找張傅。張傅當時十七歲,望見她的車子停在門外,而她的丫鬟來傳達她的話說:「我娘生了我,讓我嫁給您,我哪能不恭敬從命呢!」張傅先前已把名字改成了張碩。張碩便呼喚這女子走上前來,打量了一番,大約十六七歲,而她談到的卻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有丫鬟二人,大的叫萱支,小的叫松支。裝飾著金花的車用青牛拉著,車上吃的喝的都齊備。她作詩道:「我娘住在神山上,經常遊覽九重天。羽毛儀仗婢女持,宮牆外頭不露面。飄飄車輪送我來,難道再羞住人間?依我幸福不寓身,嫌我禍患在面前。」到那一年八月初一,她又來了,作詩道:」自由往來天河間,呼吸散發九嶷山。追求你呵不停步,窮鄉僻壤何處不跑遍?」她拿出山藥果三個,像雞蛋一樣大,對張碩說:「把這吃了,讓您不怕風浪,不受冷暖的影響。」張碩吃了兩個,想留一個。她不肯,讓張碩吃光。她又對張碩說:「我本來要給您做妻子,感情可別疏遠了。只因為我現在年齡還沒有到數,其中稍微有點不協調。等到太歲位於東方卯次的單閼年,我會回來追求您的。」杜蘭香降臨時,張碩問:「祈禱祭祀的事怎麼樣?」蘭香說:「消魔本來就能治好疾病,過分的祭祀並沒有好處。」蘭香把藥物稱為「消魔」。

三十一
魏朝濟北郡主管文書、檢舉非法的從事掾弦超,字義起,在嘉平年間(公元249——254 年)的一個夜晚獨自一人睡覺,夢見有一個仙女來眼他,自稱是天上的神女,東郡人,姓成公,字知瓊,早年失去了父母,無帝哀憐她孤昔伶仃,就讓地下凡出嫁,跟從丈夫過日子。弦超在夢見她的時候,神志很清楚,還誇獎她漂亮得出奇,說她不是普通人的容貌。但睡醒以後再認真想想,又覺得這件事似乎有似乎沒有。像這樣過了三四夜。 有一天,分明是知瓊來遊玩了,她駕著有帷帳的車子,跟著八個丫鬟,穿著綾羅綢緞做的衣服,體態容色,就像神仙一樣。她自己說已經七十歲了,但看上去好像只有十五六歲。牢上有壺、榼等用青色、白色的琉璃寶石做的酒器五件。吃的喝的都非常奇特,她準備了飯菜和美酒,和弦超一起吃喝。她對弦超說:「我是天上的神女,被派到人間嫁人,所以來跟您。不是因為您有什麼特別的德行,而是有感於前世的緣分,我倆應該結為夫妻。我們做了夫妻,不能得到多少好處,但也不會有什麼害處。不過,以後出門經常可以駕著輕便的車子,讓肥壯的馬拉車,吃的經常可以有遠方的山珍海味和非同尋常的飯菜,綢緞常常可以任你做衣服而不會缺乏。但我是仙人,不能給您生兒子,也沒有妒忌心,不妨害您正常的婚姻。」於是就和弦超結為夫妻,並贈送詩歌一篇,歌詞寫道:「飄遊在渤海蓬萊仙境中,喧鬧著吐雲之山更繁榮(一說「雲石」指古樂器「雲板」與「石磐」,則可譯為「雲板石磐響叮咚」)。靈芝不靠雨露潤,德高到時會亨通。神仙感應豈憑空?順應命運來幫兄。娶我親屬都富貴,違背我意災禍凶。」這不過是那篇詩歌的主要幾句。那首詩有二百多字,不能全部抄錄在這裡。她又註釋《易經》,共七卷,她的《易經》註釋,既有卦、爻,又有說明卦、爻含義的象辭,她的註釋都以錄辭為根據。所以,她的解說,既闡述了其中的涵義道理,又可以用來預卜吉凶,就像揚雄的《太玄經》、薛氏的《中經》一樣。弦超都能領會其中的意思,根據它來觀察天象變化而預測吉凶。兩人做夫妻一起過了七八年,弦超的父母親為弦超娶了媳婦以後,她就隔一天來和弦超吃飯,隔一夜來和弦超睡覺,夜裡來早晨走,來去時快得像飛一樣,只有弦超看得見她,別人都看不見。弦超雖然住在關閉得緊緊的房間裡,但人們總是聽得見裡面有人聲,也常常看見有人來過的痕跡,但就是看不見知瓊的身形。後來人們奇怪地問弦超,弦超洩露了她的情況。知瓊就要求離開弦超,她說:「我是仙人,雖然與您私通,卻不願讓別人知道。而您的性子太粗疏,藏不住話,現在我的底細已經被你洩露出去了,我不再與您交歡了。多年來和您雲雨相歡,恩愛不淺,一旦分離,難道不悲痛?但情勢不能不這樣,我們就各自珍重吧!」她又叫來僕人,斟酒端菜,一同吃喝;又打開竹編的圓箱,取出用一種名貴的絲織品做的裙子和衣衫兩套送給弦超,又寫了一首詩贈送給他。她挽著弦超的手臂和他告別,淚水縱橫,泣不成聲,然後謹慎地登上車子,像飛一樣地走了。弦超天天憂慮,幾乎到了臥病不起的地步。知瓊離開後又過了五年,弦超受郡裡的委派出差到洛陽去,來到濟北郡魚山腳下的小路上時,一邊向西走著,一邊遙望前方,只見前面道路拐彎的地方有一輛馬車,好像是知瓊。他馬上趕著馬向前追去,果然是知瓊。知瓊就拉開車帳相見,真是又悲又喜。知瓊勒住了左邊的馬,讓弦超拉著車繩上車,兩人一起乘車到洛陽,就又成了夫妻,恢復了過去的恩愛生活,到太康年間(公元280—289 年)知瓊還在,只是不天天來往,但每逢三月初三、五月初五、七月初七、九月初九、以及初一、十五日,她總是會來的,住上一夜就又走了。張華為她寫了篇《神女賦》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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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壽光侯,是漢章帝時候的人。能彈劾各種鬼怪,使它們自投羅網並現出原形。他家鄉有個婦女被精怪所害,他為她彈劾,得到幾丈長的大蛇,死在門外,這婦女因此而太平了。又有一棵大樹,村裡有精怪,人一走到這樹下就死,鳥飛過這棵樹也就摔下來了。他去懲辦,這棵樹便在盛夏枯死落時,有條大蛇長六八丈,吊死在樹中間。漢章帝聽說了這件事,把他召來詢問,他回答說:「有這件事。」章帝說:「宮中有精怪:半夜過後,經常有幾個人,穿著大紅衣服,披著長頭髮,手拿火燭互相伴隨著。你是否能把他們揭發出來呢?」壽光侯回答說:」這是小精怪,很容易消滅的。」章帝便派三個人冒充精怪去做那種事。壽光侯就施行法術,三個人一下子就倒在地上斷了氣。章帝驚恐地說:「他們不是精怪啊!我只是試試你罷了。」就馬上讓他解除法術。
另一種說法是:漢武帝的時候,宮中有精怪,人們經常看見穿著紅衣服、披著長頭髮的人互相陪伴著,手拿著火燭奔跑。武帝對劉憑說:「您可以除去這些精怪嗎?」劉憑說:「可以。」說完他就用青色的符菉扔上去,便看見幾個鬼倒地而死。武帝驚謊他說:「我不過是用它來試試你的法術罷了。」劉憑解除了法術,這幾個「鬼」就復活了。



樊英隱居在壺山,曾經有狂風從西南方刮起來,樊英對學生說:「成都城裡火很旺。」就含了口水噴過去,又叫學生把這日期記下來。後來有個從蜀國來的人說:「這一天火燒得很旺,忽然有烏雲從東邊升起,一會兒下起大雨來,火就熄滅了。」



閩中郡有個叫徐登的人,是由女人變為男人的。他與東陽郡的趙昺,都擅長法術。當時碰上戰亂,他們在一條溪水邊相遇,兩人便都炫耀起自己的才能來。徐登先念起咒語禁令溪水,使它不再流動;趙昺便接著念起咒語禁令楊柳,使枯死的楊柳再生出嫩芽。兩人互相望著,會意地笑了。徐登年齡比趙昺大,趙昺就把他當作者師來侍奉。後來徐登死了,趙昌住到東邊的章安縣(「長安」當作「章安」)去了,百姓都不知道。有一次,趙昺竟登上草屋,用食鼎燒飯,房東十分驚奇,趙昺笑著不睬他,草屋也沒被搞壞。



趙昺曾到河邊請求渡河,艄公不同意。趙昺就張掛起車上的帷幔和頂蓋,然後坐在裡邊,長吼一聲,呼來一陣風,便對著水流橫渡過去了。於是百姓都欽佩他,跟從他的人就像回到家似的。章安縣令恨他蠱惑百姓,就把他抓住殺了。百姓給他在永康縣建造了祠堂,直到今天,蚊子也飛不進這祠堂。


登、趙昺,崇尚清潔儉樸,他們用向東流動著的水來祭神,把桑樹皮削下來當作祭神的乾肉。



陳節去拜訪各位神仙,東海龍王把一件用名貴的絲織品做的青色短襖送給了他。



宣城縣人邊洪,擔任廣陽縣領校。母親死了,他回到家中,韓友來他家投宿。當時天色已晚,韓友卻出門吩咐隨從:「快點整理好行李,我們今天夜裡就走。」隨從說:「今天天已黑了,而且有幾十里的茅草小路要走,為什麼要急著離開這兒繼續趕路呢?」韓友說:「這地方流血遍地,怎麼能再呆下去?」隨從苦口婆心地勸他留下,還是沒成。那天夜裡,邊洪突然發瘋,用繩子勒死了兩個兒子,又殺掉了妻子,又砍他父親的兩個丫鬟,兩個丫鬟都被他砍傷了;邊洪也因此逃走了。過了幾天,人們才在他家前面的樹林裡發現了他,但他已經上吊自殺了。



鞠道龍善於變魔術。他曾說:「東海郡人黃公,善於變魔術,能制眼毒蛇,駕馭老虎。他常常佩帶銅刀。等到他衰老了,喝酒老是喝過頭。秦朝末年,有只白虎出現在東海郡,皇帝下詔派黃公用銅刀去鎮壓它。但他的魔術已經不奏效了,於是就彼老虎咬死了。」



謝糾有次曾請客人吃飯,他用丹砂寫了符菉丟進井裡,就有一對鯉魚跳出來,他就叫廚師做成魚末子,宴席上的人都吃上了。



晉朝永嘉年間(公元307—312 年),有個印度人經過江南。這人有法術,能讓舌頭斷了再連起來,又能吐火,當地的人都去圍觀。將要割斷舌頭的時候,他先把舌頭吐出來給觀眾看,然後用刀一割,鮮血直淌,灑在地上。他就拿割下來的舌頭放在器皿中,讓大家傳遞觀看。再看他的舌頭,半截還在嘴裡。過了一會兒,大家把半截舌頭還給他,他就拿了含在嘴裡接舌頭。坐了一會兒,坐席上的觀眾看他的舌頭,便像原來的一樣,不知道那舌頭真的是否斷過。他還會連接其他斷了的東西:他拿一塊綢布,和別人各握住一頭,對著它一剪刀,把綢布的中間剪斷了。接著拿了兩個斷頭一合,大家一看, 綢布又連接在一起,和原來的沒有什麼兩樣。當時很多人都產生懷疑,認為這不過是一種魔術,就暗地裡去試探了一下,真的是把綢布剪斷了。他吐火的時候,先拿出一個裝有藥物的器皿,取一片能燃燒的藥,和麥芽糖攪合在一起放入口中,反覆吹氣;接著張開嘴,火便燃遍了口中;接著他又從嘴裡引火來燒飯,那的的確確是火。接著他又拿來書本、紙張以及粗繩細線之類投入火中,大家一起注意看,只見它們都燒成了灰燼。他便在灰裡翻來檢去,一會兒把它提出來,卻仍然是原來的東西。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45

十一
南海扶南國國王范尋把老虎養在山裡,有誰犯了罪,就把他扔給老虎,老虎如果不吃,就赦免他。所以人們把這座山叫做「大蟲」,也叫做「大靈」。范尋又養了十分鱷魚,如果誰犯了罪,就把他扔給鱷魚,鱷魚不吃,就赦免他。沒有罪的人都不會被吃掉,所以一直保存著這鱷魚池。范尋又曾燒水使水沸騰,把金戒指扔進這沸水中,然後讓人用手在沸水中摸取。那平白無故的人,手不會被煮爛,有罪的人,手一伸進這沸水就被燙傷了。

十二
漢高祖寵姬戚夫人的婢女賈佩蘭,後來出宮做了扶風郡人氏段懦的妻子。她說在皇宮內的時候,曾經用絲竹奏樂載歌載舞來取樂,爭著穿各種奇裝異服來歡度那美好的時光。十月十五日,大家一起到靈女廟,用小豬、黍子等祭享神仙,吹笛擊築,歌唱《上靈之曲》。接著互相挽起手臂,用腳在地上打著節拍,歌唱《赤鳳凰來》的曲子。這就是巫祝的習俗。到七月初七,來到百子池妻于闐國的音樂。音樂奏過後,就用五彩絲線互相纏縛,大家管它叫「相連綬」。八月初四,走出雕刻著花紋的房間北門,在竹林中下圍棋,贏的人就整年有福,輸的人就整年生病,如果拿一些絲線,對著北極星祈求長壽,疾病就可以免除了。九月,佩帶茱萸,吃蓬蒿做的餅,喝菊花酒,可使人長壽。菊花盛開的時候。連莖和葉子都一起摘下來,把它和黃米拌和後釀造,到明年九月初九酒才釀成,就可以喝它了,所以,人們把它叫做菊花西。正月上旬的辰日,出門到池塘邊舀水洗滌,吃蓬蒿做的餅,來祓除妖怪邪惡。三月上旬的已日,在流水邊奏樂,皇宮裡就是像這樣來度過一年的。

十三
漢武帝當時非常寵愛李夫人。李夫人死後,漢武帝老是想念她。齊國臨淄的方士李少君說能招來她的靈魂。於是他就在夜裡設置了帷帳,點亮了燈燭,而叫漢武帝呆在別的帷帳裡,遠遠地望著它。漢武帝看見一個美女在那帷帳中,就像卒夫人的樣子,真是不好受,使回到自己的帷帳中,一會兒坐下去,一會兒又站起來走走,但又不能走近去細看,漢武帝更加感傷了,為此作了首詩說:「是她麼?不是她麼?我佇立望著,她翩翩地多婀娜!為什麼慢吞吞地來得這樣不迅速?」又命令音樂機美中的音樂家用琴瑟伴奏著來唱這首詩歌。
十四
漢代北海郡營陵縣有一個道士,能使活人與死人相見。有一個和他同郡的人,妻子死了已經好幾年,聽說後就來求見他,說,「希望你能讓我見一下死了的妻子,如果真能這樣,我就是死了: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了。」這道士說:「您可以去見她。可是,如果聽到鼓聲,就得馬上出來,別再逗留。」於是這道士就告訴他相見的辦法。一會兒這人就見到了妻子,於是和妻子談話,那悲袁、喜悅以及恩愛之情就像妻子生前一樣。過了好久,他聽見鼓聲,十分惆悵,但不能再呆下去了。當他出門的時候,忽然他的衣襟被壓在門邊上,他拽斷衣襟就走。過了一年多,這人死了。人們把他和妻子合葬,掘開他妻子墳墓時,發現他妻子的棺材蓋下有他那被拽斷的衣襟。

十五
吳國景帝孫休有點小毛病,想請男巫來看病,我到了一個人,想先試試他,就殺了只鵝埋在養禽獸的苑囿中,在它上面蓋起了小屋,放置了床和小矮桌,拿婦女的鞋子衣服等放在上頁,讓這男巫來看,並告訴他說:「如果你能說出這墳墓中女鬼的形狀,就會給你豐厚的賞賜,而且也就相信你了。」這男巫卻整天不吭聲。景帝摧問他問得急了,他才說:「實在沒見到有什麼鬼,只看見一隻白頭鵝立在墳上。我之所以不馬上把它告訴你,是因為疑心這鬼怪變化成這模樣來捉弄我們。但當我探測它的真正形狀時,它卻固定了不再有什麼變動。我實在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只好大膽地把它如實向皇上匯報了。」

十六
吳國的孫峻殺了孫權的女兒朱主,把她埋在石子岡。歸命侯孫皓即位,想要把她改葬,但墳墓排列在一起,不能辨別哪一個是來主的墳了,只有宮女還比較瞭解朱主死亡時所穿的衣服。於是就讓兩個巫婆各自呆在一個地方,來探察她們的神通,派察戰官監督她們,不准他們接近。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兩個巫婆都說:「看見一個女人,年齡大約在三十多,上面用青色的絲中包著頭,穿著紫色面子、白色裡子的裌衣與紅色的綢緞鞋子,從石子岡上走過。走到半山時,她用手撐在膝蓋上,長長地歎氣。稍微停留了一會兒,她又向前走到一個墳上便停住了,在那墳邊徘徊了很久,忽然不見了。」兩個巫婆的話,不約而同,於是就掘開墳墓,那女屍穿的衣服就像巫婆說的那樣。

十七
夏侯弘自己說看見了鬼,和鬼談了話。鎮西將軍謝尚騎的馬忽然死去,他憂傷煩惱到了極點。謝尚對夏侯弘說:「您如果能夠使這匹馬復活,那麼您真的是看見過鬼了。」夏侯弘走了,過了很久他才回來,說:「廟裡的神仙喜歡您的馬,所以才把它牽走了。現在這馬可以活過來了。」謝尚面對死馬坐著。一會兒,馬忽然從門外跑回來,跑到馬的屍體上就消失了,那死馬 立即能動彈了,爬起來走了。謝尚說:「我沒有兒子,這是對我終生的懲罰。」夏侯弘過了一段時間也沒說出個究竟。他說:「剛才我所看見的,都是些小鬼,肯定不能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後來他忽然遇見一個鬼,乘著新的車子,跟隨著十幾個人,穿著青色絲綢做的衣袍。夏侯弘走上前去提起拉車的牛的鼻子,牛車便停住了。車裡的人對夏侯弘說:「為什麼要阻攔我?」夏侯弘說:「我想問件事。鎮西將軍謝尚沒有兒子。這人英俊傑出,名聲顯揚,不能讓他斷了香火。」車裡的人被觸動了心事,臉色也變了,他說:「您所說的人,正是我的兒子。他年輕的時候,和家裡的婢女私通,發誓不再和別人結婚,但後來卻違背了誓約。現在這婢女死了,在天上告他的狀,所以他沒有兒子。」夏侯弘把這些話都告訴了謝尚。謝尚說:「我年輕時的確有這件事。」夏侯弘在江陵,看見一個大鬼,提著兵器,有幾個小鬼跟著。夏侯弘害怕了,走到路下躲避他。大鬼經過後,他捉住了一個小鬼,問道:「這個是什麼東西?」那小鬼說:「殺人就用這種兵器。如果刺中心腹,沒有不馬上死去的。」夏侯弘說:「治療這種疾病有單方嗎?」小鬼說:「用烏骨雞覆蓋在心腹上,病就好了。」夏侯弘說:「現在你們要到什麼地方去?」小鬼說:「要到荊州、揚州。」這時候連日流行心腹病,得病的沒有不死的。夏侯弘就叫人殺了烏骨雞用來覆蓋在病人的心腹上,百分之八九十都能奏效。現在治療突發的急病,總是採用烏骨雞覆蓋病灶的辦法,這是夏侯弘開的頭啊。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50

卷三



漢代永平年間(公元58——75 年),會稽郡人鍾離意,字子阿,做了魯國的相。到任後,他拿出自己的錢一萬三千文,交給戶曹孔訢,讓他修孔子的車;他還親自到孔廟去,揩拭桌子、坐席、刀劍、鞋子。有個男子張伯,在堂下除草時,從泥土裡撿到了七塊玉壁。張怕把一塊藏在懷裡,拿六塊稟報給鍾離意。鍾離意命令主簿把它放在桌子前面,孔子傳授學業的講堂前的床頭有一個懸掛著的甕,鍾離意召見孔訴,問他:「這是什麼甕?」孔沂回答說:「是孔夫子的甕。裡面裝有丹書,人們沒有敢打開它的。」鍾離意說:「孔夫子是聖人。他之所以留下這甕,是想把它掛在這兒讓後代的賢良來看。」接著就把它打開了,從裡面得到一塊帛書,上面寫著:「後代研究我著作的,是董仲舒。保護我車子、揩拭我鞋子、開啟我書箱的,是會稽人鍾離意,玉壁有七塊,張伯私藏了其中的一塊。」鍾離意就召來張伯,責問他說:「玉璧有七塊,你為什麼要藏掉一塊呢?」張伯磕頭求饒,馬上把一塊玉璧交了出來。


段翳,字元章,是廣漢郡新都縣人。他精通《易經》,懂得根據五音與四方之風聲來佔吉凶的占候之術。有一個學生來學了好幾年,自以為已經大致掌握了關鍵的道術,便辭別師傅回老家去。段留給他配了些膏藥,並用竹簡寫了封信一起封在竹筒裡,告訴這學生說:「碰上急事,就打開這竹筒看看。」這學生來到葭萌縣自水江邊,與官吏搶著渡河。管渡口的官吏打破了他隨從的頭。他打開竹筒看到那信札,上面寫著:「到葭萌縣,與官吏爭鬥,頭被打破的,就用這膏藥敷在傷口上。」他就按這話辦了,受傷的人馬上就痊癒了。


右扶風的臧仲英,任侍御史。他家裡的僕人做了飯菜,放在木托盤中,卻有不清潔的塵土掉進去把它給搞髒了。燒飯馬上要燒熟了,卻不知鍋子到什麼地方去了。兵器、弓箭自己會動。火從竹箱裡冒出來,箱子裡的衣服物品全都燒光了,而箱子卻還像原來的樣子完好無損。家裡的婦女丫鬟,有一天都丟了鏡子,過了幾天,卻看見鏡子從堂下扔到廳堂裡,還有人聲在說:「還給你們鏡子!」孫女兒只有三四歲,忽然不見了,找來找去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過了兩三天,卻在廁所中的大糞下面啼哭。像這樣的事情不一而足。汝南郡的許季山,一向善於占卦,為此佔了個卜,說:「你家一定有一條老青狗,而家中有個僕人名叫益喜,與它一起幹這些事。如果你真要杜絕這種事的發生,就要殺掉這條狗,遣送益喜回老家去。」臧仲英按他的辦法做了,怪事就不再發生了。後來他調任太尉長史,又陞遷為魯國相。


太尉喬玄,字公祖,是梁國人。他當初任司徒長史的時候,在五月底的一天,睡在大門邊,半夜以後,看見東牆雪白,就像開了門一樣明亮。他叫過身邊的人來問問,這些人都說沒看見。於是他就起了床親自前去,用手撫摸這牆壁,牆壁還是象原來那樣。但他口到床上,又看見東牆雪白,因而他心裡非常恐懼。他的朋友應劭正好去看望他,他便把這事一一告訴了應劭。應劭說:「我同鄉有個叫董彥興的,是許季山的外孫。他探索幽奧隱微,深究神妙變化,就是精通《春秋公羊傳》的眭弘和精通《易經》的京房,也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勝過他的。但他天性拘謹,老把占卜看作是羞恥的事而不願意干。近來他正好來看望他的老師王叔茂,請讓我去把他接來吧!」一會兒,董彥興便與應劭一起來了。喬玄謙恭地以禮款待董彥興,準備了豐盛的酒宴,走下座席給他敬酒。董彥興不待他請求就自己先說道:「我一個鄉下的學生,沒有與眾不同的天賦,您現在禮節隆重,甜言蜜語,我實在有點忐忑不安。如果我略能識別的話,願意為您效勞。」喬玄推讓了好幾次,然後才聽從了他,讓他說說自己的命運。董彥興便對他說:「您一定碰上了奇怪的事情,是牆上的自光象開了門一樣明亮吧,但這不會給您造成什麼危害。六月上旬早晨雞啼的時候,聽見南邊有人家在哭,您就吉利了。到秋季,您將調到北面的郡府任職,那郡府的名稱中有『金』字。您的官職直到將軍、三公。」喬玄說:「我已經碰到這樣的怪事,現在連搶救滅族的災難都來不及,哪能把希望寄托在辦不到的事情上呢?您這只是在寬我的心罷了。」到六月初九天還沒亮,太尉楊秉突然死了。七月初七,喬玄被任命為矩鹿太守,「鉅」字的偏旁中有「金」字。後來喬玄又做了度遼將軍,歷任太尉、司徒、司空等三公要職。


管輅,字公明,是平原縣人。他精通《周易》,擅長卜籠。安平太守東萊人工基,字伯輿,家裡屢次出現怪事,就讓管輅用著草給他算個卦。卦象成了後,管輅說:「根據您的卦象,一定有一個下賤的女人生一個男孩,那男孩一落地便跑,跑進灶中就死了。還有,你床上一定有一條大蛇銜了毛筆,大家都去看,一會兒它便遊走了。還有烏鴉飛到你家裡,與燕子一起搏鬥,燕子死了,烏鴉便飛走了。一共有這三種卦象。」王基十分驚奇他說:「您深入研討事物的微妙義蘊的細密程度,竟達到了這種地步!希望您能再給我預測一下這些卦象的吉凶。」管輅說:「這並沒有什麼其他的災禍,只是你住的房子太古老了,裡面的魑魅魍魎等精怪一起作祟罷了。那孩子生下來就跑,不是他自己能跑,而只是火精宋無忌的妖術將他拉進了灶中。那銜筆的大蛇,只是您原來的文書罷了。那與燕子搏鬥的烏鴉,只是您原來的侍從罷了。那神聖的正道,不是妖精能夠加害的。各種事物的變化,不是道術所能阻止得了的。經久歷遠的精怪,必然具有一定的氣數。現在卦象中只看見它們做的事市沒看見這些事情所導致的嚴重後果,所以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花招,而不是妖怪危害的預兆,這當然也就沒有什麼可憂慮的了。過去殷高宗的寶鼎上,不是野雞啼叫的地方;太戊帝的石階上,也不是桑樹生長的地方。然頁野雞在那寶鼎上一叫,武丁卻當上了高宗;桑樹、谷樹突然長在朝廷上, 太戊帝卻因而興盛了。怎麼知道您這三件怪事不是吉樣的徵兆呢?請您安心修養高尚的德行,將它發揚光大,不要因為這些精怪的干擾而沾污連累了天皇真人(道教所信奉的神)。」後來王基終於沒碰上什麼其它的不幸,陞遷為安南督軍。後來,管箱的同鄉乃太原問管輅:「您過去與王太守談論精怪的時候,說『原來的文書變成了大蛇,原來的侍從變成了烏鴉』。他們本來都是人,為什麼讓自己變成卑賤的東西呢?這是您在卦象裡看見的呢?還是出自您的想像?」管輅說:「如果不是依據本性與自然之道,憑什麼不顧卦象而任憑想像呢?各種事物的變化,沒有永久不變的形態,人變化為其它的東西,沒有固定的模式。有的東西是由大變小,有的東西是由小變大,這本來就沒有什麼好壞之分。各種事物的變化,一律因循著自然的規律。因此,夏代的鯀,是天子禹的父親;趙王如意,是漢高祖劉邦的兒子。但結果鯀變成了類似熊的黃色野獸,如意變成了青色的狗,他們也是從極其尊貴的地位,變成了普通的動物。更何況蛇與地支中的已相配,烏鴉又是太陽的精靈!它們實在是騰蛇星宿(騰蛇宿主管水蟲,五行配水,五色配黑,所以稱「騰黑」)的神形,是太陽的遺影。像文書、侍從這種人,各自以他們卑微的身軀,變成了蛇、烏鴉,不是也已經超過了他們原有的地位了嗎?」


管輅來到平原縣,看見顏超的面色異常,預示著他不到成年就會死去,顏超的父親就求管輅延長顏超的壽命。管輅對顏超說:「您回家,去準備好一壺清澈的酒,一斤鹿肉於。在逢卯的那一天,那割掉麥子的田地南邊的大桑樹下,有兩個人在下圍棋,您只管給他們斟酒,並把肉於端上去,他們喝完了杯裡的酒,您就再給他們斟上,直到把酒喝完為止。如果他們問你,你只管向他們磕頭作揖,不要說話。這樣,一定會有人來搭救你的。」顏超按照管輅的話去了,果然看見兩個人在下圍棋。顏超拿了肉於斟了酒放在他們面前。那兩個人貪圖玩耍,一心撲在下棋上,只管喝酒吃肉,也不回頭看看這酒、肉是什麼地方來的。酒斟了好幾次,坐在北邊的人忽然看見顏超在邊上,就責問道:「你為什麼呆在這兒?」顏超只管向他磕頭作揖。坐在南邊的人說道:「剛才還吃他的酒肉,難道能毫不曾情嗎?」坐在北邊的人說:「他的壽命在文書上已經寫定了。」坐在南邊的人說。「把你的文書借給我看一下。」他看見文書上所記載的顏超壽命只有十九歲,就拿起筆來把「九」字勾到「十」字之上,對顏超說:「我挽救你一下,讓你活到九十歲。」顏超拜謝後就回去了。管輅對顏超說:「這真是大大地幫助了您,我也很高興您能增加壽限。坐在北邊的人是北斗星,坐在南邊的人是南斗星。南斗星管生,北斗星管死。人只要成了胎,都在南斗星那邊定好生日,再在北斗星那邊定好死日。有什麼請求,都得向北斗星訴說。」


信都縣縣令家中,女人們都擔驚受怕,輪流生病,因而讓管輅用蓄草給他算個卦。管輅說:「您家北屋的西頭有兩個死了的男人,一個男人拿長矛,一個男人拿弓箭;他們的頭在牆壁裡頁,腳在牆壁外邊。拿長矛的男人管刺 頭,所以被他刺中的人,頭疼得很厲害,沉重得不能抬起來;拿弓箭的男人管射胸部腹部,所以被他射中的人,心口痛得發慌,提心吊膽,吃不下飯。白天他們在閒逛,夜裡就來害人,所以讓女人們都擔驚受怕。「於是這縣令就叫人在那間屋裡挖掘,掘下去八尺深,果然發現兩口棺材。一口棺材中有長矛,一口棺材中有用獸角裝飾的弓及箭。箭已經很古老了,箭桿木都已爛光了,只有箭頭上的鐵以及弓上的獸角仍然完好無損。於是就遷移他們的屍骨,將他們埋到離城二十里的地方。從此,女人們不再生病了。


利漕口有個老百姓叫郭恩,字義博。他兄弟三人,都得了瘸腿的毛病。因此就讓管輅用蓄草算卦,看看這毛病倒底出在什麼地方。營輅說:「卦象中有您親人的墳墓,這墳墓中有一個女鬼,不是您的伯母,就一定是您的叔母,過去鬧饑荒的時候,一定有一個送給她幾升米的人,被她推到了井裡,她還嘖嘖地讚賞個不停,又推了一塊大石頭下去,把這個人的頭都砸破了。現在這孤獨的靈魂受了冤枉十分悲痛,就去向老天申訴,所以才讓你們都得了這惡病。」


淳於智,字叔平,是濟北郡盧縣人。他性格深沉,講義氣。他年輕的時候是個書生,精通《易經》,擅長占卦,並很好地掌握了用詛咒來制勝的道術。高乎縣人劉柔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有隻老鼠咬他的左手中指,他心裡非常討厭這件事,就去問淳於智,淳於智給他算了個卦,說:「老鼠本來是想咬死您,但沒能得逞,我該給你想個辦法讓它反而自己死去。」於是淳於智就用丹砂在劉柔的手腕橫紋後面三寸的地方寫了一個田字,大約有一寸二分見方,叫他夜裡把手露在外面睡覺,結果便有一隻大老鼠死在他的前面。


上黨郡的鮑瑗,家裡的人苑的死,病的病,十分窮苦。淳於智給他占卜,說:「您的住宅不吉利,所以使您貧困成這個樣子。您家的東北有棵大桑樹。您徑直趕到城裡,進城幾十步,會有一個賣新鞭子的人,您就去把他的鞭子買回來,將它掛在這桑樹上。再過三年,您一定會猛然大發橫財。」鮑瑗聽從了他的話到城裡去,果然買到了馬鞭。他就把它掛在那桑樹上,過了三年,他疏浚家裡的井,得到幾十萬錢幣,還有二萬多隻銅器、鐵器。於是不但家裡的費用不再緊缺了,連家裡的病人也沒有毛病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52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5 07:53 編輯

十一
譙縣人夏侯藻,母親病得很厲害,當他將要到淳於智那裡去占卜的時候,忽然有一隻狐狸,對著他家的大門向他嗥叫。夏侯藻驚恐萬狀,於是就快馬加鞭趕到淳於智那裡。淳於智說:「這災禍迫在眉睫。您快點趕回去,在狐狸嗥叫的地方拍著胸口大聲啼哭,使家裡的人都感到驚奇,讓大人小孩都出 來,有一個人不出來,你就哭著別停。這樣,這災禍才可以避免。」夏侯藻回去後,照淳於智的話做了,連母親也帶病出了門。家裡的人已經聚集在外面了,那五間房屋嘩啦啦地都倒塌了。

十二
護軍張劭,母親病得很重。淳於智為他算了個卦,讓他到西邊的集市上去買一隻獼猴,買來後把它繫在母親的手臂上,叫旁邊的人拍打它,使它一直叫個不停,三天後將它放掉。張助按照這話做了。那獼猴一出門,就彼狗咬死了,他母親的病也就痊癒了。

十三
郭璞,字景純,當他來到廬江郡的時候,卻勸太守胡孟康趕快轉回渡江南下。胡孟康不聽他的。郭璞就急忙收拾行李準備離開他,但很愛他的婢女,又沒有正當的辦法得到她,於是就拿了三斗小赤豆,繞著胡孟康的住宅撒上。胡盂康早晨起床,看見幾千個穿著紅衣服的人包圍了他的家,走近去仔細看,卻又沒有了。他十分討厭這事,就請郭璞為他算卦。郭璞說:「您的家裡不宜養這婢女,您可以到東南方二十里外把她賣了,千萬別和買主討價還價,那麼這妖怪就可以除去了。」郭璞暗中叫人用便宜的價錢買了這婢女,又為太守寫了道符篆丟到井裡,幾千個穿紅衣服的人都自己紛紛跳到井裡。胡孟康十分高興。郭璞就帶著婢女走了。幾十天之後,廬江郡就淪陷了。

十四
趙固騎的馬忽然死了,他十分悲痛惋借,就去請教郭璞。郭璞說:「你可以派幾十個人拿了竹竿,向東走三十里地,看見那陵園裡的樹,就亂打一氣,這時一定會有一個怪物出來,便趕快把它逮回家。」於是趙固按照郭璞的話去做了,果然得到了一個怪物,樣子象猿。他就把它帶回家中,這怪物一進門看見死馬,就矯捷地奔跑到死馬的頭前,對著死馬的鼻子又是吹氣又是吸氣。一會兒,這匹馬就能站起來了,精神抖擻,高聲吼叫,吃喝也同往常一樣,只是不再看見剛才那怪物了。趙固認為郭璞有奇才,所以給了他很多報酬。

十五
揚州別駕從事史顧球的姐姐,生下來才十歲就生病了。到五十多歲的時候,她讓郭璞用蓍草給她算卦,得到的卦名是「大過」與「升」。郭璞誦讀那卦辭道:「『大過』這卦名涵義不佳,墳墓上的枯楊不開花。驚動了過路人看見龍車,身纏重病不離妖邪。緣由在滅種殺了神蛇,不是你自己的錯誤而是你亡父的過差。我只能按這卦辭告訴你,也沒有其它辦法。」顧球就追究他家裡的事,原來他的父親曾砍伐一棵大樹,發現一條大蛇,就把它打死了,於是女兒使得了病。女兒生病後,有一群鳥有幾千隻,在屋上盤旋,人們都覺得奇怪,但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有個鄉下的農民經過他家,抬頭一看, 望見龍拉著車,五光十色,閃爍耀眼,車子大得非同尋常,過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十六
義興郡方叔保患傷寒症,將要死了,叫郭璞給他占卜,占卜的結果很不吉利,郭璞就叫他找一頭白牛來壓邪。方叔保找來找去找不到白牛,只有羊子玄有一頭白牛,但他又不肯出借。郭璞就給他招引白牛,當天就有一頭大白牛從西邊走來,直奔到方叔保面前。方叔保吃了一驚,病就好了。

十七
西川的費孝先,擅長根據出生時日用圖畫來預測吉凶的占候術,社會上都知道他的大名。有個大若人叫王旻,因為經商到了成都,就請他算個卦。費孝先說:「讓你住你別住,讓你洗你別洗。一石稻穀青得三斗米。碰上聖明就活,碰上愚昧就死。」費孝先反覆告誡他,要他把這些話背得滾爪爛熟,那就行了。王旻把這些話牢記在心中。等到王旻回家的時候,半路上碰到了大雨,他就在一間房子下歇息,過路的人都來躲雨,把房子擠得滿滿的。王旻尋思道:「讓你住你別住,不就是指這種情況麼?於是他就冒著雨走了。沒過多少時候,這房子就倒塌了,只有他一個人能倖免於難。王旻的妻子已經和鄰居私通,並想結為終身的伴侶,等王旻回家,將對他下毒手。王旻已經到了家,妻子就與她的姘夫約定說:「今天晚上剛洗過澡的,就是我的丈夫。」快下午三四點了,他妻子就叫王旻洗澡,並給他重新換上了毛巾、梳子等洗沐用具。王旻明白了:「讓你洗你別洗,肯定是指這個了。」於是他就堅決不聽他妻子的。他妻子生氣了,也沒有想一想與姘夫說的話,就自己去洗澡了。結果到了半夜,他的妻子反而被殺了。王旻馬上被驚醒了,驚慌地叫起來,鄉鄰們都趕來察看,但沒有人能推測到他妻子被害的原因,於是王是就被囚禁起來拷問審訊。這案件已經判定,王畏也不能再為自己辯護了。太守讓手下的辦事人員來記錄他的罪狀,王旻哭著說:「死就死了吧!只是費孝先所說的話,結果卻沒有應驗罷了。」辦事的人把這話向上作了匯報。太守就命令下面不要對他馬上執行死刑,並傳呼王旻來問道:「你隔壁鄰居是什麼人?」王旻回答說:「是康七。」太守就派人去逮捕康七,並對王旻說:「殺你妻子的,一定是這個人。」後來審問了康七,果然是這樣。太守就對身邊的副官們說:「一石稻穀舂得三斗米,那就還有七斗糠,這不是康七嗎?」王旻的不白之冤靠了費孝先的這句話才得到昭雪,這實在是「碰上聖明就活」的效驗啊。

十八
隗炤,是汝陰郡鴻壽亭的老百姓,精通《易經》。他臨死時寫了一塊板,交給他妻子,說:「我死後,會有嚴重的災荒。儘管這樣,你千萬別把住房賣了。到五手後的春天,會有皇上委派的使者來到這鴻壽亭停宿,他姓龔。這人欠我黃金,你就用這塊板去討債,千萬別違背了我的這些遺囑啊!」他 死後,家中果然十分貧困,他妻子幾次想賣掉房產,但每次回想起丈夫的話,就打消了賣房的念頭。到了那預定的日期,果然有一個龔使者到亭中停宿,他妻子就把這塊板給了龔使者向他討債。龔使者拿著這塊板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就說:「我從來不欠人家的錢,你怎麼能這樣呢?」隗炤的妻子說:「我丈夫臨死的時候,親手寫了這塊板,他吩咐我這樣做的,我並不敢亂來。」龔使者沉思著,過了好長時間才明白,於是就叫人拿蓄草為此事佔了個卦。卦占好後,他拍著手讚歎說:「好啊,隗炤!你不暴露自己的明智,隱蔽起自己的形蹤,因而沒有人能知道你,你真可以說是一個明察窮團通達、洞悉吉利災禍的人啊!」於是他就告訴隗炤的妻子說:「我不欠他黃金。你那賢能的丈夫本來就有黃金,因為他知道死後你們會遭到短時間的貧因,所以他藏起黃金等太平的日子來了後再說。他之所以不告訴兒子、妻子,是怕黃金用完了貧窮又沒個完。他知道我精通《易經》,所以寫了這塊板來寄托他的心意。五百斤黃金,他用青色的瓷瓶裝著,用銅盤蓋著,埋在堂屋東頭,寓牆一丈,深九尺。」隗炤的妻子回去挖掘,果然得到了黃金,一切都與占卜時所預測到的情況一樣。

十九
韓友,字景先,廬江郡舒縣人,他擅長占卜,也會施行京房用詛咒來制勝的道術。劉世則的女兒因為鬼魅作祟而病了好幾年,巫婆為她驅邪禱告,在原來的城裡發掘空墳。抓到了狐狸和豬婆龍幾十隻,她的毛病還是沒好。韓友用蓍草給她佔了個卦,於是便叫人做了一個大布袋,等這女孩發病的時候,張開布袋罩在窗口。韓友關上門運氣,好像在驅趕什麼似的。一會兒,便看見布袋脹得大大的,像吹了一樣,因為布袋裂開了,所以才沒有成功。這女孩的毛病仍然發得很厲害,韓友就重新做了兩隻皮袋,重疊著套起來,就像前次一樣張掛在窗口,皮袋又脹得鼓鼓的。於是他就趕快縛住袋口,然後把它掛在樹上。二十天左右,這袋漸漸地小了,打開一看,有兩斤狐狸毛。這女孩的病就好了。

二十
會稽郡的嚴卿,善於占卜。他的同鄉魏序想到東方去,因為荒年多強盜,所以讓嚴卿算個卦。嚴卿說:「您千萬不可以到東邊去。如果您要去,就一定會遭到殘暴的殺害,而不只是被搶劫。」魏序不相信這話,嚴卿就說:「你既然一定要去,就該想個辦法禳除這災禍。你可以到西門外獨山上的寡婦家要一條白色的雄狗,把它縛在船的前面。」魂序去尋覓了一番,只得到一條顏色錯雜的花狗,沒有白色的。嚴卿說:「花狗也可以,但它的毛色不純一,還是有點遺憾,到時候還會餘下一點小小的毒汁,不過它至多只會危害到六育之類罷了。你不要再有什麼擔憂了。」魏序走到半路,狗忽然叫得很厲害,就像有人在打它一樣。等到魏序去察看時,狗已經死了,還吐出了一斗多黑色的血。那天晚上,魂序家裡的幾隻白鵝,也無緣無故地死了,魏序家裡的人倒沒有什麼災禍。


二十一
沛國的華佗,字元化,又有個名字叫敷。琅邪郡人氏劉勳任河內郡太守,有個女兒年齡快二十歲了,因為左邊的膝蓋裡生了瘡而十分苦惱。這瘡癢得厲害,卻不疼痛。瘡一會兒好了,而過了兒十天便又復發,像這樣一直過了七八年,才請來華倫使他診治。華倫說:「這毛病好治。」於是他覓了一條與著糠一樣顏色的黃狗,兩匹好馬,用繩繫在狗的脖子上,讓奔走著的馬牽著狗跑,一匹馬筋疲力盡了,就換上另一匹。估計馬跑了三十多里,狗走不動了。又叫步行的人拖著狗走,共計走了五十里。於是他拿藥給女孩喝,這女孩就安然躺下,不知人事了。接著他就拿起大刀,把這條狗靠近後腿前的腹部斬斷,拿這斬斷的地方對準女孩的瘡口,讓它與瘡口保持二三寸的距離,一會兒,就有象蛇一樣的東西從瘡口中爬出來,華倫便用鐵錐子橫向戳穿它的頭部。這蛇在女孩的皮膚下蠕動了好長時間,過了一會兒便不動了,華佗就把它拉出來,競有三尺左右長,純粹是條蛇,不過它只有跟眶眶,而沒有眸子,又倒長著鱗片罷了。華佗用藥膏塗在這女孩的瘡口裡面,過了七天,女孩的瘡就痊癒了。

二十二
華佗有一次走在路上,看見有個人喉嚨裡生了病,很想吃東西,但咽不下。他的僕人用車裝著他,想去讓醫生診治。華佗聽見他呻吟的聲音,就停住車看了一下,對他說:「你剛才經過的路旁,一家賣餅的有蒜泥大醋,你從他那裡取來三升喝了,毛病自然會消除。」這人就按照華佗的話去做了,立刻吐出了一條蛇。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57

卷四


風伯、雨師,都是星宿。風伯,是箕星,雨師,是畢星。鄭玄說司中、司命是文昌宮的第四、第五星。雨師又叫屏翳,又叫屏號,又叫玄冥。


蜀郡的張寬,字叔文,漢武帝的時候曾在皇宮裡做待中。他跟隨皇帝到甘泉官祭祀,經過渭橋,看見有一個婦女在渭水中洗澡,她的乳房有七尺長。皇上對她生得這樣特別而感到奇怪,就派人去問她,這位婦女說:「皇帝後面第七輛車中的人,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當時張寬在第七輛車中,他回答說:「(這是)天上管祭祀的星宿。祭祀前身心不整潔,那麼這女人就出現了。」


周文王任命呂尚為主管在祭壇上酌酒灌地來降神的灌壇令。一週年後,太平得連風吹樹枝都不發出聲響。周文王夢見一個婦女,長得很漂亮,擋住了他的去路在哭。問她哭的原因,他說:「我是泰山神女,嫁給東海龍王做媳婦。我想回家,現在被灌壇令擋住了去路,他有德行,但妨礙了我走路。我走過一定會有狂風暴雨。有狂風暴雨,這是毀壞他的德行呀。」周文王醒來,召見呂尚詢問這件事。那一天果然有暴風驟雨,但只從呂尚住的城外經過。周文王於是就任命呂尚為大司馬。


胡母班,字季友,是泰山郡人。有一次他走過泰山的旁邊,忽然在樹林裡碰上一個穿紅衣服的騎士,招呼胡母班說:「泰山府君(召收魂魄的神)召見仿。」胡母班驚呆了,正在猶豫不決還沒回答的時候,又有一個騎士出來,呼喚他。於是胡母班就跟著他們走了幾十步,騎士就請胡母班暫時閉上眼睛。一會兒,他看見宮殿房屋,儀仗非常威嚴。胡母班就進府拜見了泰山府君,泰山府君讓人給他端上飯菜,對胡母班說:「我想見您,沒有別的事情,只是想請您捎封信給我女婿罷了。」胡母班問:「您女兒在哪裡?」泰山府君說:「我女兒是河伯的妻子。」胡母班說:「我立即就拿信送去,不知道沿著什麼路走才能到她那裡?」泰山府君回答說:「您一到黃河的中央,就敲打著船呼喚奴婢,自會有取信的人出來。」胡母班就告辭了出來,剛才那騎士又讓他閉上眼睛,一會兒,他忽然又來到了原來的路上。胡母班就向西去了,像泰山府君所說的那樣呼喚奴婢。一會兒,果然有一個婢女出來,拿了信就又潛到水中去了。過了一會兒,這婢女又冒出水面,說:「河伯想見您一下。」這婢女也請他閉上眼睛。不一會兒,胡母班便拜見了河伯。河伯則大擺酒宴,說話也十分熱情。臨走時,他對胡母班說:「感激您老遠給我送來信,我也沒有什麼東西奉送給您。」於是就命令身邊的侍 從:「把我的青絲鞋拿來。」於是就把這鞋子贈送給了胡母班。胡母班出來時,也閉上眼睛,忽然又回到了船上。胡母班在長安過了一年就回家去了。他走到泰山旁邊,不敢偷偷地經過,就敲著樹幹,自報姓名:「我胡母班從長安回來,想報告一下消息。」一會兒,從前的那騎士出來,帶著胡母班按照過去的方法進了泰山。於是胡母班就向泰山府君報告了送信的經過。泰山府君請求說:「我會在其他方面再報答您。」胡母班說罷,上廁所去。忽然看見他父親帶著刑具在於犯人所服的勞役,這種人有幾百個。胡母班上前拜見父親,流著淚問:「大人為什麼落到這個地步?」他父親說:「我死了後很不幸,被懲罰三年,現在已經二年了,苦得不能再呆下去了。知道您現在被府君所賞識,你可以給我向他訴說一下,求他免除這勞役,我只是想當一個土地神罷了。」胡母班就依照父親教給他的話,向府君磕頭求情。府君說:「活人和死人屬於不同的世界,不可以互相接近。我自己倒沒有什麼吝惜的。」胡母班苦苦哀求,府君才答應了他的請求。於是胡母班告辭出來,回家去了。過了一年多,胡母班的兒子幾乎死光了。胡母班很恐懼,又來到泰山,敲樹求見。過去的騎士就迎接他去見府君。胡母班就自己先說道:「我過去說話粗疏,等到我回家後,我的兒子都快死光了,現在恐怕禍事還沒完,所以馬上來稟告給您,希望得到您的憐憫和拯救。」府君拍手大笑說:「這就是我過去對你所說的『活人和死人屬於不同的世界,不可以互相接近』的緣故啊。」就傳令外邊召見胡母班的父親。一會兒,胡母班的父親來到廳堂上,府君就問他:「過去你請求回到家鄉當個土地神,本當為家族造福,可是你的孫兒快死光了,這是為什麼呢?」胡母班的父親回答說:「我離開家鄉很久了,十分高興能回家,又碰上吃的喝的十分豐盛,實在想念孫兒們,所以就召見了他們。」於是府君便撤換了胡母班的父親。他父親痛哭流涕地出去了。胡母班就回家去了,後來又有了兒子,都平安無事。


宋朝時候,弘農郡的馮夷,是華陰縣潼鄉河堤邊上的人。他在八月上旬的庚日橫渡黃河時被淹死了,天帝安排他當河伯。另外,《五行書》也說:「河伯死在庚辰日。這一天不可以開船到遠處去,如果去,就會沉沒回不來。」


吳郡餘杭縣南邊有個上湖,這湖的中央築有堤壩。有一個人騎著馬去看戲,帶了三四個人到岑村喝酒,喝得稍微有點醉了,看看太陽已歪西,他就和隨從一起回家去。當時天氣十分炎熱,因而他就下了馬跳到湖裡,把頭枕在石頭上睡著了。哪知他的馬卻扯斷了韁繩跑回家去了,隨從們都去追馬,到天黑也沒回來。他一覺醒來,時間已快下午三、四點了,一看人與馬都不見了。只見一個女子走來,年紀大約有十六七歲,對他說:「小女子我向您多多拜上,天已經快黑了,這兒太可怕了,您打算怎麼辦?」他就問:「姑娘您姓什麼?怎麼會一下子知道我在這兒呢?」這時又有一個少年,年紀在十三四歲,生 得聰明伶俐,坐了一輛新車,車後跟著二十個人,來到這兒.招呼他上車,對他說:「我家大人想見您一下。」(坐穩後)這少年便掉轉車頭回去了。只見路上火把接連不斷,一會兒便望見那城牆房屋。進了城,來到官府公堂上,只見有一面信旗,上面寫著「河伯信」。一會兒又看見一個人,年紀在三十歲左右,面色就像圖畫上畫的一樣,待從很多。河伯對他的來臨感到很高興,就讓侍從給他斟酒端肉,並對他說:「我有個女兒,很聰明,我想把她嫁給您。」這個人知道河伯是神,所以不敢拒絕。河伯就命令部下去準備,讓女兒與他結婚。承辦的小吏匯報說已辦妥,河伯就拿絲綢單衣以及紗裌衣、綢緞裙子、紗短衫褲、鞋子等給了他,這些東西都很精美。又給了他十個小吏,幾十個婢女。那女子年齡大約在十八九歲,身材苗條,容貌嫵媚。於是他們成了婚。婚後三天,舉行了盛大的宴會,賓客雲集,女婿拜門。第四天,河伯說:「婚禮有限,要打發他走了。」這個人的妻子便拿了黃金酒器、麝香袋和丈夫告別,痛哭流涕地和他分手。另外,還給了他十萬銅錢、三卷藥方,對他說:「這些東西可以用來為百姓做好事佈施恩德。」又說:「再過十年,你要來接我。」這個人回家後,就不肯再與別人結婚了;他辭別了父母親,出家做了道士。他得到的三卷藥方:一卷是脈經,一卷是湯劑單方,一卷是丸藥單方。他四出奔走,救死扶傷,這些藥方都取得了神奇的效果。後來他母親老了哥哥死了,就又回家結了婚做了官。


秦始皇三十六年(公元前211 年),使者鄭容從關東過來,將要進函谷關去。他向西走到華陰縣,遠遠望見白車白馬從華山頂上下來。他懷疑那車中坐的不是人,就在路上停住了,呆在那裡等車馬過來。一會兒那車子就到了他眼前,裡面的人問鄭容道:「你到哪裡去?」鄭容回答說:「到咸陽。」車上的人說:「我是華山神的使者。我想托你帶一封信,送到鎬池君那裡。您到咸陽,將路過鎬池,在鎬池你會看見一棵大梓樹,那樹下有一塊帶有花紋的石頭,你拿它敲梓樹,就會有接應的人出來,你就把信交給他。」鄭容按照他的話,用那石頭敲那棵梓樹,果然有人來拿信。明年,秦始皇便死了。


張璞,字公直,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人。他任吳郡太守的時候,被徵召回朝,路過廬山。他的兒女遊覽祠堂,婢女指著那泥菩薩和他女兒開玩笑說:「讓它和你配夫妻。」那天夜裡,張璞的妻子夢見廬山神送上聘禮說:「我的兒子不成器,感謝您肯低就,選擇了我兒子做女婿,我拿這些東西來表示我一點小小的心意。」張璞的妻子醒來後,感到這事很奇怪。那婢女便說出了開玩笑的事情,於是妻子很害怕,催促張璞趕快出發。誰知道船剛行到江心,卻不能再前進了。全船的人都十分驚懼,就一起向江中扔東西,但是船還是不動。這時有人說:「把女孩扔到江中,船就能前進了。」大家也都附和著說:「山神的用意已經可以明白了。因為捨不得一個女兒而使一家都遭殃,這怎麼行呢?」張璞說:「我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扔進江中。」於是他就登上船的頂樓去睡了,讓妻子把女兒沉到江中去。他的妻子使用張 璞已故兄長的孤女代替了自己的女兒,把蓆子放在水面上,讓女孩坐在上面,這樣,船才開走了。張璞下來看見自己的女兒還在船上,生氣地說:「我還有什麼面子活在世上!」就又把自己的女兒扔進水裡。等他們渡到對岸的時候,遠遠望見兩個女孩站在岸下。有個小吏站在岸邊,對張璞說:「我是廬山神的主簿。廬山神向您拜謝道歉,他知道鬼神不能和您女兒婚配,又欽佩您的道義,所以把兩個女孩全部送回來了。」後來張璞問女兒,女兒說:「我當時只看見漂亮的房屋和官吏士兵,沒感覺到自己是在水中。」


建康郡的小吏曹著,被廬山之神的使者接了去,廬山神把女兒名叫婉的嫁給了他。曹著老是心神不定,多次請求下山。婉兒淚流滿面,做了一首詩和他告別.並把高級絲織品所做的褲子衣衫贈給了他。


宮亭湖(即彭澤湖)畔有座孤石廟,曾經有一個販運貨物的商人到都城去,經過這廟下的時候,看見兩位姑娘對他說:「希望您能給我們買兩雙絲鞋來,我們一定會重謝您。」這商人到了都城,買好絲鞋,把它們合裝在一只箱子裡,他自己買了一把寫字時用來削改竹簡的書刀也放納在箱子裡。既已返回,他就把箱子和線香放在廟裡走了,卻忘了取出書刀。他的船剛行到河中央,忽然有一條鯉魚跳進船艙裡。他把魚肚子剖開,竟從那裡面得到了書刀。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7:59

十一
南州有個人派小吏給孫權進獻犀牛角製成的簪子,船經過彭澤湖邊的宮亭廟,這小吏就到廟中乞求神靈保佑。可那神靈忽然傳話說:「我要你的犀牛角簪子。」這小吏驚恐萬狀,不敢答應。過了一會兒,他已經把犀牛角簪子放到神像的前面了,那神靈又傳話說:「等你到了石頭城,我把簪子還給你。」這小吏也無可奈何,就怏怏不樂地走了。他自料丟了這簪子,將會被判處死刑。哪知等他的船到了石頭城,忽然有一條大鯉魚,長三尺,跳進船裡。他把魚肚剖開,使得到了這簪子。

十二
郭璞過了長江,宣城郡太守殷佑推薦他當了參軍。當時有一個怪物,像水牛一樣大,灰顏色,矮腳,腳與象相似,胸口前面以及尾巴上面都是白顏色,力氣很大,但行動遲鈍,來到宣城郡城下。老百姓看見了這怪物都覺得很奇怪。殷佑派人埋伏下來把它逮住了,讓郭璞算卦,碰到的是「遁」卦與「蠱」卦,原來這怪物叫做「驢鼠」。卦剛算完,埋伏的人就用戟刺這怪物,刺進去有一尺多深。宣城郡的主簿到祠廟裡去請求把它殺了。廟裡的巫婆說:「廟裡的神靈對你們的做法很惱火。這是宮亭湖畔廬山神的使者,它要到荊山去,暫時來拜訪我一下。你們不必去碰它。」這怪物就走了,從此再也沒 有人看見過它。

十三
廬陵郡的歐明,跟隨販運貨物的商人路過彭澤猢,總是把船裡的東西或多或少地丟一點到湖裡,說:「把它作為我的禮物吧。」這樣一直過了幾年,後來他又經過彭澤湖,忽然看見湖中有一條大路,路上塵土很多。有幾個小吏,乘著車、騎著馬來迎接歐明,說是青洪君派他們來邀請他的。一會兒歐明便到了那裡邊,只看見有官府房屋,門口還有差役把持,歐明很害怕。那小吏說:「沒有什麼可害怕的。青洪君感激您前前後後贈送禮品,所以邀請您。他肯定有貴重的物品送給您,可您別拿,獨獨求個如願就行了。」歐明見了青洪君,就向他要如願。青洪君就讓如願跟著歐明走了。如願,是青洪君的婢女。歐明帶著如願回家,他的願望總是能實現,幾年下來,他就極其富裕了。

十四
益州的西面,雲南的東面,有一座神廟。在山崖上鑿個洞作為供奉神靈的寶殿,寶殿下有個得道成仙的人敬奉祭祀廟中的神靈,他自稱黃公,因而說這廟的神靈,是張良所就學過的黃石公的靈魂,喜歡清靜素潔,不主張宰殺牲畜來祭他。來祈禱的人們,只要拿一百張紙、兩支筆、一塊墨放在那石洞中,便可以走上前去乞求了。先可以聽見石洞中發出聲音,過了一會兒,裡邊就問來祈禱的人有什麼要求。等祈禱的人說完,他就一一告訴其中的吉凶,但看不見他的形體。這情況直到今天還是這樣。

十五
永嘉年間(公元307—312 年),有個神仙出現在兗州,自稱是樊道基。有個婦女,號稱成夫人。成夫人喜歡音樂,會彈箜篌,她聽見別人奏樂歌唱,馬上就跳起舞來了。

十六
沛國的戴文謀,隱居在陽城山中。有一次他在客廳吃飯的時候,忽然聽見有個神仙對他說:「我是天帝的使者,想下凡來依靠您,可以嗎?」戴文謀聽了後十分吃驚,那神仙又說:「您懷疑我嗎?」戴文謀便跪下來說:「我很窮,恐怕不值得您下凡依靠罷了。」接著戴文謀就把家中打掃乾淨,設立了這神仙的牌位,天天進獻食物,十分謹慎。後來他在房間裡偷偷地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他妻子說:「這恐怕是妖怪想依靠我們吧。」戴文謀說:「我也懷疑他。」等到他再進獻祭品的時候,那神仙便對他說:「我跟隨你,剛想幫你的忙,想不到你對我還有疑心,還說我的鬼話。」戴文謀正在向他道歉的時候,廳堂上忽然發出象幾十個人在呼叫的聲音。他出去一看,只見一只五色大鳥,有幾十隻白鳩跟隨著它,飛進東北方的雲中去了,從此就看不見什麼了。

十七
麋竺。字子仲,東海郡朐縣人。他祖祖輩輩經商,家中有財產幾萬萬。有一次他從洛陽回家,在離家還有幾十里的地方,在路上碰到一個漂亮的新娘,向他請求搭車。麋竺讓她上車後,走了大約二十多里,新娘向他告別,對麋竺說:「我是天使,要去燒掉東海郡麋竺的家。感激您讓我搭了車,所以把這個消息告訴你。」麋竺聽了後就向她求情:那新娘說:「不燒是不可能的。這樣吧,你可以趕快回去,我就慢慢地走來,但到中午一定要燒起來了。」麋竺就急忙趕回家,到家後,就搬出所有的財物。到了中午,大火就熊熊地燃燒起來了。

十八
漢宣帝的時候,南陽郡有個叫陰子方的人,本性極其孝順,他積聚恩德,愛好施捨,喜歡祭灶。臘日那天做早飯的時候,灶神現出了原形,陰子方虔誠地向灶神拜了兩次。請求能受到灶神的福佑。他家裡有條黃羊,就用它來祭灶。打這以後,他一下子變成了大富翁,擁有耕田七百多頃,車馬僕人,與國君一樣多。陰子方曾經說:「我的子孫一定會強大的。」到第三代陰識的時候,陰家就已繁榮了。家裡共有四個人被封侯,做州郡一級的官有幾十個。所以後來他的子孫常常在臘日祭灶,井獻上黃羊作祭品。

十九
吳縣的張成,有一天夜裡起床,忽然看見一個女子站在他住宅的南邊,揮著手招呼張成說:「這是你們家的養蠶房,我就是這裡的神仙。明年正月十五,你應該煮一些白米粥,在這養蠶房上塗一層米膏。」以後張成每年都在那裡獲得很多的蠶。現在人們做糯米膏也像這樣。

二十
豫章郡有一個姓戴的女子,病了很久不痊癒。一次她看見一塊小石頭,形狀像個木偶人。這女子就對它說:「你有人的形狀,是否是神仙呢?你如果能使我這老病痊癒,我一定會從重酬謝你的。」那天夜裡,這女子夢見有人告訴她:」我將保佑你。」從此以後她的毛病就漸漸好了。於是她就在山下為這小石頭建造了一座廟宇,這姓戴的女子做了裡面的巫婆,所以這廟取名為戴侯祠。

二十一
漢朝陽羨縣縣令劉曾經說:「我死了會成仙。」一天晚上他喝醉了,沒生什麼病就死了。當時風雨大作,把他的棺材刮走了。那天夜裡人們聽見荊山上有幾千個人的喊聲,鄉里的老百姓趕去一看,那棺材早就已經埋在墳墓中了。於是人們便將荊山改稱為君山,同時建造了廟宇來祭他。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21

卷五


蔣子文,是廣陵郡人。他喜歡喝酒,愛好女色,輕薄放蕩,不拘禮法,常常說自己的骨相清高,死了會成仙。漢朝末年他當了秣陵縣縣尉,有一次追擊強盜來到鍾山腳下,強盜打傷了他的前額,他就解下印綬縛住傷口,過了一會兒就死了。到孫權剛建立吳國的時候,他生前的同僚在路上碰見了蔣子文,看見他騎著白馬,拿著白色羽扇,隨從也像他活著的時候那樣。他同僚看見後大吃一驚,轉身就逃。蔣子文緊追不放,對他說:「我就要做這裡的土地神,來為你管轄下的百姓造福,你可以告訴百姓,讓他們為我建立祠廟。否則,他們就會有嚴重的災難。」這年夏天,瘟疫大流行,老百姓都暗自驚懼,有很多人偷偷地祭他。蔣子文又傳言巫祝:「我將大大地保佑孫權,所以應該為我建立祠廟。不這樣的話,我將讓蟲子鑽進人的耳朵裡搗蛋。」不多久,就有象飛蟻那樣的小蟲,一鑽進人的耳朵裡人就死,醫生也沒法治。老百姓更加恐慌了。孫權仍然沒有相信他。他又傳言巫祝說:「如果不祭我,我又要用大火讓你們遭殃了。」這一年,火災嚴重,一天就有幾十個地方被燒掉,火勢還蔓延到王官,朝中議事的人認為鬼有了歸宿的地方,就不會再製造災難了,所以應該採取一些措施安撫他,於是孫權便派了使者去封蔣子文為中都侯,封他的弟弟蔣子緒為長水校尉,都加贈印綬,並給他們建立廟宇,把鍾山改稱為蔣山,現在建康東北的蔣山就是這山。打這以後,災難消失了,老百姓於是就隆重地供奉祭祀他。


有一個叫劉赤父的人,夢見蔣子文召他當主簿。約定他上任的日子十分緊迫,於是他就到蔣山廟裡向蔣子文傾訴自己的困難,他向蔣子文請求道:「我母親年邁,兒子幼弱,情況實在很窘迫,求您多多寬恕。會稽郡的魏過,多才多藝,善於供奉神仙,我請求您提拔魏過來替代我。」接著他便拚命磕頭,把頭都磕破了。廟裡的巫祝說:「蔣侯特地想委屈你就職。魏過是什麼人,卻有這種推舉?」劉赤父堅決地請求他照顧,但他始終不同意。不久,劉赤父就死了。


晉武帝咸寧期間(公元275——280 年),太常卿韓伯的兒子某、會稽內史王蘊的兒子某、光祿大夫劉耽的兒子某,一起遊覽蔣山廟,廟中有兒個婦女的神像,容貌很端正。這三個人喝醉了,各人都指著這些婦女的神像開起玩笑來,任意挑了個和自己配夫妻。就在那天晚上,三個人一同夢見蔣侯派人傳言說:「我家的閨女都生得很醜,你們卻不顧屈辱前來光顧。我就定好某某天,把你們都接了來吧。」這三個人因為那夢不同平常,所以試探著互相問問,果然各人都做了這個夢,夢見的事一模一樣。於是他們十分恐懼,準備了牛、羊、豬等祭品,到蔣山廟謝罪,乞求蔣侯哀憐。接著他們又都夢見蔣侯親自來對他們說:「你們既然已經眷念我的女兒,我實在想讓你們成 為夫妻。約定的日期已快到了,哪能中途變卦呢?」過了不久,這三個人都死了。


會稽郡縣東邊的鄉村裡有個女子,姓吳,字望子,年齡十六歲,體態容貌主得十分可愛。有一次,她鄉里有個祈神還願的人邀請她,她就去了。她沿著河堤走到半路,忽然看見一個貴族老爺,生得非常端正。這老爺坐在船上,服侍他的小吏有十多個,都穿戴得十分整齊。這老爺派人來問望子想到什麼地方,望子把事情都告訴了他。老爺說:「我現在正要到他那裡去,你可以到船上來咱們一起去。」望子推辭說不敢,那船卻忽然不見了。望子拜過神座,只見剛才那船裡的老爺,莊重端正地坐在那裡,原來就是蔣侯的神橡。他問望子為什麼來得這麼晚,一邊說著一邊還扔下兩隻橘子送給她。後來蔣子文屢次現出原形見她,兩人的感情便漸漸深厚了。望子心裡想要什麼東西,那東西總會從空中掉下來。望子曾經想吃鯉魚,一對新鮮鯉魚便如願而來。望子的好名聲,流傳到幾里以外,非常有靈驗,因此全縣的人都供奉她,過了三年,望子忽然見異思遷了,蔣子文的神靈就和她斷絕了往來。


陳郡人謝玉任琅邪郡內史,有一次他逗留在京城。那地方老虎橫行,吃了很多人。有一個人,用小船裝著年輕的妻子,把大刀插在船上,黃昏時候來到巡邏哨所。巡邏的將官出來告訴他說:「這裡近來荒草很多,您帶著家眷,作這樣輕率的旅行,實在太危險了。你可以在巡邏哨所過夜。」他們互相通問行禮後,巡邏的將官就回去了。他妻子剛上岸,便被老虎銜走了。她丈夫拔刀大喊,想追上去。因為他過去曾供奉過蔣侯,所以就呼喚著蔣子文的名字求他幫助。像這樣大約走了十里,忽然像有一個身穿黑衣服的人給他引路。他緊跟著這個黑衣人大概又走了二十里,便看見一棵大樹。再向前走,一會兒便來到一個洞穴口,洞穴裡的小老虎聽見腳步聲,以為是它們的母老虎回來了,就都跑了出來。那人便走上去把它們殺了,接著又拔刀隱蔽在樹旁。呆了好長一段時間,那母老虎才到,便把那女人扔在地上,倒拖著拉迸洞中。那人用刀把老虎攔腰砍斷了。老虎已經死了,他的妻子才活了下來,到拂曉的時候就能講話了。他問妻子,妻子回答說:「老虎剛抓住我,便把我背在背上。等到了這兒才又把我放下來。我的手、腳沒什麼其它的傷害,只是被草木刮傷了一點罷了。」那人就扶著妻子回到船上。第二天晚上,他夢見一個人對他說:「蔣侯派我幫助你,你知道不知道?」他回到家裡,就殺了豬來祭祀蔣子文。


淮南郡全椒縣有個姓丁的媳婦,本是丹陽縣丁家的女兒,十六歲時,嫁給了全椒縣謝家。她的婆婆嚴厲冷酷,讓她幹活都有定額,不如期完成,就任意鞭打。丁氏不能忍受這樣的折磨,就在九月九日上吊自殺了,於是便有 種種神靈的應驗在民間流傳。聽說有一次,她借巫祝之口發話說:「我惦念別人家的媳婦,整天勞動,從不休息,所以請讓她們避開九月九日這一天,不要再幹活。」聽說還有一次,丁氏現出了原形,穿著淡青色的衣服,撐著青黑色的傘,身後跟著一個婢女,到牛渚津求船家擺渡。有兩個男人,在同一條船上捕魚,她就招呼他們,求他們把她渡過河去。這兩個男人嘻笑著,一起調戲她,說:「你如果順從我們做我們的老婆,我們就把你渡過去。」丁氏說:「我以為你們是好人,你們卻什麼道理都不懂。你們如果是人,應該讓你們陷進污泥而死。你們如果是鬼,就讓你們葬身水中。」說完就退到草叢中去了。一會兒,有一個老人划船裝運蘆葦,丁氏向他求渡。老人說:「船上沒有船篷,哪能讓您露天渡過河去呢?我這敞篷船恐怕不適合您乘坐吧。」丁氏說不怕受苦,老人就把蘆葦卸去了一半左右,把她們安頓在船中,一直把她們渡到南岸。丁氏臨別時對老人說:「我是鬼神,不是凡人,我自己也能過河的。我這樣做,是想讓民間百姓都對我有所瞭解。您一番厚意,竟卸去蘆葦來渡我過河,我真不好意思,我當然要拿些東西來感謝您,如果您馬上回去,必然有所見,也會有所得。」老人說:「恐怕對您的冷暖都沒照顧好,哪敢接受您的感謝!」老人回到西岸,看見兩具男屍伏在水上。再向前行了幾里,便有近千條魚在水邊亂跳,風把它們都吹到了岸上。老人就扔掉船上的蘆葦,裝上魚回家去了。於是丁氏就回到丹陽縣去了。江南的人都稱呼她為丁姑。每年九月九日,人們不再幹活,大家都把這一天當作休息的日子。現在人們還在她出生的地方祭祀她。


散騎侍郎王佑病得沒法治了,便與母親訣別。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有個通報客人姓名的人傳話說:「客人是某某郡某某鄉的某某人,曾做過別駕從事史。」王佑平時也曾聽見過他的姓名。過了一會兒,那人忽然來臨,對王佑說:「我與您都是讀書人,當然有緣分;又與您同鄉,感情就更為誠摯融洽了。今年國家有大事,派出了三位將軍,分別到各地徵集民間的人力和物資。我們一批十幾個人,是趙公明的部下,倉促來到這裡,看見您有高門大屋,所以來投奔您。和您結交,好得沒話說了。」王佑知道他們是鬼神,就說:「我不幸病重,死日就在眼前。現在碰上您,我就求您救我一命。」那人回答說:「人生有死,這是必然的事。死人不依靠在世時的貴賤。我現在帶乓三千,需要您來統帥,如果您答應,我就考慮把檔案簿冊交給您。像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您不該推辭。」王佑說:「我老母親年壽已高,又沒有兄弟,一旦我死了,眼前就沒人供養我母親了。」說到這兒便泣不成聲了。那人悲哀地說:「您擔任侍中這樣的高官,家裡卻沒有積餘。剛才聽見您與母親訣別,說的話十分可憐。這樣看來,您是國家的高士,怎麼可以讓您死呢?我一定為您盡力幫忙。」說著便起身要走了,並告訴王佑:「我明天再來。」到明天,那人又來了。王佑說:「您答應讓我活下去,真的會給我這樣的恩惠嗎?」那人回答說:「大老子已經答應了您,難道還會欺騙您?」只見他的隨從兒百個,都只有二尺左右長,穿著黑色的軍裝,用紅色的油漆畫 上了標誌。王佑家裡擊鼓祈禱,祭享他們。那些鬼聽見鼓聲,都隨著它的節奏翩翩起舞,他們揮動著衣袖,發出颯颯的聲響。王佑將給他們置辦酒宴,那人拒絕說:「不必了。」便又起身要走,並對王佑說:「你的毛病在身體中,熱得像火一樣,要用水來消除它。」接著他就拿了一杯水,掀開被褥澆在上面。又對王佑說:「給您留下紅筆十幾枝,放在蓆子底下,可以送給人,讓他們當作簪子用。這樣,進進出出就能避過災禍,做什麼事都能順順當當。」接著他又說道。「王甲、李乙,我都與他們結交了。」於是就握著王佑的手向王佑告別。當時王佑還能安然睡著,夜裡忽然醒來,便招呼身邊的人,讓他們掀開被頭說:「鬼神用水來澆我,我的被頭都快濕透了。」邊上的人掀開被頭一看,果真有水,但這水在上面一條被子的底下,在下面一條被子的上面,並沒有滲到被頭裡,就像露水在荷葉上一樣。量了一下,共三升七合。於是王佑的毛病好了三分之二,又過了幾天就痊癒了。凡是那人說過要帶走的人,都死了,只有王文英,到半年以後才死去。按他的說法而給了筆的人,雖都經歷了疾病和戰亂,也都太平無事。起初,曾經有妖書說:「上帝派出趙公明、鍾會等三個將軍,各人統領幾萬個鬼下來捉人。」當時沒有人知道這些鬼在哪裡。王佑病癒後,看見這妖書,與他所碰到的那個人所說的趙公明完全吻合。


漢代下邳縣的周式,曾經到東海郡去,在路上碰上一個小吏,拿著一卷書,請求搭船。船行了十多里,他對周式說:「我暫時有個人要去拜訪,這書就留下寄存在您的船裡,您千萬別打開看。「這小吏走了以後,周式偷偷地翻閱那書,都是各個死人的名錄。下面的條目中有周式的名字。一會兒,這小吏就回來了,周式卻還在看書。這小吏生氣地說:「剛才我已經告誡你別看書,你卻把我的話視同兒戲。」周式連忙向他磕頭求饒,磕得血都流出來了,過了很久,這小吏說:「我雖然感激您老遠讓我搭船到這兒,但這書上您的名字卻不可以除去。今天你離開我以後,趕快回家去,三年別出門,這樣就可以度過難關了。千萬別說您看見了我的書。」周式回家後一直閉門不出,已經兩年多了,家裡的人都感到很奇怪。他的鄰居忽然死去,他父親對他不出門很惱火,就偏偏讓他到鄰居家去弔喪,周式不得不去,哪知剛出家門,就看到那小吏。那小吏說:「我叫你三年別出門,你今天卻出門了,我知道了又有什麼辦法呢?我如果向上級請求說沒看見你,就會受連累遭到鞭打。今天已經看見你了,我也無可奈何了。到第三天的中午,要來捉你的。」周式回家,痛哭流涕地把這些話都告訴給了家裡人。他父親堅決不相信,他母親日日夜夜守著他,到第三天中午,果然看見有人來捉周式,周式就死了。


南頓縣的張助在田間種莊稼。看見一顆李子核,想撿了扔掉它。回頭看見桑樹洞中有泥土,就把它種在裡面,並拿喝剩下來的茶水澆灌它。後來有人看見桑樹中反而又長出李樹來,便互相傳開了,有一個患眼痛病的人,在 李樹蔭下歇息,便對李樹祈禱說:「李樹神,您如果使我的眼病痊癒,我就用一頭豬來酬謝您。」眼痛是小病,也就自行痊癒了。正是「眾犬吠聲」,人們竟道聽途說,將眼痛痊癒傳成了瞎子恢復了視力。於是遠近轟動,李樹下的車馬常有幾千幾百,供奉的酒肉多得鋪滿地。隔了一年多,張助出遠門回來,看見這情景吃驚地說:「這裡有什麼神明?不過是我種的李樹罷了。」於是他就把李樹砍了。


王莽暫居皇帝之位處理政務,廣饒侯劉京進奏說,「齊郡臨淄縣亭長辛當,幾次夢見有個人對他說:『我是天上的使者,上帝讓我傳旨,攝政皇帝應該做真皇帝。你如果不相信我,這亭屋中一定有口新並出現。』亭長起床去察看,亭屋中果然有口新井,深一百尺。」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22

卷六


妖怪,是陰陽元氣所依附的物體。元氣在物體內惑亂了,物體放在外形上發生了變化。形體和氣質,是外表和內在這兩種要素在物體上的作用體現,它們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為本源,與容貌、言談、觀察、聆聽、思考等五種事情相聯繫。雖然它們消滅、增長、上升、下降,變化多端,但它們在禍福的徵兆上,都可以在一定的範圍內加以論定。


夏桀的時候,厲山消失了。秦始皇的時候,三座山消失了。周顯王三十二年(公元前337 年),宋國的大丘土地廟消失了。漢昭帝末年,陳留郡昌邑縣的土地廟消失了。京房撰寫的《易傳》說:「山悄悄地自己遷移,天下就有戰亂,國家就會滅亡。」過去會稽郡山陰縣琅邪鄉中有座怪山,相傳它原是琅邪郡東武縣海中的山。那一夭夜裡,風雨交加,天色陰暗,第二天早上便看見東武縣的山在這裡了。百姓感到很奇怪,就稱呼它叫怪山。當時東武縣的山,也在這一天晚上自行消失了。瞭解那座山形狀的人,才知道它是從東武縣遷移來的。現在怪山下還可以看見東武裡,大概是為了記住這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所以把東武作為裡名了。還有,交州的脆州山遷移到了青州。凡是山丘遷移,都是不正常的怪事。這兩件山丘遷移的事情,已經不能詳細地知道它們發生的時代了。《尚書·金滕》說:「山丘遷移,是因為君主不任用有道德的人,賢能的人不能被提拔,或者是官職的任命權脫離了皇室,賞罰的施行已經由不得君主,權貴成群,這樣的政治局面已無法挽救;肯定要改朝換代變更年號了。」有人議論說:「善於談論大自然的,一定以人事為本體,善於評判人事的,一定以大自然為基礎。所以大自然有四季的變化,太陽、月亮相互推移,寒冬炎暑輪流交替。當大自然運轉的時候,調和起來就成為雨,奮發起來就成為鳳,發散下去就成為露,迷亂起來就成為霧,凝固起來就成為霜和雪,樹立起來就成為虹霓,這是大自然的常規。人有四肢五臟,或醒或睡,呼氣吸氣,吐故納新,元氣往復,流動起來就成為血氣,顯現出來就成為氣色,發表出來就成為聲音,這也是人的常規。如果四季失去了正常的運行,冬夏的變換違背了常規,那就會造成金、木、水、火、土五星的運行超前或滯後,星辰運行錯亂,日食月食緊接不斷,掃帚星漫天亂飛,這是大自然危險的症狀;冬夏不按時到來,這是大自然上升的熱氣被閉塞了的反應,山石聳立,泥土翻起,這是大自然所生的瘤子贅疣;山陵崩塌,土地下陷,這是大自然所生的毒瘡;狂風暴雨,這是大自然中奔騰的元氣,老不下雨,山川河流乾涸,這是大自然枯焦的象徵。」


商紂王的時候,大烏龜身上長毛,兔子頭上長角,這是戰爭即將發生的徵兆。

周宣王三十三年(公元前795 年),周幽王出生,這一年有馬變成狐狸。


晉獻公二年(公元前675 年),周惠王住在鄭國。鄭國人到藏玉的府庫中拿了很多玉,(這些玉)很多變成了蜮,含沙射人。


周隱王二年四月,齊國的土地突然猛長,長出了一丈多長,高一尺五寸。京房撰寫的《易妖》說:「土地在四季中突然猛長,如果占卜的話,春、夏季多吉利,秋、冬季多凶險。」歷陽郡,在一個晚上陷入地下而成為湖泊,現在的麻湖便是原先的歷陽郡,但不知道這事發生在什麼時候。《運斗樞》上說:」城鎮的下沉,是陰氣吞沒陽氣的緣故,陰陽之氣在地下互相殘殺啊。」


周哀王八年,鄭國有一個婦女,生了四十個孩子。其中二十個長大成人,二十個死了。周哀王九年,晉國有頭豬生了個人。吳國赤烏七年(公元244年),有個婦女,一胎生了三個孩子。


周烈王六年(公元前370 年),林碧陽君的侍女生了兩條龍。


魯莊公八年(公元前686 年),齊襄公在貝丘打獵,看見一頭豬,隨從說:「這是公子彭生。」齊襄公發火了,便拿箭射它。那頭豬竟像人一樣站起來啼叫。齊襄公十分恐懼,從車上摔下來跌傷了腳,丟了鞋子。劉向認為這近似於豬的禍殃。


魯莊公的時候,在鄭國的南門口有城內的蛇與城外的蛇相鬥,結果城內的蛇死了。劉向認為這近似於蛇的災禍。京房寫的《易傳》說:「把別人的兒子立為自己的繼承人而疑慮不定,那怪異的事情就是蛇在國都城門內相鬥。」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25

十一
魯昭公十九年(公元前523 年),龍在鄭國時門之外的洧淵中相鬥。劉向認為這近似子龍的災禍。京房寫的《易傳》說:「人心不穩定,那怪異的事情就是龍在國中相鬥。」

十二
魯定公元年(公元前509 年),有九條蛇盤繞在柱子上。占卜的結果認為是有九世沒人來祭祀祖廟,於是就建造了煬宮。

十三
秦孝公二十一年(公元前341 年),有匹馬產下人來。秦昭王二十年(公元前287 年),有匹雄馬因為生小馬而死了。劉向認為這都是馬的災禍。京房寫的《易傳》說:」諸侯分享威勢,那怪異的事情是雄馬生小馬。上面沒有天子,諸侯互相征伐,那怪異的事情是馬生人。」

十四
魏襄王十三年(公元前306 年),有個女人變成了男人,給他配了個妻子,他妻子便生下了孩子。京房寫的《易傳》說:」女人變成男人,這叫做陰氣昌盛,下賤的人要做君主,男人變成女人,這叫做陰氣勝過陽氣,那災禍就是國家要滅亡。」另一種說法是:「男人變成女人,割去男子生殖器的官刑就會沒有節制,女人變成男人,婦女就會執政。」

十五
秦惠文王五年(公元前333 年),惠文王到朐衍巡視,有人向他進獻五只腳的牛。當時秦國大量徵用民間的人力財力,天下的人都背叛它。京房寫的《易傳》說:「大興徭役,搶佔農時,那怪異的事情是牛生五隻腳。」

十六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 年),曾出現過巨人,身高五丈,腳上的鞋子長六尺,都穿著少數民族的服裝。這種人一共有十二個,出現在臨洮縣。於是就鑄造了十二個銅像來體現他們的形象。

十七
漢惠帝二年(公元前193 年)正月癸酉那天早上,有兩條龍出現在蘭陵縣廷東裡溫陵的井中,到乙亥那天夜裡才離去。京房的《易傳》說:「有德的人被害,那怪異的事情是龍出現在井中。」又說:「施行刑罰殘酷暴虐,就會有黑龍從井中出來。」

十八
漢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 年),吳國有馬長角,長在耳朵的前面,向上豎起。右邊的角長三寸,左邊的角長二寸,粗細都是二寸。劉向認為馬不應該長角,就好像吳國不應該興兵來對待皇上,這馬長角是吳國將要叛亂時的反常現象。京房《易傳》說:「臣下要取代君主,政治不順,那怪異的事情是馬長角。這是賢能的人不滿足的象徵。」又說:「天子親自征伐,馬就長角。」

十九
漢文帝后元五年(公元前159 年)六月,齊國雍城門外有狗長角。京房《易傳》說:「執政的人有失誤,臣下將要危害他,那怪異的事情是狗長角。」

二十
漢景帝元年(公元前156 年)九月,膠東國下密縣有個人年紀七十多歲,頭上長角,角上有毛。京房《易傳》說:「宰相專制,那怪異的事情是人頭上長角。」《五行志》認為人不應當長角,就好像諸侯不敢興兵去討伐京城。此後就有吳楚七國的叛亂。到晉武帝泰始五年(公元269 年),元城有人七十歲,頭上長角,這大概就是趙王司馬倫篡權變亂的應驗。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28

二十一
漢景帝三年(公元前154 年),邯鄲有狗和豬交配。這時趙王惑亂,就與吳、楚等大國一起造反,對外還結交匈奴作為後援。《五行志》以為狗是軍事上失去支援的徵兆,豬是北方匈奴的象徵。逆耳的話聽不進去,和不同類的異族匈奴結交,因而生出災禍來。京房《易傳》說:「男女關係不謹慎,那怪異的事情是狗和豬交配,這是違反道德的,國家將有戰爭。」漢景帝三年(公元前154 年)十一月,有白色脖子的烏鴉和黑烏鴉在楚國的呂縣成群地搏鬥。白脖子烏鴉沒有勝利,掉進了泗水之中,死亡的有幾干只。劉向認為這位似於白色和黑色的徵兆。當時楚王劉戊暴逆天道,使用腐刑來侮辱他的老師申公培,並與吳王策劃叛亂。烏鴉成群搏鬥,是軍隊打仗的象徵。白脖子的烏鴉體形小,表明小的一方要失敗,它們掉到水裡去,表明楚王將死在水鄉。楚王劉戊不領悟這一點,就起兵響應吳王,與漢帝大戰,結果兵敗而逃,一直逃到丹徒縣,被越國人殺死了,這是白脖子烏鴉掉進泗水去的效驗啊。京房《易傳》說:「背叛骨肉之親,那怪異的事情是白烏鴉與黑烏鴉在國內相鬥。」燕王劉旦陰謀叛亂的時候,又有一隻烏鴉與一隻喜鵲,在燕國王官內的水池上搏鬥,結果烏鴉掉進水他裡死了。《五行志》認為楚王、燕王都是有骨肉之親的諸侯王,但卻驕橫放肆而策劃不義之事,都具有烏鴉與喜鵲相鬥而死的徵兆。行為相同而征驗相合,這是天象和人事之間默契的表現。燕王的陰謀沒有暴露,只是燕王一個人在王官中自殺了,所以一隻黑色的(「水色」指黑色)烏鴉掉到水池中死了;楚王公開起兵,軍隊在戰場上大敗,所以烏鴉眾多而帶有白色(「金色」指白色)的死了。這是自然規律極其精細 的效驗。京房《易傳》說:「專擅征伐劫殺,那怪異的事情是烏鴉與喜鵲相鬥。」

二十三
漢景帝中六年(公元前144 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獵,有人獻上一條腳從背脊上向上長的牛。劉向認為這近似於牛的災禍。在內部考慮事情蒙昧昏亂,在外部大興土木超過了規定,所以牛的災禍就發生了。腳長在背脊上,是下級干犯上級的徵兆。

二十四
漢武帝太始四年(公元前93 年)七月,趙國有條蛇從城外游進來,與城內的蛇在孝文帝廟下搏鬥,城內的蛇死了。後來第二年的秋天,發生了衛太子的事情,這事情是由於趙國人江充引起的。

二十五
漢昭帝元鳳元年(公元前80 年)九月,燕國有黃鼠銜著自己的尾巴,在王官南面的正門年跳舞。燕王去看它,黃鼠跳舞如故。燕王派官吏用酒肉來祭它,黃鼠便跳個不停,跳了一天一夜就死了。當時燕王劉旦策劃叛亂,這是他即將死亡的象徵。京房《易傳》說:「誅殺不顧情面,那怪異的事情是老鼠在門內跳舞。」

二十六
漢昭帝元鳳三年(公元前78 年)正月,泰山郡蕪萊山南麓,轟轟轟地有幾千個人的聲音。人們趕去一看,只見有大石頭自己聳立起來。高一丈五尺,大四十八圍,埋入地下的部分有八尺深,以三塊石頭作為它的基腳。這大石頭聳立起來後,有白色的烏鴉幾千隻聚集在它的旁邊。這是漢宣帝中興的吉兆。

二十七
漢昭帝的財候,上林苑中一棵大柳樹折斷倒在地上。有一天它又直立起來,長出了樹枝樹葉。當時有蟲子吃它的葉子,吃去的部分形成文字,這文字是:「公孫病已立。」

二十八
漢昭帝的時候,昌邑王劉賀看見一條大白狗戴著祭祀宗廟時樂人所戴的方山冠卻沒有尾巴。到熹平年間(公元172 年——178 年),宮禁之內給狗戴帽子、佩帶印綬,將此作為娛樂。當時,有一條狗突然跑出來,奔進司空衙門,看見這情景的人,沒有不驚奇的。京房《易傳》說:「國君行為不端 正,臣下要篡權,那怪異的事情是狗戴了帽子跑出朝門。」

二十九
漢宣帝黃龍元年(公元前49 年),未央宮輅軨廄內的雌雞變成了雄雞,毛色都變了,但不啼叫,也不健壯爭鬥,腳爪後面也沒有一般公雞那種突出來象腳趾似的雞距。漢元帝初元元年(公元前48 年),丞相府史家的母雞孵蛋,卻漸漸變成了公雞,長出了公雞的雞冠、雞距,報曉啼叫,健壯好鬥。到永光年間(公元前43 年——前39 年),有人獻上長角的雄雞。《五行志》認為這是王莽篡權的應驗。京房《易傳》涕:「賢能的人處在政治黑暗的亂世,識時務反會遭到傷害,那種招搖撞騙迷惑眾人的人佔據了職位,那怪異的事情是雞長角。」又說:」婦女獨擅政權,國家不得安寧,雌雞象雄雞一樣啼鳴,君主不會榮耀。」

三十
漢宣帝的時候,在燕國與泰山之間,有三個男人合娶一個老婆,生了四個孩子。等到要分老婆孩子的時候便不能平均了,竟至於打起官司來。廷尉范延壽斷案說:「這已經不是人類的事了,該用對待禽獸的辦法來處理,孩子跟母親而不跟父親。請殺了這三個男的,把孩子還給母親。」漢宣帝歎息說:」斷案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稱道古代呢?像范延壽這樣,那就可以說是既符合道理而又滿足了人之常情。」范延壽大概是觀察了人情世故才知道判刑的,他還不知道根據人事上的反常現象及將來的應驗來判罪。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31

三十一
漢元帝永光二年(公元前42 年)八月,天上落草,草葉子互相纏繞,像彈子一樣大小。到漢平帝元始三年(公元3 年)正月,天上又落草,草的形狀就像永光時落下的那樣。京房《易傳》說:「君主吝嗇俸祿,信用衰減,賢能的人離去,那怪異的事情是天落草。」

三十二
漢元帝建昭五年(公元前34 年),兗州刺史浩賞取締老百姓私自設立的農業社(「社」是相當於「裡」的基層行政單位。)山陽郡橐縣茅鄉的農業社內有一棵大槐樹,官吏砍斷了它。那天夜裡,槐樹又聳立在原來的地方。有人解說道:「凡是枯樹、斷樹復活,都是衰敗後又恢復興盛的象怔。這是世祖光武帝中興的應驗。」

三十三
漢成帝建始四年(公元前29 年)九月,在長安城南,有老鼠銜了黃稻草、柏樹葉爬上老百姓墳墓邊的柏樹和榆樹上做窠,桐柏鄉做的窠最多。窠中沒有小老鼠,都只有於硬的老鼠屎兒升。當時朝廷上議事的大臣認為可能會有 水災發生。老鼠,是偷竊小動物,它總是夜裡出來,白天隱藏。現在在光天化日之下離開洞穴而爬上樹木,象徵著地位卑賤的人將佔據高貴顯赫的位置。桐柏鄉,是衛思後陵園所在地。從那以後,趙皇后從低下的地位登上了最高的地位,與衛皇后一樣。趙皇后終於因為沒有兒子而被廢自殺。第二年,聽說有老鷹燒掉了窠、殺死了小鷹的現象。京房《易傳》說:「臣下私設爵祿而不向國家求取俸祿,那怪異的事情是老鼠做窠。」

三十四
漢成帝河平元年(公元前28 年),長安的男子石良、劉音同住在一個房間裡。他們看見有個像人樣的怪物在他們的房間裡,就打它,它便變成了狗跑出去了。它出去以後,便有幾個人穿著盔甲拿著弓箭來到石良家。石良等與他們搏鬥,他們有的死、有的傷,原來都是狗。從二月一直搏鬥到六月才告結束。這種情況按照《洪範》的觀點來看,都是狗的災禍,是說話不聽從的禍殃啊。

三十五
漢成帝河平元年(公元前28 年)二月庚子日,泰山的山桑谷有老鷹焚燒自己的巢,男子孫通等聽見山裡老鷹喜鵲群鳥的聲音,使前去觀看,只見鳥巢燃燒著,都落到水池裡去了,有三隻小老鷹被燒死。那有鳥巢的樹粗四圍,鳥巢離地面五丈五尺。《易經》說:「就像鳥被燒掉了巢,旅客先前快樂得哈哈笑,家園被毀後便大哭號陶。」後來終於釀成了改朝換代的災禍。

三十六
漢成帝鴻嘉四年(公元前17 年)秋季,信都國落下魚雨。魚不到五寸長,到永始元年(公元前16 年)春天,渤海出現大魚,長六丈,高一丈,共四條,漢哀帝建平三年(公元前4 年),東萊郡平度縣出現大魚,長八丈,高一丈一尺,共七條,但都死了。漢靈帝熹平二年(公元173 年),東萊郡海中出現大魚兩條,長八、九丈,高二丈多。京房《易傳》說:「海中屢次出現大魚,邪惡的人被提拔,賢能的人被疏遠。」

三十七
漢成帝永始元年(公元前16 年)二月,河南郡大道旁驛站內的臭椿樹長出的樹枝像人頭,眉毛、眼睛、鬍鬚都具備,只是沒有頭髮罷了。到漢哀帝建平三年(公元前4 年)十月,汝南郡西平縣遂陽鄉有樹木倒在地上,長出的樹枝像人的形狀,身體育黃色,面孔雪自,頭上有鬍鬚、頭髮,後來漸漸長大,共長六寸一分。京房《易傳》說:「君王道德衰敗,下面的人將興起,就有樹木長成人的樣子。」那以後就有王莽的篡權。

三十八
漢成帝綏和二年(公元前7 年)二月,大馬圈裡的馬長出角來,角長在左耳的前面,圍圓和長度各二寸。這時候王莽任大司馬,他殘害皇上的念頭,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三十九
漢成帝綏和二年(公元前7 年)三月,天水郡平襄縣有燕子生麻雀,燕子把它們餵養到大,它們便都飛走了。京房《易傳》說:「叛亂的臣子在國內,如果那凶兆是燕子生麻雀,那麼諸侯將會被消滅。」又說:「生下來的後代不是自己的同類,那麼兒子就不能繼承父親的事業。」

四十
漢哀帝建平三年(公元前4 年),定襄郡有雄馬生小馬,這小馬三隻腳,跟著馬群一起吃喝。《五行志》認為:馬,是國家打仗時的重要工具;三隻腳,是不能被任用的象徵。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33

四十一
漢哀帝建平三年(公元前4 年),零陵郡有棵樹倒在地上,圍圓一丈六尺,長十丈七尺。老百姓鋸斷它的根,長九尺多,都枯乾了。過了三個月,這棵樹突然自己聳立在原來的地方。京房《易傳》說:「拋棄正道而作亂,那怪異的事情是樹斷了自己會連接起來。妃子皇后有了專寵,樹木倒了又會重新堅立起來,斷了、枯了還會復活。』

四十二
漢哀帝建平四年(公元前3 年)四月,山陽郡方與縣的女子田無嗇生小孩。在產前兩個月的時候,這孩子就在母親的腹中啼哭,等生下來後,田無嗇便不去養育他,而把他埋葬在路邊。過了三天,有個人經過那裡,竟然聽見那孩子的哭聲,於是他的母親就把他掘起來加以收養了。

四十三
漢哀帝建平四年(公元前3 年)夏天,京城以及郡國的老百姓在裡弄與道路上聚會,設置博戲棋具,載歇載舞來祭祀西王母。又傳遞書信說:「西王母告訴老百姓,佩帶這書信的就不會死去。如果不相信我的話,看看門的轉軸下,一定有白頭髮。」這種活動到秋天才告結束。

四十四
漢哀帝建平年間(公元前6 年——前3 年),豫章郡有個男人變成了女人,嫁給人家作媳婦,生了一個孩子。長安人陳鳳說:「男人變成女人,將要失去傳宗接代的繼承人,這是自己保存自己的象徵。」另一種說法是:「嫁 給人家當媳婦,生了一個孩子,這暗示著將再過一代才斷絕世系。」所以後來漢哀帝逝世,漢平帝身故,頁王莽篡奪了帝位。

四十五
漢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 年)二月,朔方郡廣牧縣女子趙春病死了,已經入棺,過了七天,卻在棺材外出現了。她自己說見到了死去的公公,對她說:」年紀才二十七歲,你不應該死。」朔方太守譚把這件事向上作了匯報。有人解說道:「極盛的陰氣轉變為陽氣,地位低下的人佔居上位,那怪異的事情就是死而復生。」那以後就有王莽篡奪皇位的事。

四十六
漢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 年)六月,長安有個女人生兒子。兩個頭兩個脖子,面孔互相對著,四條手臂共同長在一個胸膛上,都向前,臀部長著眼睛,長二寸左右。京房《易傳》說:」「做事乖違感到孤立,看見豬背上塗滿泥土。』那反常的現象是人長兩個頭。臣民互相排斥善良,那反常現象與此相同。人或馬、牛、羊、雞、狗、豬等六畜的頭和眼睛長在下面,這叫做沒有上面,它預示政權將會變動。那反常的現象出現,是為了譴責君主喪失了正道,這些反常現象分別象徵君主相應的失誤。兩個脖子,象徵臣下不一致;手多,象徵被任用的人邪惡,腳少,象徵臣下不能勝任官職,或君主沒有任用下面的人。凡是下部的器官長在上部,象徵不恭敬;上部的器官長在下部,象徵輕慢褻狎:主出不是同類的東西,象徵淫亂;人生下來就長大,象徵皇上迅速成功;生下來就會說話,象徵皇上喜歡虛言。各種反常現象可依此推論出君主的事情。如果君主還不改正錯誤,就會釀成災禍了。」

四十七
漢章帝元和元年(公元84 年),代郡高柳的烏鴉生下一隻小烏鴉,三隻腳,像雞一樣大,毛色赤紅,頭上有角,長一寸多。

四十八
漢桓帝即位,有條大蛇出現在德陽殿上。洛陽市令淳於翼說:「蛇身上有鱗片,這是鎧甲兵器的象徵。出現於皇官內,是將有皇后親人當大官的遭受軍隊誅殺的象徵。」因此他就丟下市令的官職逃跑了。到延熹二年(公元159 年),漢桓帝誅滅了梁皇后哥哥大將軍梁冀,逮捕懲治他的家屬,在京城中動用了兵力。

四十九
漢桓帝建和三年(公元149 年)秋季七月,北地郡廉縣落下肉雨,這些肉象羊的肋條肉。有的象手板一樣大。這時候梁太后執政,梁冀獨擅大權,擅自誅殺太尉李固、杜喬,天下的人都認為他們是冤屈的。在那以後,梁家 就被誅滅了。

五十
漢桓帝元嘉年間(公元151 年——153 年),京城的婦女流行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愁眉,就是把眉毛畫得細而且曲折。啼妝,就是眼睛下的粉擦得薄一些,好像哭過了一樣。墮馬髻,就是把髮髻梳在一邊。折腰步,就是走路的時候做出雙腳承受不了下身的樣子。齲齒笑,就是笑的時候好像牙齒痛,雖然內心很高興,也不盡情地放聲大笑。這些做法源自大將軍梁翼的妻子孫壽,京城中的婦女都統一如此,連各個封國的婦女也都倣傚這些做法。上天的禁戒這樣說:「兵馬將去收捕,所以婦女憂慮發愁,皺著眉頭啼哭,官兵來牽掣強奪,將折斷她們的腰關節,使她們的髮髻傾斜;她們即使強顏歡笑,已不再有什麼意趣了。」到延熹二年(公元159 年),梁冀整個宗族都被誅滅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35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5 08:36 編輯

五十一
漢桓帝延熹五年(公元162 年),臨沅縣有條牛生了一隻雞,兩個頭四只腳。

五十二
漢靈帝多次在西花園中遊戲,他叫後宮的下等宮女扮作旅館的主人,他自己身穿市場上出售的舊衣服,來到這旅館裡,讓這些宮女端出酒菜,使與她們一起吃喝,把這當作娛樂。這是天子快要失去皇位、下降到奴僕地位的謠言。從那以後天下就大亂了。古書上有記載說:「炎漢的災難(漢朝為火德,於色為赤。所以漢朝的厄運稱為「赤厄」)在三七。」所謂三七,就是說經過二百一十年,會有外戚的篡權,以及紅眉毛的妖孽。篡權的亂臣賊子國統短暫,最多維持十八年,就會有賢君劉秀,復興祖宗的事業。又經過二百一十年,又會有黃頭的妖孽,天下就大亂了。從漢高祖建立帝業,到漢平帝末年,經歷了二百一十年而有王莽篡權,這是憑借了皇后之親。過了十八年而山東強盜樊崇、刁子都等起兵,用丹砂塗在他們的眉毛裡,所以夭下都把他們叫做「赤眉」。在這個時候光武帝起來復興漢朝的國繞,他的名字叫秀。到漢靈帝中平元年(公元184 年)而張角起兵,他把軍隊分設為三十六方,徒黨幾十萬,都戴黃色的頭巾,所以天下稱為「黃巾賊」,傳到今天的道教服裝便是從這時興起來的。張角等人開始在鄴縣起兵,後來到真定會師,欺騙迷惑百姓說:」青天已經死去,黃天就要建立,那一年是甲子年,天下大吉。」從鄴縣起兵,象徵天下的基業重新開始。到真定會師的時候,百姓都向他們下跪行禮,投奔他們,信奉他們的教義,荊州、揚州的老百姓特別厲害,竟至於拋棄了家產,奔波在路上,死的人數不清。張角等開頭在二月起兵,那年冬天十二月便全部被摧毀了。從光武帝中興,到黃巾軍起兵,還不滿二百一十年,而天下大亂,漢朝的國統廢止,這實在是應驗了「三七」的氣數。

五十三
漢靈帝建寧年間(公元168 年——172 年),男人的上衣,喜歡做成長的,而下衣做得很短。女人喜歡做長裙子(據《後漢書·五行志》作「裙」),而上衣做得很短。這是陽氣沒有下而陰氣沒有上,天下不會太平。後來天下果然大亂了。

五十四
漢靈帝建寧三年(公元170 年)春天,河內郡發生了妻子吃丈夫的事,河南郡發生了丈夫吃妻子的事。夫妻是陰陽雙方相配的事物中最有深情的。現在夫妻之間反而互相吞食,這是陰陽雙方在互相侵犯,這哪裡只是皇帝皇後的失誤呢!漢靈帝死了,天下大亂,君主有妄亂誅殺臣民的暴虐行為,臣下有劫持殺害君主的叛逆行徑,君臣起兵互相殘殺,骨肉之親成為仇人,人民的災難到了極點,所以人類的怪事因此而預先發生了。遺憾的是沒有碰上辛有、屠黍所發表的那種預言,用來推測那以後的情況啊。

五十五
漢靈帝熹平二年(公元173 年)六月,洛陽的老百姓謠傳說。「虎賁寺的東牆中有黃人,容貌鬍鬚眉毛部長得很端正。」去看的人有幾萬,連官禁中的人也都出去看,道路都被堵塞了。到中平元年(公元184 年)二月,張角兄弟在冀州起兵,自稱「黃天」。他們分兵三十六方,各地都出來響應,將軍元帥星羅棋布,官吏也都在外地歸附他們。因為他們後來疲乏飢餓了,所以才被牽制住打敗了。

五十六
漢靈帝熹平三年(公元174 年),右校作坊中有兩棵臭椿樹,高度都在四尺左右。其中的一棵一下子猛長,長長了一丈多,長粗了一圍,變成了外國人的形狀,頭、眼睛、鬢角、鬍鬚、頭髮都具備。熹平五年(公元176 年)十月壬午日,正殿旁邊的槐樹,都有六七圍大小,竟然會自己拔起來倒豎著,樹根向上樹枝向下。還有中平年間(公元184 年——189 年),在長安城西北六七里遠的老樹洞中,那樹幹長成了人的面孔,還長著鬢髮。這些事以《洪范》的觀點來看,都是樹木不能正常地彎曲或伸直。

五十七
漢靈帝光和元年(公元178 年),南宮的侍中府內有只母雞快要變成雄雞了,全身的毛都像雄雞,但頭和雞冠尚未變化。

五十八
漢靈帝光和二年(公元179 年),洛陽上西門外有個女人生了個孩子,兩個頭,兩對肩膀同長在一個胸膛上,都向前。那女人認為不吉利,所以孩子一落地就把他拋棄了。從此之後,朝廷昏亂,政權落到了權貴手中,君主與臣下沒有區別,這是兩個頭的象徵。後來董卓毒殺何太后,將不孝的罪名加在漢少帝身上,廢除放逐了少帝,後來又把他毒殺了。漢朝建立以來,災禍沒有比這更厲害的了。

五十九
光和四年(公元181 年),南宮的中黃門官署內,有一個男人,長九尺,穿白色的衣服。中黃門解步責問道:「你是什麼人?竟敢穿了白衣服亂闖宮廷!」那人說:「我,是梁伯夏的後代,天帝派我來做天子。」解步想上前逮住他,他卻忽然不見了。

六十
光和七年(公元184 年),陳留郡的濟陽縣、長垣縣,濟陰郡和東郡的冤句縣、離狐縣地界中,路邊生出的草都長成人的形狀,還拿著兵器弓箭,有的草長成牛馬龍蛇鳥獸的形狀,或白或黑都像它們應有的顏色,羽毛、頭、眼睛、腳、翅膀都具備,不只是彷彿近似,而是象得特別純正。過去有人說:「這近似於草怪。」這一年有黃巾強盜起兵,漢朝從此就衰弱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38

六十一
漢靈帝中平元年(公元184 年)六月壬申日,洛陽有個住在上西門外的男子劉倉,他的妻子生了個兒子,兩個頭同長在一個身體上。到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 年),有個女子生了個兒子,也是兩個頭同長在一個身體上。

六十二
中平三年(公元186 年)八月中,懷陵上有一萬多隻麻雀,開始非常悲哀地鳴叫,接著便胡亂地搏鬥,互相殘殺,結果都斷了頭,懸掛在樹枝與荊棘叢上。到中平六年(公元189 年),漢靈帝逝世。陵,是高大的象徵。雀,就是爵。上夭的禁戒這樣說:「各個享有爵位俸祿而尊貴的人,很快會自相殘害,直到滅亡。」

六十三
漢朝的時候,京城裡迎賓結婚等吉利美好的宴會上,都吹奏魁棳,酒喝得暢快以後,就接著唱輓歌。魁,是喪失家園時奏的樂曲,輓歌,是扶著牽引棺材的繩索時相互應和而唱的歌。上天的禁戒這樣說:「國家馬上要遭殃了,所以各種受推崇的音樂都是死亡之曲。」自從漢靈帝死了以後,京城被摧毀,家門中有吞食屍體的蟲再自相吞食的。奏魁、唱輓歌,是這些事的應驗嗎?

六十四
漢靈帝末年,京城流傳的歌謠說:」侯不是侯,王不是王,千乘萬騎上北邙(漢代王侯貴族多葬在北邙山,此指不吉利的事)。」到中平六年(公元189 年),史侯登上了最高的位子,漢獻帝當時還沒有爵號,被中常侍段圭等劫持,公卿百官,都只好跟在他的後面,一直被劫持到黃河邊上,才被尚書盧植等追回。

六十五
漢獻帝初平年間(公元190 年—193 年),長沙有個人姓桓,死了,已經入棺一個月多了,他母親卻聽見棺材中有聲音,打開棺材,這人就活了。占卜的結果說:「極盛的陰氣轉變為陽氣·地位低下的人就佔居上位。」後來曹操便由一個普通的軍士起家立業。

六十六
漢獻帝建安七年(公元202 年),越巂有個男人變成了女人。當時周群上言說:「哀帝時也有這種變化,這預示著將要有改朝換代的事。」到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 年),漢獻帝被封為山陽公。

六十六
僅獻帝建安初年,荊州流行的童謠說:「八九年間開始要衰落了,到十三年就沒有什麼遺留了。」這是說漢代從中興以來,僅荊州能保全,等到劉表任荊州牧以後,老百姓還能車衣足食歡天喜地,但到建安九年(公元204年)便要開始衰落了。所謂開始衰落,是指劉表的妻子死去,各位將領也都零落衰亡。所謂十三年沒有什麼遺留,是指劉表又要死了,因而荊州就要衰敗了。這時候華容縣有個女子,忽然哭著呼叫說:「將有大的喪事。」她的話說得太過分了,縣裡認為她製造妖言惑眾,所以把她逮捕入獄。過了一個多月,她忽然在獄中哭著說:「劉荊州(劉表)今天死了。」華容縣距離荊州有幾百里,縣裡就馬上派騎士去驗看,劉表果然死了,縣裡就把她放了出來。她接著又吟唱道:「想不到李立成了地位顯赫的人物。」後來沒過多少時候,曹操攻破荊州,使任命涿郡人李立(字建賢)當了荊州刺史。

六十八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 年)正月,魏武帝曹操在洛陽興建建始殿,砍伐溜龍園中的樹木,那樹木竟然流出血來。又掘梨樹搬遷,那梨樹的根被碰傷了也流出血來。曹操很厭惡這件事,於是就臥病不起,當月就死了。這一年是魏文帝黃初元年。

六十九

魏黃初元年(公元220 年),未央宮中有老鷹出生在燕子窠裡,嘴和腳爪都呈紅色。到青龍年間(公元233 年—237 年),魏明帝建造凌霄閣,剛開始架屋,就有喜鵲在那上面做窠。魏明帝拿這件事去問高堂隆,高堂隆回答說:「《詩經·召南·鵲巢》說:『惟鵲有巢,惟鳩居之。』現在您興建宮室而喜鵲卻來做窠,這是房屋還沒有落成,而您自己已不能去居住的象征。」

七十
魏齊王嘉平初年,白馬河出現怪馬,那馬夜間經過官府的馬廄旁嘶叫,群馬都應和著嘶叫。第二天,人們看見它的腳印象斗斛一樣大,延綿幾里,仍然回到白馬河裡去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5 08:39

七十一
魏景初元年(公元237 年),有只燕子在衛國李蓋的家裡生了只體形巨大的幼燕,形狀象老鷹,嘴喙象燕子。高堂隆說:「這是魏王朝的大怪事,應該在官廷內防範大展雄才之臣。」在那以後,晉宣帝司馬懿發動了政變,誅殺了曹爽,從而控制了魏王朝。

七十二
蜀景耀五年(公元262 年),蜀國宮廷中的大樹無緣無故地自己折斷了。譙周深深地為此優慮,但又沒有什麼人可以和他談論這件事,於是他就在柱子上寫道:「眾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復?」這是說曹魏王朝是強大的。它的意思是:兵多人眾而勢力強大,天下的人到時候會聚集在他周圍的;曹氏具備了這樣的條件因而把天下文給了曹氏,怎麼能再存在建立劉家王朝的人呢?蜀漢滅亡以後,人們都認為譙周的話得到了應驗。

七十三
吳國孫權太元元年(公元251 年)八月初一,颳大風,江海氾濫,平地上的積水有八尺深,刮倒了孫權父親孫堅墓地高陵上的樹二千棵,陵園裡的石碑都歪斜了,吳國京城的兩扇大門也被吹跑了。第二年,孫權就死了。

七十四
吳國孫亮五鳳元年(公元254 年)六月,交阯郡有稗草變成了稻子。從前三苗部族即將滅亡的時候,五穀變了種。這些都是發生在草類上的怪事。後來,孫亮就被廢除了。

七十五 吳國孫亮五鳳二年(公元255 年)五月,陽羨縣離裡山的大石頭自己聳立起來。這是孫皓繼承廢舊的家業、能恢復其帝位的預兆。

七十六
吳國孫休永安四年(公元261 年),安吳縣的百姓陳焦,死了七天又活了,他打通墳墓爬了出來。這是烏程侯孫皓繼承廢舊的家業而獲得帝位的征兆。

七十七
從孫休以後,衣服的形制,上衣長下衣短。同時,穿五六件上衣,下衣只穿一二條。這大概是上面富饒奢侈,下面貧窮拮据;上面財富有餘,下面財富不足的徵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44

卷七


當初,在漢元帝、漢成帝的時代,有預見的人士曾說過這樣的話:「魏朝的年號有太和,那時候在西邊三千多里的地方會有裂開的石頭,上面有五匹馬的圖案,石頭上還有文字,那文字是『大討曹』。」等到魏國剛興起的時候,張掖郡的柳谷有裂開的石頭。這石頭在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年)開始出現,在黃初年間(公元220 年—226 年)形成,在太和年間(公元227 年—232 年)花紋圖像就齊備了。它的周長有七尋(八尺為一尋),當中高一仞(七尺或八尺為一仞)。青色的質地,白色的花紋,龍、馬、麟、鹿、鳳凰、仙人的圖像,都清楚地附著在上面。這一情況,是魏朝廢替、晉朝興起的符命。到晉朝泰始三年(公元267 年),張掖郡太守焦勝上奏說:「拿留在郡府的本國圖讖校對現在石頭上的花紋圖形,文字的多少不同。現在我謹把這些花紋都描摹在此,呈上請閱。」考察那花紋圖形,可以看到有五匹馬的形象:其中一匹馬,有一個人戴著平上幘、手握著矛朝騎在它身上;其中一匹,有點像馬的形狀,但又不完全像馬。那圖上的字有「金」,有「中」,有「大司馬」,有「王」,有「大吉」,有「正」,有「開壽」;其中有一些字排成一行,那是「金當取之」(金德的晉王朝將會取代魏王朝)。


晉武帝泰始初年,衣服上身做得短小、下身做得長大,穿上衣的人都把腰身做得很小。這是君主衰弱、臣下放縱的象徵。到元康末年,女人把背心穿在外面,加在有領的衣服上,這是內裝穿到了外裝上。那時做車子的,草率地迎合世俗而崇尚輕小,又屢次改變它的形狀,都用白色的竹篾為鑲邊,這是古代靈車留下來的形制。這些都是晉朝將要遭受災難的徵兆。

馬札、貊盤,是北狄的器具;羌煮、烤肉,是北狄的食物。從晉武帝泰始年間(公元265 年—274 年)以後,中國推崇這些東西。貴族豪富之家,一定備有馬札、貊盤等器具;祭祀請客,都把羌煮、烤肉等先端出來。這是西戎、北狄入侵中國的先兆。


普太康四年(公元283 年),會稽郡的螃蜞和蟹都變成了老鼠。這眾多的老鼠遍佈田野,大量嚙食水稻,造成了嚴重的災荒。它們剛變成老鼠的時候,有毛有肉而沒有骨頭,它們爬行起來還不能越過田埂。幾天以後,便都變成了雌老鼠。


太康五年(公元284 年)正月,有兩條龍出現在武庫的井裡。武庫,是儲藏帝王威武之器的寶地,房屋幽深隱蔽,不是龍呆的地方。這事發生後七年,諸侯王互相殘害(指八王之亂)。又過了二十八年,果然有兩個胡人石勒、石虎超越本分竊取了帝位,他們的字都是「龍」(石勒字世龍,石虎字季龍)。


晉武帝太康六年(公元285 年),南陽郡有人獵取到兩隻腳的老虎。老虎,是處於陽間的陰氣之精,是金獸(五行中的金,相應的野獸為白虎)。南陽,顧名思義,就是南方的太陽,所以它是火的名稱。金的精氣進入火而喪失了它原有的形狀,這是晉王室變亂的凶兆。太康七年(公元286 年)十一月丙辰日,在河間國出現四隻角的野獸。上天的禁戒這樣說:「角,是用兵的象徵;四,是四方的象徵。所以一定會有戰亂發生在四方。」後來河間王司馬顒於是連結四方的軍隊,成了禍亂的來源之一。


太康九年(公元288 年),幽州邊塞之北有死亡的牛頭說話。當時晉武帝經常生病,深深地掛念他的後事,但他卻不以大公無私的態度來托付治國大權。這死牛頭說話就是他思想昏亂的應驗。


太康年間(公元280 年—289 年),有兩條鯉魚出現在武庫的屋面上。武庫是藏兵器的庫房;魚有鱗甲,也是兵器的象徵。魚是極盛的陰氣,而屋面上是極盛的陽氣,魚出現在屋面上,象徵極陰因為兵亂的災禍而沖犯了極陽。到晉惠帝初年,誅殺晉武帝楊皇后父親楊駿,亂箭在宮殿之中飛來飛去, 又把楊皇后廢黜為平民,把她害死在隱蔽的宮室中。元康末年,賈後獨擅大權,誹謗並殺害了太子,不久賈後也被廢黜殺死。十年之間,皇后的災難發生了兩次,這便是魚出現在武庫屋上的應驗。從那個時候起,晉王朝的禍亂便已造成了。京房《易妖》說:「魚離開了水,飛到道路上,將會有兵亂髮生。」


開始做木展的,把婦女的做成圓頭,把男人的做成方頭。這種做法大概是想把男、女區別開來。到太康年間(公元280 年—289 年),婦女都做方頭的木屐,與男人沒有什麼兩樣。這是賈後專制嫉妒的徵兆。


晉朝的時候,婦女梳髮髻的,已梳成,又用絲綢緊紮發環,人們把它叫做擷子髻。這種髮髻開始出現在皇宮內,後來全國都倣傚它。到那晉朝末年,就有懷帝、愍帝被殺之事。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46

十一
太康年間(公元280 年—289 年),全國都跳《晉世寧》的舞蹈。跳那種舞蹈,手向下拿著杯盤再把杯盤顛來倒去,口中唱道:「晉代安寧,舞弄杯盤。」顛來倒去,是極其危險的。杯盤,是飲酒用的器具。把這種舞叫做「晉世寧」,是說當時的人只圖吃喝玩樂。頁他們的智謀不可能考慮到遠大的事情,就像酒器握在手中那樣。

十二
太康年間(公元280 年—289 年),全國都用毛氈做頭巾和腰帶、褲腳口。於是老百姓都開玩笑說:「中國一定會被胡人攻破。」毛氈,是北胡出產的東西,而全國拿它來做頭巾、腰帶、褲腳口,那麼胡人已經從三個地方控制了中國,中國能不失敗嗎?

十三
太康末年,洛陽唱《折楊柳》的歌曲,那曲子開始有戰亂痛苦的詞句,最後以擒捉斬殺的事情結束。從這以後,楊駿被殺,楊太后被暗害,這是「折楊柳」的應驗啊。

十四
晉武帝太熙元年(公元290 年),遼東郡有馬長角,長在兩隻耳朵下面,長三寸。到晉武帝逝世,朝廷便遭到了兵亂的毒害。
十五
晉惠帝元康年間(公元291 年——299 年),婦女的飾品有仿照五種兵器形狀而製成的髮飾五佩兵。又用金、銀、象牙、獸角、玳瑁之類,做成斧、鉞、戈、戟而佩帶它,把它當作簪子。男女之間的分別,是國家的重大禮節,所以穿的吃的男女都不同。現在婦女以兵器作為飾品,這是極其反常的事。因此便有賈後荒淫暴虐的事情。

十六
晉元康三年(公元293 年)閏二月,洛陽太極殿前的六隻大鐘都流淚,到五刻時才停止。前年賈後把楊太后殺死在金塘城,而賈後做了惡事不思悔改,所以大鐘流淚,好像在為她憂傷。

十七
晉惠帝的時候,洛陽有個人,一個身體上長著男、女二種器官,既能與女人進行交媾,也能與男人進行交媾,而他的本性特別愛好淫亂。天下的戰亂,是由於男、女的元氣昏亂和怪現象出現的緣故。

十八
晉惠帝元康年間(公元291 年—299 年),安豐郡有個姑娘叫周世寧,八歲的時候,逐漸變成男人。到十七八歲,她的氣質性情發育成熟,她身上的女性器官變化了但沒有完全化除,而男性器官長成了卻沒有完全長好,結果娶了妻子而沒有子女。

十九
元康五年(公元295 年)三月,臨淄縣出現一條大蛇,長十多丈,背著兩條小蛇,游進臨淄縣城的北門,逕直穿過街市進入漢陽城景王祠中,便不見了。

二十
元康五年(公元295 年)三月,呂縣發現流淌的鮮血,從東到西長一百多步。那以後第八年,封雲起兵攻打徐州,殺傷了幾萬人。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47

二十一
元康七年(公元297 年),霹靂擊破了城南高禖廟年的石頭。高禖,是皇宮內祈求生兒子的祠廟。當時賈後妒忌,將要殺掉懷帝、愍帝,所以老天怨恨賈後,這霹靂擊石便是賈後將要誅殺懷帝、愍帝的應驗。

二十二
元康年間(公元291 年—299 年),天下的人開始互相倣傚製作長的拐杖,用來支撐胳肢窩。那枴杖的末端稍微冒上一個平底的銅套,立住時就用它支撐著。到懷帝、愍帝的時候,晉王朝多事變,而京都敗亡。晉元帝以諸侯王的身份,在東方建功立業,維持晉王朝的統治,這是枴杖支撐胳肢窩的應驗。

二十三
元康年間(公元291 年—299 年),顯貴閒蕩的公子少爺互相結伙、披頭散發、赤身裸體來喝酒,調戲玩弄婢女小妾。不順從他們的就傷害情誼,責怪他們的就遭到諷刺,迎合世俗的人士,都以此為恥辱而不參預這種事。這是胡人、北狄侵略中國的苗頭。那以後就有兩個胡人(石勒、石虎)的作亂。

二十四
晉惠帝太安元年(公元302 年),在丹陽郡湖熟縣夏架湖,有塊大石頭漂浮了二百步又登上湖岸。百姓驚歎不已,互相傳話說:「石頭來了!」不久,張昌的部將石冰攻進了建鄴。

二十五
太安元年(公元302 年)四月,有個人從雲龍門進官一直來到大殿之前,朝北拜了兩次說:「我應該任中書監。」朝廷馬上就把他逮住殺了。宮廷是尊嚴秘密的地方,現在下賤的人竟能闖進去而守門人沒發覺,這是宮廷將空虛、下賤的人將超越皇上的凶兆。後來晉惠帝遷徙到長安,皇宮果然空虛了。

二十六
太安年間(公元302 年—303 年),江夏郡功曹張騁拉車的牛忽然說道:「天下將亂,我很急。你讓我拉了車到什麼地方?」張騁和他的幾個隨從都驚恐萬狀,就哄騙它說:「讓你回去,你別再說話了。」於是就半路而回。回到家中,還沒有卸下車駕,牛又說道:「為什麼要這麼早就回來呢?」張騁更加害怕了,便沉默不言。安陸縣有個善於占卜的人,張騁去叫他占卜。占卜的人說:「非常不吉利。這不是一家一戶的災難,而是國家將有戰亂髮生,整個郡都要毀滅啊!」張騁回到家裡,牛又像人一樣站起來行走,百姓都來圍觀。那年秋天,張昌起兵造反,先佔據了江夏郡,欺騙迷惑老百姓。說什麼因為漢朝的國統又要興盛了,所以有鳳凰來臨的吉兆,聖人將要當道。參軍的人都戴紅頭巾,用來顯示火德的吉兆。老百姓人心動盪,跟著他造反就像國家一樣平常,張騁兄弟兩人都任將軍都尉的職務,不久就失敗了。於是整個郡都被摧毀,死傷的人數超過了一半,而張騁一家被滅族了。京房《易妖》 說:「牛能說話,按照它的話,能預測吉凶。」

二十七
元康、太安年間(公元291 年—303 年),長江、淮河流域,有破麻鞋自己積聚在道路上,多的地方竟達四五十雙。人們有時把它們丟散開來,扔進樹林草叢中。明天再去看看它,又全部恢復成老樣子。有人說看見野貓銜了把它積聚在一起。社會上的說法是:「麻鞋,是人的低下的服裝,應當勞苦受辱,它是平民百姓的象徵。破,是窮乏破敗的象徵。道路,是土地的紋理,各地靠它來交往,帝王的命令靠它來傳送。現在破麻鞋積聚在道路上,象徵著老百姓疲乏困苦,將互相聚集起來造反,斷絕各地的交往而堵住聖旨的傳達啊。」

二十八
晉惠帝永興元年(公元304 年),成都王司馬穎攻佔長沙,又帶兵返回鄴城,城內城外部陳列了兵器。這天夜裡,兵器的鋒刃上都有火光,遠看象掛著的蠟燭,走近看便沒有了。後來他終於失敗被殺。

二十九
晉懷帝永嘉元年(公元307 年),吳郡吳縣石詳的婢女生了一個孩子,長著鳥的頭,兩隻腳,腳形如馬蹄,一隻手,沒有毛,尾巴黃色,像碗一樣大。

三十
永嘉五年(公元311 年),抱罕縣縣令嚴根的婢女生了一條龍、一個女孩、一隻鵝。京房《易傳》說:「人生下其他的東西,不是人們所看見的,都是天下有大戰的徵兆。」當時晉懷帝繼承晉惠帝的皇位之後,國內如同沸水翻滾,不久便陷落在平陽,被叛逆的胡人殺害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48

三十一
永嘉五年(公元311 年),吳郡嘉興縣張林的家中,有條狗忽然說起人的話來,說天下的人都要餓死。於是果然有兩個胡人的兵亂,國內出現了饑荒。

三十二
永嘉五年(公元311 年)十一月,有鼴鼠出現在延陵縣。郭璞為此佔了個卦,遇到的是「臨」卦與「益」卦。就說:「這郡的東邊縣內,會出現想稱帝的妖孽之人,不久也就自取滅亡。」

三十三
永嘉六年(公元312 年)正月,無錫縣忽然有四棵茱萸樹相互纏繞而長,形狀如同枝於連生的連理枝。在這以前,郭璞曾給延陵縣的鼴鼠算卦,遇到「臨」卦與「益」卦,便說:「以後還會有怪樹長出來,好像是吉祥的徵兆,實際上卻不是,而是帶毒刺的樹木。如果有這種樹出現,在它東西幾百里之內便一定會出現叛逆的人。」到這時真的長出了這種樹木,那以後,便有吳興郡功曹徐馥起兵造反,殺了太守袁琇。

三十四
永嘉年間(公元307 年—313 年),壽春城內有頭豬生下一個人,這人兩個頭,但不活。周馥曾取來觀看。有見識的人說:「豬,是北方的牲畜,胡、狄的象徵。兩個頭,是沒有皇上的象徵。生下來就死,是不成功的象徵。上天的禁戒這樣說:『容易想出專門利己的計謀,將自招滅亡。』」不久,胡、狄就被晉元帝打敗了。

三十五
永嘉年間(公元307 年——313 年),士大夫都爭著穿生絲細布做的單衣。有見識的人對此感到很奇怪,說:「這是古代做喪服的布,是諸侯為天子服喪時穿的啊。現在沒有發生什麼事故卻穿它,恐怕會有報應的吧!」後來懷帝、愍帝就死了。

三十六
過去魏武帝的軍隊中,無緣無故地做起白色便帽來。這是白色的喪服,是不吉利的徵兆。開始做這種白帽子的時候,橫向縫住它的前面用來與它的後面相區別,大家把它稱為有帽舌頭的便帽,當時便流行這種帽子。到永嘉年間(公元307 年——313 年),漸漸地不做那種縫了,並把它叫做沒有帽舌頭的便帽。而婦女扎頭髮,那寬鬆的程度更厲害,髮髻的硬度不能使自己豎立,頭髮都披在前額上,只有眼睛露出來而已。「無面」,是慚愧之辭,蓋住了前額,是慚愧的容貌。那寬鬆的程度更厲害,是說天下已沒有禮制和合宜的道德規範,隨心所欲,及至到那終極,會受到奇恥大辱。從那以後才二年,永嘉時期的戰亂,便使國家分崩離析,老百姓悲苦遭殃,沒有面子再生活在那社會裡了。

三十七
晉愍帝建興四年(公元316 年),西都長安覆滅,晉元帝開始當晉朝皇帝,國內歸心。那年十月二十二日,新蔡縣縣吏任喬的妻子胡氏,二十五歲,生下兩個女兒,互相面對著,腹部和心都合在一起,從腰以上、臍以下,各人分開。這大概是天下不統一的凶兆。當時內史呂會稟告說:「按《瑞應圖》上說:『不同的根而同長一個枝幹,叫做連理;不同的禾苗(今從《宋書·五 行志》「畝,作「苗」)合長一個穗子,叫做嘉禾。』草木之類,尚且把它看作是吉祥的徵兆,現在兩個人同一個心,這是上天降下來的神異現象,所以《易經》說:『兩個人同心,那鋒利的程度可以斬斷金屬。』吉利的徵兆出現在陝陌以東的封地,這大概是國內同心的吉兆。我壓不住喜悅和激動的心情,謹把這兩個女孩的形狀畫成圖呈上。」當時有見識的人都笑他。君子評論說:「通曉事理實在很難啊。用臧文仲的才智去辦事,尚且祭祀那海鳥。這種事記錄在書籍上,千年萬代永遠不會被人們忘記。所以人不能不學習。古代的人說過這樣的話:『樹木沒有枝葉叫做瘣,人不學習叫做瞎。』對自己不瞭解的東西,就該留著不下判斷。人可以不努力學習嗎。」

三十八
晉元帝建武元年(公元317 年)六月,揚州大旱。十二月,河東郡地震。去年十二月,斬殺督運令史淳於伯,他的血倒流,噴上柱子二丈三尺,接著又向下流淌了四尺五寸。這時淳於伯冤屈而死,所以就連旱三年,刑罰濫用,各種陰氣就不歸附,那麼陽氣就勝過它了。連旱三年的懲罰,也就是那冤氣的報應。

三十九
晉元帝建武元年(公元317 年)七月,在普陵城的東門有頭牛生了一頭小牛,一個身體兩個頭。京房《易傳》說:「牛生小牛,兩個頭一個身體,是天下將分裂的徵兆。」

四十
元帝太興元年(公元318 年)四月,西平郡地震,水往上冒出來。十二月,廬陵郡、豫章郡、武昌郡、西陵渡口地震,水往上冒出來,山嶺崩塌。這是王敦陵駕於皇上的應驗。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51

四十一
太興元年(公元318 年)三月,武昌郡太守王諒有頭母牛生下一頭小牛,兩個頭八條腿,兩條尾巴長在同一個腹部上。這母牛分娩時不能自己生產,十多個人便用繩子把小牛拉了出來。結果小牛死了,母牛活下來了。太興三年(公元320 年),後苑中有頭牛生小牛,一隻腳三條尾巴,生下來就死了。

四十二
太興二年(公元319 年),丹陽縣小吏濮陽郡人楊演的馬生下一匹小馬,兩個頭,在脖子的前面分開,生下來就死了。這是政權落到權貴手中、有兩個元首的象徵。那以後便有王敦陵駕於皇上。

四十三 太興初年,有個女子,她的陰戶長在腹部,正對肚臍底下。她從中原來到江南,她生性淫亂而不生孩子。那時還有一個女子,陰戶長在頭上,住在揚州,她的本性也是喜歡縱慾淫亂。京房《易妖》說:「人生下女兒:陰戶長在頭上,那麼國家就會大亂;如果長在腹部,那麼國家就有事故發生;如果長在背上,那麼國家就沒有繼承人了。」

四十四
太興年間(公元318 年——321 年),王敦鎮守武昌,武昌發生了火災。大火燃燒起來,王敦便發動群眾救火,但這兒撲滅了,那兒卻又燃燒起來,四畫八方幾十個地方都燒起來了,燒了幾天也沒熄滅。這就是過去所說的「泛濫的災禍胡亂地發生,即使發動軍隊也無法挽救」的情況吧。這是臣下行君主之事、陽氣太盛失去了節制而造成的。這時王敦陵駕於皇上,有無視君主的野心,所以才發生這樣的火災。

四十五
太興年間(公元318 年—321 年),士兵用紅布袋束住髮髻。有見識的人說:「髮髻在頭上為乾,象徵君道。口袋為坤,象徵臣道。現在用紅布袋束住髮髻,這是臣下侵犯君主的徵兆。」當時做衣服的,上邊的衣帶做得很短,才到達胳肢窩;戴帽子的,又用帽帶縛住脖子。這是下面逼迫上面,上面無地自容的象徵。當時做褲子的,直接用整幅寬的布做褲腳口,從褲腿到褲腳口尺寸不減小,這是下邊壯大的象徵。不久王敦策劃叛亂,又攻打京城,這便是這些奇裝異服的應驗啊。

四十六
太興四年(公元321 年),王敦在武昌的時候,帥府的儀仗上開出花來,那花朵象蓮花,過了五六天就凋謝了。有人解說道:「《易經》的象辭解釋說,『乾枯的楊樹開花,哪能長久呢?現在失常的奇花長在乾枯的木頭上,又在帥府中,這是說禮儀之多,榮華之盛,都像失常之花的開放,不可能長久的。」後來王敦終於因為違抗晉明帝之命,死後屍體還受了刑戮。

四十七
過去做羽毛扇的柄,把木頭刻成扇子的骨架,編排的羽毛用十根,這是採用完備的數字。當初,王敦向南出征的時候,開始把扇柄改為長柄,下端突出一段以便用手握住,而旦減少了扇子的羽毛,只用八根。有見識的人非議說:「羽毛扇,是一個表示羽翼的名稱。王敦創造出長柄,是要握住扇柄,來控制它的羽翼;把十根改成八根,是讓未完備的數字取代已經完備的數字。這大概是暗示著王敦獨擅大權,來控制朝廷的所有權力;又憑他那沒有德行的才能,想竊取他不該佔據的地位。」
四十八
明帝太寧初年,武昌有條大蛇,曾經棲息在舊神廟的樹洞中,經常探出頭來,從祭祀的人那裡收受食物。京房《易傳》說:「蛇在城中出現,不出三年,就會有大的戰亂,國家會有大的憂患。」不久就有王敦的叛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52

卷八


舜在歷山耕地,在黃河邊的岩石上拾到一隻玉鬲。舜知道天神的意旨是把天下托付給自己。所以努力行道而不知疲倦。舜長得眉骨突起,嘴巴寬大,手握褒(手掌寬大)。宋均註解說:「握褒,是手掌中握著『褒』字。說明他出身勞苦,但後來受到褒揚嘉獎,以致得到了大福。」


湯戰勝了夏桀後,大旱七年,洛水都乾涸了。湯就用自己作為祭品在桑林向上天析禱,他剪掉了自己的指甲和頭髮,自己把自己當作祭祀用的牲畜,向上帝求福,於是大雨馬上降臨,全國都濕潤了。


呂尚在渭河的北岸釣魚,周文王出去打獵。打獵前的占卜結果說:「今天獵獲一隻動物,不是龍不是螭,不是熊不是羆,而應該得到一個帝王的老師。」結果周文王在渭河的北岸發現了呂尚,與他交談後,十分高興,便讓他與自己乘坐同一輛車回去了。


周武王討伐商紂王,來到黃河邊上,而下得很大,雷聲激越,天昏地暗,黃河內波濤翻滾。大家都很害怕,周武王說:「我在,天下有誰敢來冒犯我!」風波馬上平息了。


魯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1 年),孔子在一個晚上夢見三棵槐樹之間,在沛縣的豐邑疆域內,有紅色的天地之氣升起,於是就叫了顏回、子夏一起去觀看。他們趕著車來到楚國西北面的范氏街,看見有個割草的小孩在打麒麟,把那麒麟左側的前腳都打傷了,還拿了一捆柴草把它蓋了起來。孔子說:「小孩過來!你的姓是什麼?」這小孩說:「我的姓是赤松,名時喬,字受紀。」孔子說:「你是否看見了什麼東西?」小孩說:「我看見的東西是一只禽獸,像獐,長著羊頭,頭上有角,角的末端有肉。剛從這兒向西跑去。」孔子說:「天下已經有了主人了,這主人是炎漢劉邦,陳涉、項羽只是輔佐。金、木、水、火、土五星進入井宿,跟著歲星。」小孩打開柴草下的麒麟,給孔子看。孔子有禮地小步快跑過去。麒麟面對孔子,遮蔽著它的耳朵,吐出三卷圖,圖寬三寸,長八寸,每卷有二十四個字。那文字是說:「炎漢劉氏要興起,周朝要滅亡。紅色的天地之氣上升,火德榮耀興盛。孔子擬訂了天命,那皇帝是劉姓。」

孔子修訂《春秋》,製作《孝經》,已經完成後,便潔淨身心,對著北極星下拜,向上天報告他的成功。於是天空便瀰漫陣下白色的大霧,一直碰到地面,紅色的虹霓從上面掛下來,變成了黃色的玉,長三尺,上面有雕刻著的文字。孔子跪著接受了這塊玉,又誦讀那上面的文字,念道:「寶玉上的文字出世,天下要被劉季掌握。卯金刀之劉氏,出生在楚國之北。他的字是禾子之季,天下的人都歸服。」


秦穆公的時候,陳倉縣有人挖地時得到一物體,像羊又不是羊,像豬又不是豬。他就牽了去獻給秦穆公,在路上碰到兩個孩子。孩子說:「這東西名字叫媼,常常在地下吃死人的腦子。你如果要殺掉它,請用柏樹插進它的頭。」媼說:「那兩個孩子名字叫陳寶。得到那雄的就能稱王天下,得到那雌的就能稱霸諸侯。」陳倉縣這人就放棄了媼,追趕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便變成了野雞,飛進了平原上的樹林。陳倉縣這人把這事告訴了穆公。穆公發動部下舉行大規模的圍獵,結果捕獲了那只雌野雞。但那雌野雞卻又變成了石頭,所以秦穆公就把它放置在汧水和渭河之間。到文公的時候,還為它建立了廟宇,廟名陳寶。那只雄野雞飛到南陽郡,現在的南陽郡雉縣就是它降落的地方。秦國想表明自己受命於天的吉祥徵兆,所以用它來命名那個縣。每當陳倉縣祭祀時,就有長十多丈的紅光,從雉縣那邊過來。進入陳倉縣的祠廟內,並有象雄野雞發出的那種殷殷殷的聲音。後來光武帝劉秀便發跡於南陽。


宋國大夫邢史子臣懂得天神的意志。周敬王三十七年(公元前483 年),宋景公問他說:「你懂得天神的意志,它可有什麼吉凶的徵兆?」邢史子臣回答說:「過五十年,五月了亥日,我將死去。我死了以後五年的五月丁卯日,吳國將滅亡。吳國滅亡後五年,您將壽終。您逝世以後四百年,邾氏將統治天下。」後來發生的事情都像他說的那樣。他所說的「邾氏將統治天下」,是指魏王的興起。邾氏,姓曹,魏王也姓曹,都是邾國曹挾的後裔。不過,他所說的年數卻錯了,不知道是邢史子臣失算了那數字呢?還是年代長久了,註解的人在傳授過程中造成了錯誤?


吳國因為是初次建立的國家,信用靠不住,所以邊防上駐守的將領,都把他們的妻子兒女作為人質留在京城,這些人員名叫「擔保人質」。這樣的兒童少年,因為同樣做人質而在一起玩耍的,每天有十幾個。孫休永安三年(公元260 年)三月,有一個奇異的小孩,長四尺多,年齡大約在六七歲,穿著青色的衣服,忽然來跟孩子們玩耍。孩子們沒有一個認識他的,都問他:「你是誰家的小孩,今天忽然來這裡?」他回答說:「看 見你們成群結隊地玩耍娛樂,所以我才來了。」仔細地打量他,只見他眼睛有光芒,閃閃向外發射。孩子們都怕他,又反覆問他的來歷,那孩子才回答說:「你們怕我嗎?我不是人,而是火星。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劉、曹、孫三公歸屬於司馬。」孩子們大吃一驚,有的跑去告訴了自己的大人。大人便趕去看他。那孩子說:「我拋下你們走啦!」便縱身一跳,馬上就消失了。抬頭裡他,只見他就像拖著一匹白色的熟絹上了天。跑過來的大人,還趕上看見了他。只見他飄啊飄啊漸漸地升高,過了一會兒就沒有了。當時吳國的政局很危險,所以沒有人敢宣揚這件事。過了四年,蜀國滅亡了,過了六年,魏國被廢黜了;過了二十一年,吳國被平定了。這就是那孩子所說的「劉、曹、孫三公歸屬於司馬」。


主管河渠灌溉的都水馬武提拔戴洋任都水令史。戴洋請假回家,將去洛陽,忽然夢見仙人對他說:「洛陽當會被敗,人們全都渡江南下。再過五年,揚州一定會有天子。」戴洋相信這夢,就不去洛陽了。過了不久,發生的事都像他的夢。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53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6 01:56 編輯

卷九


東漢中興的初年,汝南郡有一個叫應嫗的人,生了四個孩子便成了寡婦。有一天,她看見一道神光射進土地廟。應嫗看見了這光,便去問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說:「這是上天降下的好兆頭啊。你的子孫大概要興隆了吧!」於是她就在那神光照射處掏到了黃金。從此以後,她的子孫做官治學,都很有才華名聲。到應場的時候,前後七代人,都官位高、名聲大。


車騎將軍巴郡人馮緄,字鴻卿。他開始任議郎的時候,打開藏官印的箱子,看見箱內有兩條赤練蛇,大約長二尺,分別向南北方遊走了。他非常擔憂恐懼。許季山的孫子許憲,字寧方,曾得到他先祖的秘訣。馮緄求他占卜。他說:「這是吉利的徵兆。您過三年,會當上邊關守將,在東北方四五千里,您的官名帶有東字。」過了五年,馮緄跟隨大將軍南征。過了沒多少時候,他就任尚書郎、遼東太守、南征將軍。


常山郡人張顥,當了梁國的相(「梁州牧」當作「梁相」)。天剛下過雨,有一隻鳥象山鵲,飛進街市,忽然落到地上,人們都爭著去拾它,它卻變成了圓圓的石頭。張顥用錘子把它打破了,得到一枚金印,印文是:「忠孝侯印。」張顥把這件事向上作了匯報,這枚金印便被收藏在保密室。後來議郎汝南郡人樊衡夷上奏說:「堯、舜時代曾經有過這種官職,現在上天降下這個官印,應該再設置這個官職。」張顥後來做官一直做到太尉。


京兆長安縣有個姓張的人,孤身一人住在一個房間裡。有只鳩從外面飛進來,停在他的床上。張氏祈禱說:「鳩過來聽著!你如果給我帶來災禍,就飛到天花板上,你如果給我帶來幸福,就飛進我的懷裡。」鳩就飛進了他的懷裡。他用手去摸取那只鳩,卻不知那鳩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摸到了一隻金鉤,於是他就把它當作寶貝。從此以後,張氏的子孫漸漸富裕,財產增加了上萬倍。蜀國有個商人到長安,聽見這件事以後,就重重賄賂張家的婢女,婢女就偷了金鉤把它送給這商人。張家失去了金鉤以後,財產漸漸減少。而蜀國的商人也屢次遭到窮困,那金鉤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處。有人告訴他說:「這發財是上天的旨意,是不可以用人力來求得的。」於是他就把金鉤送還給了張家,張家就又興旺了。所以函谷關西邊的人經常傳頌這「張氏傳金鈞」的故事。


漢征和三年(公元前90 年)三月,天上下著大雨。何比干呆在家裡,中午的時候,他夢見高貴的賓客車馬擠滿了家門。醒來後他把夢告訴給妻子聽,話還沒有說完,卻看見門口站著個老婆婆,大概八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來何比干家請求躲雨。雨下得很大,但她的衣服卻一點也沒淋濕。雨停了以後,何比干送他到門口,她就對何比干說:「您暗中給人好處,所以我今天送給您一些符策,來拓寬拓寬您子孫的前途。」說完她就拿出懷中的符策,形狀象竹筒,長九寸,一共有九百九十根,她把這些符策給了何比干,並對他說:「您子孫佩帶官印的,會像這符策上所寫的那樣。」


魏舒,字陽元,任城國樊縣人,從小失去了父母,有一次他到野王縣去,房主的妻子正好在那天夜裡分娩,一會兒他聽見車馬的聲音,就問車裡的人說:「主人的老婆生男孩呢?還是生女孩?」那車中的人回答說:「是男孩。請你把它寫下來:這孩子十五歲時死在兵器上。」魏舒又問:「睡在床上的是誰?」車中的人回答說:「是魏公。」魏舒過了十五年,到主人家去,問生下的孩子在什麼地方。主人回答說:「因為整修桑樹,被斧頭砍傷死了。」魏舒便知道自己要當王公大人了。


賈誼做長沙王太傅,四月庚子日,有鵬鳥飛進他的住房,停在座位邊上,很久才飛走。賈誼打開書來預測吉凶,書上說:「野鳥入室,主人將去。」賈誼很忌諱這件事,所以寫了《鳥賦》,把死和生、禍與福看成是同等的事,用這種觀點來安排自己的生命、確定自己的志向。


王莽暫居皇帝之位處理政務。東郡太守翟義知道他將要篡奪漢朝的大權,便策劃正義的軍隊起義。他的哥哥翟宣,是教授,他所教的學生坐滿了課堂。一群鵝和雁幾十隻都在院子中,有條狗突然從門外進來,把它們都咬死了。翟宣慌忙去教它們,但都已經被狗咬斷了頭。狗跑出了門,翟宣出去尋找,也不知道它到了什麼地方,翟宣很討厭這件事。過了幾天,王莽誅滅了他的父族、母族和妻族。


魏國太傅司馬鼓平定了公孫淵,殺了公孫淵父子二人。開始的時候,公孫淵家多次發生奇怪的事,一隻狗戴著帽子頭巾穿著紅衣裳爬上了屋頂,忽然又有一個孩子在鍋中被蒸死了。襄平縣北邊市場上長出一塊肉,長度和圍圓各有幾尺,有頭、眼睛、嘴巴,沒有手、腳卻搖搖晃晃的。占卜的人說:「有形狀而沒有長成,有軀體而沒有聲音,發生這種怪事的國家就會滅亡。」



吳國諸葛恪出征淮南回來,將要朝見君主的那天晚上,心煩意亂,整個晚上都沒睡著。第二天,他穿戴整齊後恭敬地小步快跑出門,狗咬住他的衣服拉著不放,諸葛恪說:「狗不讓我走啊。」出門後便又進門坐下。過了一會兒他又起身,狗又咬住他的衣服,諸葛恪叫隨從趕走了狗。等他進宮後,果然被殺了。他妻子在家裡,問她的丫鬟說:「你為什麼有血腥氣?」丫鬟說:「沒有啊。」過了一會兒,血腥氣更厲害了,她又問丫鬟說:「你的眼睛向上看,為什麼不同平常?」這丫鬟突然跳起來,頭一直撞到樑上,挽起臂膀咬牙切齒地說:「諸葛公竟被孫峻殺了。」於是一家老小都知道諸葛恪死了,而官兵一會兒就來了。





十一
吳國的守將鄧喜,殺了豬來祭神,祭祀完畢後就把豬掛了起來。忽然看見一個人頭去吃肉,鄧喜拉弓射他,把他射中了,那人頭發出咋咋咋的聲音,圍繞鄧喜的房子轉了三天。後來有人告發鄧喜謀反,他全家都被殺了。

十二
賈充討伐吳國的時候,曾經駐紮在項城,有一天軍營中忽然不見了賈充。賈充的部下都督周勤,當時在午睡,夢見一百多個人逮捕了賈充,把他帶進一條小路。周勤驚醒了,聽說不見了賈充,就出去尋找,忽然看見他做夢時所見到的那條路,就沿著這條路去找他,果然看見了賈充。周勤來到一所府第,只見那侍從警衛的人很多,府第的主人朝南坐著,說話的聲音和容貌很嚴厲,對賈充說:「將擾亂我家事情的,必定是你與荀勖。你們既迷惑了我的兒子,又攪昏了我的孫子。我暗中讓任愷貶退你而你不退下去,又讓庾純責備你而你不改。現在吳國的敵寇要平息了,你又要上奏殺張華。你的昏亂愚昧,都是屬於這一類的事。如果你還不悔改、還不謹慎,我就馬上把你殺了。」賈充因而不停地磕頭,頭上都流出血來了。這府官說:「你之所以能苟延生命而有這樣的名望地位,只是因為你有護衛我府第的功勞罷了。但最終還是要讓你的繼承人死在鍾柱之間,讓你的大孩子死在金酒之中,讓你的小孩子困死在乾枯的木頭之下。荀勖也應該得到同樣的下場,但他祖先的德行稍微深厚一點,所以對他的處罰排在你的後面。幾代以後,他封地的繼承人也要被廢黜。」府官說完就命令賈充離去。賈充忽然回到了軍營,面色憔悴,神態錯亂,過了幾天才恢復正常。到後來,賈謐死在鍾下,賈後飲服金酒而死,賈午被拷問而死於獄中,是用大棒打死的。這些事都像府官所說的那樣。

十三
庾亮,字文康,鄢陵縣人。他鎮守荊州的時候,有一次上廁所,忽然看見廁所中有一個怪物,形狀象驅疫辟邪的神像方相,倆眼通紅,身上閃爍發光,漸漸地從泥土中鑽出來,還竟然捋起袖子。伸出胳膊,用拳頭打庾亮, 隨著手起拳落,庾亮叫了一聲,那怪物便退進泥土中去了,庾亮因此而臥病不起。方士戴洋對庾亮說,「過去蘇峻起兵作亂的時候,您在白石祠中求福,答應用那牛來酬神,但您從來沒有去還願,所以被這鬼打了,您已經無法挽救了。第二年,庾亮果然死了。

十四
東陽郡人劉寵字道和,住在湖熟縣。每天夜裡,他門前的空地上總有幾升血,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像這樣的事發生了三四次。後來,劉寵任折衝將軍,被派往北方打仗。將要出發的時候,燒的飯都變成了蟲。他家裡的人熬煮沙糖,也都變成了蟲,那火愈猛,那蟲就愈壯。劉寵就到北方去打仗了,結果部隊在壇丘吃了敗仗,他被徐龕殺掉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1:57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6 01:59 編輯

卷十


漢和熹鄧皇后曾經夢見自己登著梯子去摸天,那天體平坦寬廣,非常清涼滑爽,有點像鐘乳石的樣子,她就仰頭吸進那清新的空氣,她向占夢的人訊問夢的吉凶,占夢的說:「堯曾經夢見自己抓著天向上爬,湯曾經夢見自己碰到了天而舔它,這都是當聖王的預兆。你的夢吉利得沒話說了。」


孫堅的夫人吳氏,懷孕時夢見月亮進入她的懷裡,後來就生了孫策。到孫權懷在肚皮裡的時候,她又夢見太陽進入她的懷裡。她把這件事告訴給孫堅說:「我過去懷孫策,夢見月亮進入我的懷裡;今天又夢見太陽進入我的懷裡,這是為什麼呢?」孫堅說,「太陽和月亮,是陰陽的精氣,是極其顯貴的象徵。我們的子孫大概要興旺了吧!」


漢代的蔡茂,字子禮,河內郡懷縣人。當初他在廣漢郡,夢見自己坐在大殿上,那大殿的正脊樑上有三穗谷子,蔡茂便去取它,拿到了那中間的一穗,卻馬上又失掉了。他把這夢告訴了主簿郭賀,詢問這夢的吉凶,郭賀說:「大殿,是官府的形象;正脊樑上有谷子,是臣子中最高的俸祿,你拿到了中間的一穗,這是中台司徒或司空的象徵。從文字字形來看,『禾』『失』合起來是『秩』,因此,雖說是『失』掉了『禾』穗,但實際上是你有了『秩』,這可是賴以取得俸祿的品級等第啊。皇上的政務如果有失誤,您一定要補救它啊。」一個月後,蔡茂就被徵用了。


周攬嘖這個人,安貧樂道。有一次,他夫妻而人夜間耕種,疲倦了便歇下來睡著了,夢見天帝來看望他們並很憐憫他們,天帝命令外邊的小吏給他們一些給養。司命神查閱了一下簿籍,說「這人的面相貧窮,按規定不能再超過現在這境況了。只有張車子應該受賜成千上萬的錢,現在張車子還沒有生下來,請把這錢先借給周攬嘖吧。」天帝說:「好。」天亮時周攬嘖醒來,便把這夢說了出來。於是夫妻兩人齊心合力,日夜經營家業,做什麼事總有收益,財產積累到成千上萬。前些時候有個張嫗,曾經到周家做傭人,因為和別人私通而懷了孕,孕期已滿該分娩了,就被打發出了周家,她住在車棚底下,生了個兒子。主人去看望她,哀憐她孤苦寒酸,就燒了粥給她吃,問她:「該給你的兒子起個名字,叫什麼來著?」張嫗說:「今天在車棚底下生了他,我夢見天帝告訴我,這孩子的名字叫車子。」周攬嘖便恍然大悟,說:「我過去夢見自己從天帝那裡借錢,司命神說拿張車子的錢借給我,這張車子一定是這個孩子了。這筆資產要歸還給他了。」從此周家的收入每天都減少。張車子長大後,比 周家更富裕。


夏陽縣的盧汾,字士濟,夢見自己進入螞蟻洞中,看見廳堂三間,形狀十分高大開闊,他就在它的匾額上題寫了「審雨堂」三個字。


吳國選曹令史劉卓,病得很重,夢見一個人,拿了件白越布做的單衣送給他,對他說道:「你穿這件單衣穿髒了,只要用火燒一下就乾淨了。」劉卓醒來,果然有件單衣放在身邊。他穿髒了總是用火來洗它。


淮南國書佐劉雅,夢見一隻青色的蜥蜴從屋上掉進了他的腹中,他因而被腹痛病纏苦了。


東漢的張奐任武威太守。他的妻子夢見自己佩帶著張奐的印綬,登樓悲歌。醒來後她把夢告訴了張奐,張奐讓人占卜,占卜的人說:「您的夫人將要生個兒子,他後來會統治這個郡,生命也會在這樓上了結。」後來,張奐的妻子生了個兒子張猛。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 年),張猛果然任武威太守,他殺了刺史邯鄲商,被州里的軍隊緊緊圍困,他覺得被活捉太恥辱了,就登上這座樓自焚而死。


漢靈帝夢見漢桓帝忿怒地對他說:「宋皇后有什麼罪過,你卻聽信奸臣,使她喪了生?渤海王悝既然已經抑損自己了,卻又被殺死。現在宋皇后和渤海王悝,親自向上天申訴,上帝發怒了,你的罪惡已經難以救治了。」這夢特別清楚。漢靈帝醒來後十分恐懼,過了不久就死了。


吳國的時候,嘉興縣徐伯始生了病,就讓道士呂石來安放神座。呂石有徒弟戴本、王思二人,住在海鹽縣,徐伯始把他們接了來幫助呂石。呂石白天睡覺,夢見自己上天來到北斗門下,看見小吏給三匹馬配好鞍座,並說:「明天要用一匹來迎接呂石,用一匹來迎接戴本,用一匹來迎接王思。」呂石從夢中醒來,對戴本、王思說:「如果真像我夢中所見到的這樣,那麼我們的死日到了。你們可以趕快國家,和家裡的人告別。」於是他們沒把事幹完就走了。徐伯始覺得奇怪而挽留他們。他們說:「再不走,怕見不到自己的家了。」過了一天,三個人在同一個時刻逝世了。





十一 會稽郡的謝奉與永嘉郡太守郭伯猷很有交情。有一次,謝奉忽然夢見郭伯猷和別人在浙江上爭奪賭傅的錢,因而遭到水神的責罰,落水死了,郭奉就親自去操辦郭伯猷的喪事。等醒來後,謝奉就馬上到郭伯猷那裡,和他一起下圍棋。過了很久,謝奉說:「您知道我的來意嗎?」接著便把他夢見的事告訴了郭伯猷。郭伯猷聽見了這事十分惆悵說:「我昨天夜裡也夢見和別人爭錢,就像您所夢見的那樣,為什麼會這樣明明白白!」一會兒郭伯猷上廁所,就倒在地上斷了氣。謝奉給他操辦喪事,完全就像自己所夢見的那樣。

十二
嘉興縣的徐泰,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叔父徐隗撫養他,比撫養親生的兒子還周到。徐隗病了,徐泰照料服侍也很慇勤。那一夜三更時分,徐泰夢見兩個人乘了船拿著箱子來到自己床頭,他們打開箱子,拿出簿籍給他看,並對他說:「你的叔父應該死了。」徐泰就在夢中向他們磕頭求情。過了很久,那兩個人說:「你縣裡有沒有與你叔父姓名相同的人?」徐泰想到了,便告訴這兩個人說:「只有一個張隗,不姓徐。」那兩個人說:『姓不同也可以勉強逼他死。我們顧憐你能服侍叔父,應當替你救活他。」於是徐奉就再也看不見他們了。徐泰醒來,叔父的病就痊癒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01

卷十一


楚國熊渠子夜間巡行,看見橫臥著的石頭,以為是趴在地上的老虎,便拉弓射它,箭頭陷沒在石頭裡邊,箭桿上的羽毛都掉下來了。下馬仔細一看,才知道那是石頭,接著又射它,箭被折斷了,也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漢代又有個李廣,任右北平太守,他以為自己是在射老虎,結果射到的卻是石頭。也像熊渠子那樣。劉向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更何況是人?你倡議而別人不響應,你行動而別人不追隨,那麼你內心深處一定有不完善的地方。不離開座席而能匡正天下,是因為以身作則的緣故啊。」


楚王在園林中遊玩,有只白色的猿在那裡。楚王命令擅長射箭的人射它。箭射出去好幾支了,只見那白猿接了箭,嘻笑著。楚王就命令養由基來射。養由基剛拿起弓,那猿就抱著樹木號哭起來。到戰國時代,更羸對魏王說:「我能虛拉弓弦不發箭就把鳥射下來。」魏王說:「你的射技真能達到這種地步嗎?」更羸說:「能。」一會兒:聽見大雁從東方飛來,更羸虛拉弓弦不發箭,大雁便栽下來了。


齊景公渡黃河的時候(「江沅」疑衍文),有一隻老鱉銜走了他車前左邊的馬,潛入水下去了,大家都驚恐萬狀。古冶子卻在這時拔出室劍追趕它,他斜著走了五里,逆水走了三里,來到砥柱山下,把它殺了,原來是只鱉。古冶子左手拿著鱉頭,右手拔出那馬,像飛燕、天鵝那樣飛躍而出。他仰天大喊,河水因此而倒流了三百步。觀看的人都以為他是黃河的水神河伯。


楚國的幹將、莫邪夫婦給楚王鍛造寶劍,三年才造成。楚王很生氣,想殺掉他們。寶劍有雌雄兩把。干將的妻子懷孕要分娩了,丈夫便對妻子說:「我們給楚王鑄造寶劍,三年才造成。楚王生氣了,我去進獻寶劍時他必定會殺我。你如果生下的孩子是男的,等他長大了,就告訴他說:『出門望南山,可以看見那長在石頭上的松樹,寶劍就在它的背面。』」於是他就帶著雌劍去見楚王。楚王非常生氣,叫人仔細察看那寶劍。看劍的人說:「寶劍該有兩把,一把雄一把雌。現在雌劍拿來了,雄劍沒拿來。」楚王生氣了,就殺了干將。莫邪生下來的兒子名字叫赤比,長大後,就問他的母親說,「我的父親在什麼地方?」母親說:「你父親給楚王造劍,三年才造成。楚王生氣了,把他殺了。他離家時囑咐我:『告訴你的兒子:出門望南山,可以看見那長在石頭上的松樹,寶劍就在它的背面。』」於是赤比便出門向南望去,看不見有什麼山,只看見堂前的松木柱下,有石墩把它頂著。他就用斧子劈開木 柱的背面,得到了寶劍。於是日日夜夜想要向楚王報仇。楚王夢見一個男孩,兩眉之間有一尺寬,說要向他報仇。楚王就用千金的重賞來緝拿他。赤比聽到這消息,就逃走了。他進山後一邊走一邊悲歌。有個俠客碰見了他,對他說:「您年紀輕輕,為什麼哭得很悲傷呢?」赤比說:「我是干將、莫邪的兒子。楚王殺了我的父親,我要向他報仇!」俠客說:」聽說楚王懸賞千金來緝拿您的頭,把您的頭和劍拿來,我為您去向他報仇。」赤比說:「這太幸運了!」就自刎而死,兩手捧著頭和劍交給俠客,屍體卻直挺挺地站著。俠客說:「我不會辜負您的。」於是屍體才倒了下去。俠客拿著赤比的頭去見楚王,楚王非常高興。俠客說:「這可是勇士的頭顱,應該放在湯鍋中煮它。」楚王照他的話做了。這頭煮了三天三夜,也沒煮爛。這頭還從沸水中跳出來,瞪著眼睛,十分憤怒。俠客說:」這孩子的頭煮不爛,請大王親自到鍋邊看看它,這頭就一定會爛了。」楚王便走到鍋邊看孩子的頭。俠客就揮劍向楚王砍去,楚王的頭隨即落入那沸水中。俠客自己也砍了自己的頭,頭也落進那沸水中。三個頭都煮爛了,無法辨認。於是大臣們只好把鍋裡的湯和肉分開來埋葬了,所以人們把它們統稱為「三王墓」。今天這墓在汝南郡北宜春縣境內。


漢武帝時,蒼梧郡人賈雍任豫章郡太守,他有神奇的法術。有一次,他離開豫章郡去討伐強盜,被強盜殺了,丟了腦袋,卻又上馬回了營,軍營中的人都跑來看他。賈雍在胸膛中說話道:「戰鬥失利,我被強盜殺傷。你們看我有頭的好呢?還是沒有頭的好?」他的部下哭著說:「有頭的好。」賈雍說:「不對,沒有頭也好。」就完,他就死了。


渤海太守史良愛上了一個女子,那女子答應嫁給他而後來卻變了卦。史良生氣了,殺死了她,把她的頭割下來拿回家去,扔在灶下,說:「我要讓你火葬。」那頭對他說:「太守,我順從您,您為什麼要這樣呢?」後來史良夢見她說:「還給您的信物。」史良醒來後,使得到了過去送給她的香纓、金釵之類。


周靈王的時候,萇宏被殺。蜀國的人就把他的血收藏起來,三年後,這些血竟變成了青白色的玉石。


漢武帝到東部去遊覽,還沒有出函谷關,便有一個怪物擋住了去路,那怪物身長幾丈,形狀象牛,青色的眼睛,閃亮的眸子,四隻腳插入泥土中,雖在動卻沒有移動位置。官吏們又驚又怕。東方朔於是出來請求用酒澆它。給它澆了幾十斛酒,那怪物就消失了。漢武帝問東方朔這是什麼緣故。東方 朔回答說:「這怪物的名字叫患,是憂愁的冤氣所產生出來的。這裡一定是秦國的監獄所在地。如果不是監獄所在地,那麼就一定是犯人服勞役所聚居的地方。酒能用來忘記憂愁,所以能把它消去。」漢武帝說:「啊!見多識廣的才子,竟達到了這種地步!」


東漢時的諒輔,字漢儒,是廣漢郡新都縣人。他年輕時供職佐吏,廉潔得連談酒茶水都不接受。任從事史時,大大小小的錯誤他都檢舉法辦。因此郡、縣的官吏都不敢為所欲為。那一年夏天大旱,太守在院子中曝曬自己來求雨,但雨仍然不下。諒輔以五官掾的身份出去向山川祈禱,他自己發誓說:「我諒輔是廣漢郡的股肱之臣,不能規勸太守改正錯誤、進納忠言,推薦賢能、貶退邪惡,協調老百姓之間的關係,以致於使天地閉塞不通,萬物乾枯焦脆,百姓喁喁,但沒有地方申訴,這罪過都在我諒輔身上。現在郡太守反省責備自己,在院中曝曬,還派我來向上天謝罪,為民眾求福,太守的真誠懇切,還沒有能感動上天。我諒輔現在膽敢發誓,如果到中午還不下雨,請求用我的身體來補救那不可言狀的彌天大罪。」於是他就堆起柴草,準備自焚。到中午的時候,山間的雲氣轉黑升起,雷雨傾盆而下,整個廣漢郡都沾濕浸透了。社會上因此而稱讚他的極端真誠。


何敞,是吳郡人。年輕時他愛好學問,隱居在家。有一年家鄉大旱,老百姓困苦憔悴,太守慶洪派戶曹掾來征請他,讓戶曹掾捧上官印,麻煩他署理無錫縣的政事。何敞不肯接受。但退回室內後,又感歎他說:「郡內有災害,我哪能一心撲在學問上呢?」於是他就徒步跋涉來到無錫縣,住在祭祀女媊星神的房屋中。蝗蟲都死亡了,何敞就悄俏地溜走了。後來,推舉他當方正、博士,他都沒有就職,最後死在家中。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06

十一
東漢時的徐栩,字敬卿,吳郡由拳縣人。他年輕時當管理監獄的小吏,執行法律謹慎公平。後來他當陳留郡小黃縣縣令的時候,相鄰各縣大鬧蝗災,田野裡連青草都長不起來,但蝗蟲經過小黃縣境時,卻徑直飛過去而不聚集在那裡。刺史巡視部屬來到小黃縣,責備徐栩不治蝗災。徐栩辭去了官職,蝗蟲便聞聲趕到。於是刺史向徐栩道歉,叫他回到官府上任,蝗蟲就又飛走了。

十二
王業,字子香,漢和帝時任荊州刺史。他每次巡視部屬,都沐浴吃素,沽淨身心,從而向天地祈求:「天神地神可要啟發幫助我那愚笨的心眼,別使我做出冤枉百姓的事情來。」他在荊州七年,仁愛的風氣盛行,殘酷罪惡 的事情沒發生過,連山中都沒有了豺狼。他後來死在湘江中,有兩隻白虎,低著頭拖著尾巴,守衛在他的身邊。等到他喪事完畢,那兩隻老虎便越過荊州州界,忽然不見了。人們一起給王業與老虎立了塊碑,稱為「湘江白虎墓」。

十三
吳國時,葛祚任衡陽郡太守。郡內有個大木筏橫在河中,能興妖作怪,百姓就在河邊給這木筏建立了祠廟。旅客祭祀它,木筏就沉下去;否則,木筏就浮在水面,那麼船就要被它破壞了。葛祚將離任時,便準備好了斧子,要除去這一民眾的禍害。第二天他就要去砍那木箋了,而在這前一天的夜裡,人們卻聽見河中洶洶洶地有人的聲音,就前往觀看,木筏竟被移走了,沿著江水向下飄浮了幾里,停留在河灣中。從此過河的人不再有沉沒翻船的禍患了。衡陽郡的人為葛柞立了塊碑,碑文寫道:「用正直的德行祈禱消除災禍,神奇的木筏就被移走了。」

十四
曾參跟隨孔子出遊,在楚國時感到心跳,就辭別了孔子回家詢問母親。母親說:「我思念你,所以咬了自己的手指。」孔子說:「曾參的孝心,使他的精神感覺到萬里之外。」

十五
周暢的性情仁愛慈善。他年輕時就已極其孝順,當時他一個人和母親居住,每次出門,母親想叫他來,常常咬一下她自己的手,周暢就會感覺到手痛,便馬上回來了。治中從事不相信這種事,等周暢在田間幹活的時候,讓他母親咬手,而周暢真的馬上回來了。元初二年(公元115 年),周暢任河南尹,那年夏天大旱,人們祈禱了很久都沒有應驗。周暢把洛陽城旁一萬多流民的死屍骸骨收起來埋葬了,給他們建造了公墓,天上便降下了及時雨。

十六
王祥,字體征,琅邪郡人,生來就極孝順。他很早就失去了母親,繼母朱氏不愛他,多次誣陷他。因此他也失去了父親對他的愛,父親經常讓他去打掃牛圈。但父母親有病時,他總是精心服恃,從不脫衣去睡。繼母曾經想吃鮮魚,當時天寒地凍,王祥便脫了衣服,準備破冰下水去抓魚,這時冰層忽然自己裂開來,兩條鯉魚從水中跳出來,他就拿了這兩條魚回家了。繼母又想吃烤黃雀,又有幾十隻黃雀飛進了他的帷幕,王祥又把它們烤了給繼母吃。鄉鄰們都驚歎萬分,認為這都是王祥的孝順感動了神靈的結果。

十七
王延生來就極其孝順。他的繼母卜氏,曾經在隆冬季節想吃鮮魚,命令王延去尋覓,結果沒搞到,繼母就用棍棒打他,把他打得鮮血直淌。王延找 到汾水上,敲著冰大哭,忽然有一條魚,長五尺,跳到冰上。王延捉了去獻給繼母。卜氏吃這條魚,吃了幾天都沒吃完。於是心裡有點領悟了,知道這是神靈在護佑著王延,從此,她對待王延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十八
楚僚很早就失去了母親,他侍奉後母極其孝順。後母生了毒瘡,容貌日益憔悴,楚僚便親口伏在瘡上慢慢地吮吸,毒血便被吸出來了,到晚上,他的後母就能安然入睡了,但她又夢見一個小孩對她說:「如果能抓到鯉魚吃了,你的病就好了,而且還可以延長壽命。否則,你不久使會死去。」後母醒來後告訴了楚僚。當時正值十二月,冰封地凍,楚僚就仰望著上天悲歎哭泣,脫了衣服走到冰上躺下,用他的體溫來化冰。這時來了一個小孩,他敲擊楚僚躺臥的地方,冰忽然自己裂開了,一對鯉魚從冰下跳出來。楚僚便抓了回家幸獻給他的後母,後母吃了,病就痊癒了,壽命活到一百三十三歲。這大概是楚僚那極端的孝順感動了天神,所以顯示出來的應驗才像這樣,這與王祥、王延的事情是相同的。

十九
盛彥,字翁子,廣陵人。他母親王氏,因為眼睛上生了病而喪失了視力,盛彥便親自服侍贍養她。母親吃東西,他一定親自餵食。母親的毛病拖久了,脾氣便變得很暴躁,以致於那些婢女,多次被她鞭打。婢女很怨恨她,聽說盛彥暫時外出。於是就拿了金龜子的幼蟲烤了用飴糖拌了給她吃。母親吃了。覺得味道很好,但懷疑這不是食物,於是就偷偷地把它藏起來拿給盛彥看。盛彥看見後,抱著母親十分悲痛地大哭起來,哭得死去活來,母親的眼睛忽然大大地睜開了,從此她的眼病就痊癒了。

二十
顏含,字弘都。他的第二個嫂嫂樊氏,因為生了病而雙目失明了。醫生開了個藥方,須用蚺蛇的膽,但到處都找遍了,也沒有地方能找到它。顏含憂慮地歎息了很長時間。有一天他獨自坐著,忽然有一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小孩,年紀大約在十三四歲,拿了一個青袋給顏含。顏含打開一看,竟然是蚺蛇的膽。那小孩迅速出了門,變成了青鳥飛走了。顏含得到了蚺蛇膽,藥就合成了,嫂嫂的病立即就痊癒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08

二十一
郭巨,是河內郡隆慮縣人,又說是河內郡溫縣人。他兄弟三人,很早就失去了父親。他們為父親守孝三年的禮儀剛結束,兩個弟弟就要求分家。因為家裡有錢二千萬,兩個弟弟就每人拿走了一千萬。郭巨只好獨自和母親住在旅館裡,夫妻兩人去打工,用這種辦法來供養母親。過了不久,他妻子生了兒子。郭巨想想撫養兒子就要妨礙傳奉母親,這是其一:老人得到食物,總喜歡分給孫子,這就減少了母親的食物,這是其 二。於是他就在野外挖土,想埋掉兒子。結果卻挖到一塊石板蓋,下面有黃金一鍋,鍋中有硃砂寫的天書,寫著:「孝子郭巨,這黃金一鍋,是用來賞賜你的。」於是郭巨的名聲震動了全國。

二十二
新興郡的劉殷,字長盛。他七歲的時候死了父親,因為悲哀而減食消瘦的程度超過了一般的禮儀。他服喪三年,從來沒有露牙笑過。他精心侍奉曾祖母王氏。有一天夜裡,夢見有人對他說:「西邊的籬笆下有谷子。」他醒來後去挖它,得到了十五鍾谷子。那蓋子上的刻辭說:「七年的谷子一百石,是用來賞賜給孝子劉殷的。」從那時開始吃這谷子,吃了七年剛吃完。等到王氏逝世,劉殷夫婦兩人減食消瘦,幾乎喪生。當時王氏入棺待葬,而西邊的鄰居失了火,風力很大,劉殷夫婦敲著棺材號陶大哭,大火就熄滅了。後來有兩隻白鳩飛來,在他家院子裡的樹上做了窠。

二十三
楊伯雍,是洛陽縣人。本來以做買賣的經紀人為職業。他天性忠誠孝順,父母親死了,葬在無終山,他就把家安在那裡。無終山高八十里,山上沒有水,他就打來了水,燒好免費供應的茶水放在山坡上,過路的人都喝它。三年後,有一個人來喝水,拿了一斗石子給他,叫他到高爽平坦的好田挑有石頭的地方把它種下,並對他說:「寶玉會從這裡面長出來。」楊伯雍當時還沒有娶妻,那人又對他說:「你以後會娶到一個好媳婦。」那人說完就不見了。楊伯雍就種下了那石子。幾年中,他經常去察看,只見小寶玉長在石頭上,而別人卻沒有一個知道這件事。有一個姓徐的,是右北平郡的名門,他的女兒很有德行,當時的人來求婚,姓徐的都沒有答應。楊伯雍卻試著去向徐家求婚,姓徐的譏笑他,認為他太狂妄了,便戲弄他說:「如果你搞到一雙白壁來,我就同意您娶我的女兒。」楊伯雍來到他種玉的田中,收到了五雙白壁,便將它們作為聘禮。姓徐的大吃一驚,就把女兒嫁給了他。皇帝聽說了這件事,覺得楊伯雍這個人很奇特,就任命他為大夫。還在種玉的地方,四角立起了大石往,每根石往各有一丈高,這中央的一頃地,被命名為「玉田」。

二十四
衡農,字剽卿,東平國人。他從小就失去了母親,侍奉繼母極其孝順。有一次他在別處房間過夜,正好碰上打雷颳風,他接二連三地夢見老虎咬他的腳。他馬上叫妻子一起到院子中去,磕了三個頭,這房子忽然崩塌,壓死的人有三十多個,只有衡農夫妻兩人倖免於難。

二十五
羅威,字德仁。他八歲時死了父親,侍奉母親極孝。母親已經七十歲了, 天氣十分寒冷的時候,他常常用自己的身體把蓆子睡暖,然後再請母親睡。

二十六
王裒,字偉元,城陽郡營陵縣人。他父親王儀,被文帝所殺害,王裒在父親的墳墓旁蓋起了守喪時住的草屋,早晚常在墳墓邊行禮跪拜,抓著柏樹悲痛地大哭。他的眼淚落到樹上,樹便乾枯了。他母親天生害怕打雷,母親死了後,每逢打雷,他總是來到母親的墳墓邊上說:「王裒在這兒哩。」

二十七
鄭弘升任臨淮郡太守。郡民徐憲在家守喪致哀時,有只白鳩在他家門邊做窩。鄭弘推薦徐憲為孝廉,朝廷稱徐憲為「白鳩郎」。

二十八
西漢時,東海郡有一個孝順的媳婦,贍養婆婆非常恭敬。婆婆說,「媳婦贍養我很辛苦。我已經老了,哪能愛惜我的風燭殘年而長久地拖累年輕人呢!」她說完後便上吊死了。她的女兒到官府告狀說:「這媳婦殺了我的母親。」官府就把這媳婦抓了起來,用酷刑拷打審訊。這孝順的媳婦忍受不了痛苦,便自己捏造了罪狀承認了罪名。當時於公定國當管理監獄的小吏,他說:「這媳婦贍養婆婆十多年,因為孝順而名聲很響,一定不會殺死婆婆的。」太守不聽他的。於公與太守爭辯,但沒被理會,於是就抱著那媳婦的供詞,在官府哭了一場走了。從那以後,東海郡內大旱,三年不下雨。接任的太守來了,於公說:「那孝順的媳婦不應該死,前任太守冤枉地殺了他,造成大旱的禍根應該就是這個。」太守立刻親自去祭奠那孝婦的墳墓,接著還給她的墳墓立了碑,用以表彰她的孝順。天上立刻下起雨來了,這一年便獲得了大豐收。老人們傳話說:這孝順的媳婦名字叫周青。周青臨刑的時候,車子上插著十丈高的竹竿,用來懸桂五種顏色的長幅掛旗。她對著眾人發誓說:「我周青如果有罪,甘心被殺,我的鮮血該順流而下:我周青如果死得冤枉,鮮血該倒流向上。」過了一會兒行刑完畢,她的鮮血呈青黃色,沿著旗桿流上了頂端,又沿著旗幟流下來。

二十九
犍為郡人叔先泥和,他的女兒名叫雄。永建三年(公元128 年),叔先泥和任縣功曹,縣長趙祉派叔先泥和去拜見巴郡太守,進呈文書。他在那一年十月乘船出發,卻在湍急的城河中落水而死,屍體被沖走沒撈到。叔先雄悲痛得號陶大哭,連性命也不想要了,她告訴弟弟叔先賢及其夫人,讓他們趕快去打撈父親的屍體,如果撈不到,她就要跳到河裡去找。當時叔先雄才二十七歲,她有一個兒子叫貢,年齡才五歲;有一個叫貰,年齡才三歲。她就給他們每人做了一個繡花的香袋,拿黃金珠寶飾品裝在裡面,預先給兩個兒子掛上了。那悲痛的哭聲,在他口中從不間斷,她的兄弟親族都暗暗為她 擔心。到十二月十五日,父親的屍體還是沒找到。叔先雄就乘了一條小船,在父親落水的地方哭了兒聲,便自己跳到河中去了,一會兒她就隨著漩渦沉到河底去了。她托夢告訴弟弟說:「到二十一日,我和父親一起出來。」到了那一天,果然像夢中所說的那樣,她與父親互相攙著,一起浮出水面。縣長奏上表文稱道這件事,郡太守肅登把縣長的表文進呈給了尚書,尚書就派遣戶曹掾為叔先雄立了碑,把她的形象畫在碑上,讓人們知道她是極其孝順的。

三十
河南郡樂羊子的妻子,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兒。她身體力行來贍養婆婆。曾經有別人家的雞誤入了她家的園子中,婆婆偷偷地把它殺了吃。樂羊子的妻子對著燒好的雞不吃,反而哭了。她婆婆奇怪地問她哭泣的緣故,她說:「我傷心我們的生活太貧窮了,以致於使我們的食物中有別人家的肉。」婆婆終於把雞肉扔了。後來有個強盜想侮辱她,就先劫持了她的婆婆,她聽見聲音,拿著刀衝出來。強盜說:「放下你的刀!順從我,可以保全你們;不順從我,就殺掉你的婆婆。」樂羊子的妻子對著上天長歎了一聲,將刀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就死了。這強盜因而也沒有殺死她的婆婆。太守聽說了這件事,把強盜抓住處死了,並贈給樂羊子妻一些綢緞,按照禮儀把她安葬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09

三十一
庾袞,字叔褒。咸寧年間(公元275 年—280 年),瘟疫大流行,他兩個哥哥都死了,二哥庾毗又病危。當時瘟疫的氣焰正十分囂張,父母親和幾個弟弟都住到外地去了,只有庾袞獨自留下沒離家。各位父老兄長勉力勸他離開,他卻說:「我生來就不怕疾病。」於是他就親自照料二哥,日夜不眠;又不時去撫恤他兩個哥哥的靈柩,哀悼弔唁從不廢止。像這樣過了一百多天。瘟疫的勢頭已經開始消退了,家裡的人才回來。二哥庾毗的病痊癒了,庾袞也太平無事。

三十二
宋康王的侍從官韓憑娶了個妻子何氏,長得很美麗,宋康王寺走了她。韓憑十分怨恨,宋康王就把他囚禁起來,判處他到邊境服白天守備、夜間築城的刑罰。他妻子秘密地寄給韓憑一封信,信中把她的話寫成了隱語說:「那雨綿綿下不停,河流寬廣水又深,太陽出來照我心。」過了不久,這信落到了康王手中,他拿給身邊的侍從看,侍從們沒有誰能懂得這封信的含意。這時大臣蘇賀出來回答說:「『那雨綿綿下不停』,是說她憂愁很深,老是想念;『河流寬廣水又深』,是說他們不能互相來往;『太陽出來照我心』,是說她對日發誓,心中有殉情的志向。」不久韓憑就自殺了。他的妻子就暗中腐蝕了自己的衣服。有一次,宋康王和她一起登上高台賞景,韓憑的妻子就趁機從高台上跳下去,身旁的人去拉她,她的衣服經不起手拉,因而就摔死了。她在衣帶上留下遺書說:「大王希望我活,我希望我死。請把我的屍骨,賜給韓憑合葬。」康王十分惱怒, 不依她的遺言辦,派鄉里的人把她埋了,讓她的墳墓與韓憑的遠遠相對。康王說:「你們夫妻倆愛個沒完,如果你們能讓兩個墳墓合在一起,那麼我就不再阻攔你們了。」一夜之間,便有大梓樹長在兩個墳墓的頂上,十來天這梓樹就長大到一抱,兩棵樹幹彎曲著互相靠近,樹根在下面互相纏繞,樹枝在上面互相交錯。又有一對鴛鴦鳥,一雌一雄,經常棲息在樹上,從早到晚一直不離開,它們把脖子互相依偎著京叫,叫聲讓人感動。宋國的百姓哀悼韓憑夫婦,就把那梓樹叫做「相思樹」。相思這個名詞,就是從這兒產生的。南方的人說這鴛鴦鳥就是韓憑夫婦的靈魂變的。現在睢陽縣有韓憑城,那傳頌韓憑夫婦的歌謠到今天還流傳著。(《彤管集》載何氏《烏鵲歌》:「南山有烏,北山張羅,烏自高飛,羅當奈何!烏鵲雙飛,不樂鳳凰;妾是庶人,不樂宋王。」——譯者)

三十三
漢朝末年,零陵郡(「零陽」當作「零陵」)太守史滿有個女兒,愛上了府上的文書,就偷偷地叫她的丫鬢把文書的洗手水拿來喝了,於是就懷孕了。不久她便生了個孩子。到孩子會走路了,太守便叫人把小孩抱出來,讓他尋找自己的父親。這小孩徑直爬進文書的懷裡,文書把他推掉,他便倒在地上變成了水。太守追問自己的女兒,女兒把過去的事都講了,太守就把女兒嫁給了文書。

三十四
鄱陽縣西部有座望夫岡。傳說從前縣裡有個叫陳明的,和梅氏締結了婚姻。結果還沒有成婚,梅氏卻被妖怪騙走了。陳明去叫人占卜,那人占卜後說:「你朝西北方向走五十里後去找她。」陳明按他的吩咐去了,便看見一個大洞,深得沒有個底,他用繩子把自己懸吊下去,就找到了他的妻子,他便叫妻子先出去。但陳明帶來的鄰居秦文,在洞外用繩子把梅氏拉出來後,卻不再把陳明拉上來了。陳明的妻子就向秦文發誓,表明自己嫁給陳明的堅定志向,並登上了這山岡頂上盼望她的丈夫,因而人們把這山岡叫做望夫岡。

三十五
東漢時南康人鄧元義,父親叫鄧伯考,任尚書僕射。鄧元義回到家鄉省親,妻子便被留下來侍奉婆婆,她對婆婆十分恭敬。但婆婆卻討厭她,把她關在空房間裡,並且限制她的飲食。她雖然疲憊衰弱,一天比一天困窘,但始終沒有怨言。當時鄧伯考感到奇怪而去問她,鄧元義的兒子鄧朗,當時才幾歲,對鄧伯考說:「媽媽沒生病,只是餓得太苦了。」鄧伯考流著眼淚說:「哪裡料到這親婆婆,反而會造這樣的孽!」於是就把媳婦休了讓她回娘家去,她便改嫁給應華仲做妻子。應華仲任將作大匠,妻子便乘著上朝的車子出了門。鄧元義在路邊看見她,對人說:「這是我原來的妻子,她不是有別的過錯,只是我母親對待她實在太殘忍了。本來應該互相尊重才是。」 鄧元義的兒子鄧朗,當時已做了郎官,母親給他寫信,他從不回信,母親給他衣裳,他總是拿來燒掉。他母親也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母親總想看看兒子,就到親家李氏的家裡,叫人用其它的理由去請鄧朗。鄧朗來了後看見母親,恭敬地拜了兩次,流淚抽泣,便起身出門去了。母親追上去對他說:「我差一點死了。我是被你家遺棄的,我有什麼罪過,你怎能如此來對待我呢?」從此以後母子便斷絕了往來。

三十六
嚴遵任揚州刺史,有一次到所屬郡縣巡視,聽見路旁一個女子的哭聲不悲哀,就問她哭的是誰,那女子回答說:「是我的丈夫,他被火燒死了。」嚴遵使命令差役們把屍體抬來,他與屍體說完話,就對差役們說:「死人自己說不是被燒死的。」於是就逮捕了那女子,並叫人看守屍體,說:「這裡邊一定有冤枉。」差役報告說:「有蒼蠅聚集在屍體頭部。」嚴遵便叫人撥開頭髮察看,發現鐵椎子貫穿了那屍體的頭頂。於是就拷問那女子,原來是那女子因為與別人通姦而殺死了丈夫。

三十七
東漢的範式,字巨卿,是山陽郡金鄉縣人,又名汜,他和汝南郡的張劭交了朋友。張劭,字元伯,兩人曾一起在京城裡的太學學習。後來範式請假回家時,對張劭說:「兩年後我回來,一定來拜訪你的雙親,看看你的孩子。」兩人就共同約定了日期。後來,約定的日期就要到了,張劭就把這事全告訴了母親,請她準備飯菜來迎接範式。他母親說:「兩年的離別,相隔千里的諾言,你怎麼會相信得這樣認真呢?」張劭說:「巨卿是個重信用的人,一定不會違背的。」母親說:「如果是這樣,應該為你們釀酒了。」到了約定的日期,範式果然來了。他登堂拜見了張劭的父母,就一起飲酒,極盡了歡樂後才和張劭告別。後來張劭臥病不起,病情很重,同郡的郅君章、殷子征從早到晚照料看護他。張劭臨死時,歎息道:「遺憾的是還沒能見一下我那生死與共的朋友。」殷子征說:「我與郅君章對您盡心竭力,我們如果不是你生死與共的朋友,那麼你再想找誰來與你相見呢?」張劭說,「像你們這兩個人,只是我活著時的朋友罷了,山陽郡的范巨卿,才是我所說的生死與共的朋友。」一會兒張劭便死了。範式忽然夢見張劭穿著黑祭服,帽子也沒繫好,垂掛著帽帶,拖著鞋子叫道:「巨卿,我在某日死了,該在某日下葬,永遠回到地下去了,您如果沒有忘記我,是否能再見我一面?」範式清清楚楚地醒過來,悲痛地歎息著,禁不住哭泣起來,眼淚直往下掉,於是他就穿上了給朋友服喪時穿的衣服,按照張劭的安葬日期,趕馬前去奔喪。範式還沒有趕到而靈車已經啟行了。一會兒靈車就到了墓穴,馬上要把棺材下葬到墓穴中去了,而棺材卻不肯朝前了。他母親撫摸著棺材說:」元伯,你是否還有什麼指望呢?」於是就把棺材停下。過了一會兒,便看見白車白馬,有人痛哭著奔來。張劭的母親望著那車馬說:」這一定是范巨卿了。」一會兒範式就到了,他磕頭弔唁,說道:「走吧元伯,死者和生者走不同的路,從此我們永遠分別了。」 參加葬禮的上千人,都為他們的別離而淌眼淚。範式便握著牽引棺材的繩索向前拉,棺材這才向前移動了。範式就留在墳邊,給張劭壘了墳,種了樹,然後才離去。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13

卷十二


自然界有水、木、金、火、土五氣,各種事物都是這五種氣變化而成的。木氣清淨就有仁愛,火氣清淨就有禮制,金氣清淨就有道義,水氣清淨就有智慧,土氣清淨就有思想,五氣都純淨,那麼聖人的德行就完備了。木氣混濁就虛弱,火氣溫濁就淫亂,金氣混濁就殘暴,水氣混濁就貪婪,土氣混濁就頑固,五氣都混濁,那麼就是平民百姓中的卑陋之人了。中原多聖人,這是和順之氣互相交會的結果;交通閉塞的地方多怪物,這是奇異之氣所造成的。如果稟受了這一種氣質,就一定有這一種形體;如果有了這一種形體,就一定會產生這一種性情。所以吃五穀的聰明而文雅,吃草的力氣大卻愚蠢,吃桑葉的會吐絲但卻變成蛾,吃肉的勇猛而強悍,吃泥土的沒有意識卻忙個不停,吃氣體的神通而且長壽,不吃什麼東西的不死頁且神靈。象龜、鼉之類的大腰動物沒有雄性,像蜂、蟻之類的細腰動物沒有雌性。沒有雄的就和其它動物支配,沒有雌的就靠其它的動物來生育。蛻化三次的蠶,先懷孕然後交配;愛無親疏的禽獸,自己與自己交配。寄生草依附那高大的樹木,女蘿寄寓在茯苓上。樹木扎根在土中,浮萍根植在水裡。鳥兒撲打著空氣飛翔,禽獸腳踏在實地上奔跑。蟲子用泥上封起來進行冬眠,魚兒在深水潭中潛游居住。來源於空中的親附上面,來源於地上的親附下面,來源於對節的親附旁邊。各種事物部從屬於它們的種類。上千歲的野雞,到海裡就變成了大蛤蜊,上百歲的麻雀,到海裡就變成了小蛤蜊;上千歲的烏龜、老鱉能和人談話;上千歲的狐狸,站起來會變成美女,上千歲的大蛇,被斬斷了又能連起來,上百歲的老鼠,能看相占卜。這是壽命達到了一定年數而造成的。春分那一天,鷹變成鳩;秋分那一天,鳩變成鷹。這是時令造成的變化。所以,腐爛的草變成螢火蟲,腐爛的蘆葦變成蟋蟀,稻穀變成蛀蟲,麥子變成蝴蝶,羽毛翅膀長出來了,眼睛長成了。意念智慧也就存在了,這是從沒有知覺變成了有知覺而那氣質也改變了。鶴變為獐,蟋蟀變為蝦,沒有喪失它們的血氣但形狀本性變了。像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適應著變化的規律而變動,這是順應常規。如果違背了變化的規律而變動,就造成了妖怪和災禍。所以,下身的器官長在上身,上身的器官長在下身,這是元氣逆反而造成的;人生下禽獸,禽獸生出人,這是元氣混亂而造成的;勇人變為女人,女人變為男人,這是元氣互換而造成的。魯國的牛哀(或作「公牛哀」)得了病,七天後便變成了老虎,形狀改變了,便張牙舞爪起來,他哥哥開門進去,他就把哥哥抓住吃了。當牛哀是人的時候,他並不知道自己將要變成老虎;當他成為老虎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是人。所以,晉朝太康年間(公元280 年—289 年),陳留郡的阮士瑀被毒蛇咬傷了,他不能忍受那疼痛,屢次去聞那傷口,不久就有兩條毒蛇長在鼻子中。元康年間(公元291 年—299 年),歷陽縣的紀元載,在外地吃了路上的烏龜,不久腹中就結了硬塊,醫生用藥來治它,他便瀉下幾升小烏龜,大小象小銅錢,頭和腳都長全了,龜紋和硬殼也都具備,只是中了藥毒已經死去。夫妻不是化育萬物的元氣,鼻腔不是懷胎的地方,腸道不是生產幼體的器官。從這一點來看,各種事物的生死及其變化,如果沒有通達神靈的思考, 即使從自己的身上仔細體會尋找,也不能知道它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但是,腐爛的草變質螢火蟲,是由於腐爛的緣故;麥子變成蝴蝶,是由於潮濕的緣故。這樣看來,那麼各種事物的變化,都是有原因的。農民要阻止麥子的變化,就用灰來浸泡;聖人治理各種事物的變化,用道來接濟。難道不是這樣嗎?


季桓子挖井,得到一個象瓦器那樣的東西,那裡面有隻羊。他就派人去問孔子,說:「我挖井得到一隻狗,這是為什麼呢?」孔子說:「依我的見識,那應該是羊。我聽說,樹木、石頭中的精怪,是夔、魍..;水中的精怪,是龍、罔象,泥土中的精怪,叫做賁羊。」《夏鼎志》記載說:「罔象,像三歲的小孩,紅眼睛,黑顏色,大耳朵,長臂膀,紅色的腳爪,用繩子把它縛住就可以吃它了。」王子說:「木精是游光,金精是清明。」


晉惠帝元康年間(公元291 年—299 年),呈郡婁縣懷瑤家中,忽然聽見地下有汪汪汪的狗叫聲。仔細察看那發出聲音的地方,上面有一個小洞,大小象蚯蚓洞那樣。懷瑤用棍子戳那小洞,戳進去有幾尺深,發覺裡面有東西。於是就掘開土查看,得到小狗兩隻,一雌一雄,眼睛還沒有睜開,體形比平常的狗大。給它們餵奶,它們就吃了。左鄰右舍都去看這小狗。有的老人說:「這叫做犀犬,得到它的人可以發家致富,所以應該好好餵養它。」因為小狗眼睛還沒有睜開,所以懷瑤又把它們放回到洞中去了,還用磨盤把洞蓋好。過了不久,他打開磨盤去察看,左邊右邊都沒有洞了,於是就找不到放狗的地方了。懷瑤家中多年來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災禍和幸福。到太興年間(公元318 年—321 年),吳郡太守張懋,聽見書房裡床下有狗叫聲,去找卻找不到,不久那塊地就裂開了,有兩隻小狗在裡面。張懋取出餵養它們,結果都死了。後來張懋被吳興郡的兵卒沈充殺了。《屍子》說:「地下有狗,名字叫做地狼;地下有人,名字叫做無傷。」《夏鼎志》說:「掘地而得到狗,叫做賈;掘地而得到豬,叫做邪,掘地而得到人,叫做聚。聚,就是無傷。這些都是天然的東西,不要認為是鬼神而感到奇怪。不過賈與地狼,名稱不同,實際上它們是同一樣東西。」《淮南萬畢》說:」上千歲的羊肝,變成地宰;癩蛤蟆得到茭白,死的時候就變成鵪鶉。」這都是因為氣質的變化而使它們互相感應而變成的啊。


吳郡人諸葛恪任丹陽太守,有一次他出去打獵,看見在兩座山之間,有一樣東西像個小孩,伸出手來想拉人。諸葛恪就讓它把手伸出來,然後就拉著它的手使它離開了原來的地方。那東西一離開原來的地方就死了。事情過後,部下問諸葛恪這是什麼緣故,認為他像神一樣能通達事理。諸葛格說:「這事在《白澤圖》內有記載,《白澤圖》說:「兩座山之間,那精怪象小孩,看見人就伸出手來想拉人,它的名字叫做傒囊。拉著它離開原來的地方 它就會死去。』你們不要認為我神通廣大而感到奇怪,各位只是偶然沒有見到這記載罷了。」


王莽建國四年(公元12 年),池陽縣出現小人的影子,長一尺多,有的乘車,有的步行,手裡拿著各種東西,東西的大小也都與小人相配,這些小人影子出現了三天才消失。王莽十分憎惡他們。從此以後強盜一無比一天厲害,王莽最後竟被殺死了。《管子》說:「乾枯的湖澤經過幾百年,山谷沒有移位、水源沒有斷絕的,這裡面就會主出水怪慶忌。慶忌這種怪物,他們的形狀像人,身長四寸,穿著黃色的衣服,戴著黃色的帽子,打著黃色的華蓋,乘坐著小馬拉的車,喜歡飛快地奔馳。用他的名字叫他,可以讓他在千裡以外當天趕回來。」這樣說來,那池陽縣的小人影子,或許就是慶忌麼?《管子》又說:「乾枯的河川中的小水怪,則是從蚳那裡產生的。蚳,長著一個頭兩個身體,它的形狀象蛇,身長八尺。拿它的名字呼喚它,可以讓它抓魚鱉。」


晉朝扶風郡的楊道和,夏天在田間幹活的時候遇上下麗,就到桑樹下躲雨,霹靂神下來打他,楊道和就用鋤頭來抵抗,打斷它的大腿,它就倒在地上,不能離去了。這霹靂神嘴唇象丹砂,睛睛象鏡子,長毛的角長三寸多,形體象六畜,頭象獼猴。


秦朝時,南方有一種落頭人,他們的頭能飛。這種人的都落內有一種祭祀,叫做「蟲落」,所以這部落也就取名叫「蟲落」。三國孫吳時,將軍朱桓得到一個婢女,每天夜裡睡覺後,他的頭就飛走了。她的頭或者從狗洞中進出,或者從天窗中進出,用她的耳朵當作翅膀。快天亮的時候,她的頭再飛回來。接二連三地老是這樣,旁邊的人便感到很奇怪,就在夜裡點了燈去看那婢女,見她只有身體沒有頭,她的身體稍微冷一些,呼吸僅勉強能接得上,人們就用被子把她的身體蓋住了。到拂曉時,她的頭回來了,因為被子遮住了身體,頭就不能安上去了,兩三次掉在地上,那頭歎息著十分愁苦,而身體的呼吸很急促,樣子好像快要死了。於是人們就拿掉被子,頭又飛起來,安附在脖子上,過了一會兒就平靜了。朱桓以為這婢女是個大妖怪,嚇得不敢再收養她了,就打發她走了。過後詳細地去瞭解她的情況,才知道這是她的天性。當時南征的大將軍,也往往得到這種人。又曾經有人用銅盤去蓋住那飛走了頭的脖子,頭不能接上去,就死了。


長江和漢水之間一帶地方,有一種$ 人。他們的祖先,是稟君的後代,他們能變成老虎。長沙郡所屬的蠻縣東高口的居民,曾經做了木柵欄來捕捉 老虎。柵欄的機關被彈開了,第二天,人們便一起去打老虎,卻看見一個亭長,包著紅頭巾,戴著大帽子,在木柵欄中坐著。人們就問:「您怎麼到這裡面來了。」亭長十分惱火地說:「昨天我忽然被縣裡召見,夜裡躲雨,就誤跑到這裡面來了。請你們趕快放我出去!」人們又問:「您被召見,不是應該有文書嗎?」亭長就從懷裡掏出召見他的文書,於是人們就把他放了出來。一會兒再仔細看著,他卻變成了老虎,跑上山去了。有人說:「$ 虎變成人,喜歡穿紫色的葛布衣,他的腳沒有腳跟。老虎腳上有五個指頭的,都是$ 。」


蜀國內西南部的高山上,有一種動物,和猴子相似,身長七尺,能像人一樣站起來走路,善於奔跑追人,它們的名稱叫「猳國」,又叫「馬化」,又叫「玃猿」。它們經常探察路過的婦女,看有漂亮的,就強搶帶走,人們不知道它們究竟把這些美女帶到了什麼地方。即使有些過路人經過它們的旁邊時,都用長繩子互相牽著走,還是不能避免被它們搶去。這種動物能辨別男女的氣味,所以它們只搶女的,不搶男的。如果搶到了女子,就把她當作妻子。那當了妻子不生孩子的,就到死也不能回來了。十年以後,這些被搶去的婦女,形體也就和它們類似了,思想也迷惑了,不再想回家了。至於生了孩子的,它們總是抱著孩子連同母親送還給她的家。養出來的孩子都像人的形狀,如果回家後不撫養孩子,那麼這孩子的母親就要被搞死,所以母親們很害怕,沒有敢不撫養的。等到這些小孩長大,和人沒有什麼不同,都把「楊」當作姓。所以現在蜀國內西南部多姓楊的人家,他們大概都是猳國、馬化的子孫。


臨川郡內那些山上有一種怪物,它們來臨的時候常常因隨著狂風暴雨,發出的聲音很悠長,能射擊人。被它們射中的地方,一會兒就腫起來了,非常毒。這種怪物有雌有雄,被雄的射中毒性來得快,而被雌的射中毒性來得慢。毒性快的不超過半天時間就死了,毒性慢的可以過一夜。那山邊的人常常有辦法搶救被怪物射傷的人,搶救得稍微晚了一點,受傷的人就死了。民間都把這種怪物叫做「刀勞鬼」。所以野書上說:「鬼神,是禍福發散並在社會上得到驗證的東西。」《老子》說:「過去得到一(指「道」)的有:天得到一而清爽,地得到一而安寧;神得到一頁靈驗,深谷得到一而盈滿;侯王得到一,就能成為天下的君長。」這樣看來,那麼天地鬼神,都是和我們並存的東西。氣質有區別那麼天性就不同,界域有區別那麼形體就不同,沒有什麼東西能兼有不同的天性形體。活的東西以陽氣為主,死的東西以陰氣為主,天性所依附的東西,各自安存於它們所生存之處。極盛的陰氣之中,怪物就生存在裡面。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15

十一
越國一帶的深山中有一種鳥,大小象鳩,青顏色,名叫「冶鳥」。它們 在大村上打洞做窠,那洞就像五六升大的容器,洞口的直徑有幾寸,洞口周圍用泥土壘起小堤障作為裝飾,那泥上紅的白的互相分開,形狀就像射禮中用的箭靶子。砍代樹木的人看見這種樹,就避開它。有時候天黑了人看不見鳥,鳥也知道人看不見它,它們就對人叫喚說:「咄,咄,上去。」明天便應該趕快到上面去砍伐。如果鳥叫喚說:「咄,咄,下去。」明天就應該趕快到下面去砍伐。如果那鳥不讓你上去或下去,只是談笑不停,人們就可以停止砍伐了。如果有污穢惡濁的東西弄到了它棲息的地方,那麼就有老虎通宵來守著,人如果不離開,老虎便會傷害人。這種鳥,白天看見它的形狀,是鳥;夜裡聽見它的鳴叫,也是鳥;有時候它們出外觀賞遊樂,便變成人的模樣,身長三尺,到山澗中去抓石蟹,把它放在火上烤來吃,這時人們不可以去觸犯它們。越國的人說這種烏是越國巫祝的始祖。

十二
南海郡外的大海中,有一種鮫人,像魚一樣住在水中,她們不停地紡織著。她們的眼睛在哭泣時就能流出珍珠。


廬江郡、樅陽二縣的邊界上,傳說有大青、小青隱居著,所以那山野之中,時常可以聽見哭聲,哭聲多的時候達幾十人,男女老少的哭聲都有,好像剛死了人一樣。住在附近的人都非常驚懼,就奔到那裡,卻常常看不見人。但在哭的地方一定有人死亡。一般說來,哭聲聽上去大的就是大戶人家死了人,哭聲聽上去小的就是小戶人家死了人。

十四
廬江郡的大山之中,有一種野獸叫山都,長得像人,但赤身裸體,看見人就逃跑。它們也有男女的分別,大約長四五丈,能互相呼喚,常常在黑暗之中活動,就像魑魅怪物那樣。

十五
漢朝(「光武」二字衍)中平年間(公元184 年—189 年),有一種怪物生活在長江之中,它的名字叫「蜮」,又叫「短狐」,能含沙射人。被它射中的人,就會全身抽筋、頭痛發熱,嚴重的甚至死亡。長江邊上的人用方術治它,就在肉中找到了沙石。這就是《詩經》所就的「你如果是鬼或是蜮,那就不堪入目」中的「蜮」啊。現在民間把它稱為「溪毒」。古代的儒者認為男女在同一條河川中洗澡,淫亂的女子佔了上風,那淫亂的元氣就會產生這種怪物。

十六
漢代永昌郡不韋縣有條禁水,水裡有毒氣,只有十一月、十二月勉強可 以渡過河去。從正月到十月,不可以渡河,如果渡河,就會生病,甚至死人。那毒氣中有一種邪惡的物體,看不見它的形狀,但有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投擲似的。這毒氣中的物體打中樹木,樹木就被打斷,打中了人,人就被殺害。當地的人們稱它為「鬼彈」。所以永昌郡有了犯人,就把它押送到禁水邊,不過十天,這些犯人就都死了。

十七
我外婦的姐夫蔣士,家裡有個傭人。得了一種便血的疾病。醫生認為他中了蠱毒,於是就偷偷地用蘘荷的根放在病人的蓆子下,不讓病人知道。病人就胡言亂語地說:「吃掉我的蠱的,就是張小小。」於是就去叫張小小,張小小已逃走了。現在治療蠱毒,大多用蘘荷根,往往很靈驗。蘘荷又叫做嘉草。

十八
郡陽郡的趙壽養有一種狗蠱。當時陳岑去拜訪趙壽,忽然有大黃狗六七群,出門咬陳岑。後來余相伯回家和趙壽的妻子吃飯,吐血吐得差一點死去,於是就把桔梗削成碎屑飲服了,這才痊癒了。蠱是一種怪物,像鬼,那妖形的變化,種類混雜而又特別,有的成為狗、豬,有的成為蟲、蛇,那些養蠱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養的蠱是什麼形狀。他們把這些蠱放到老百姓那裡去,中毒的人便都會死去。

十九
營陽郡有家姓廖,幾代人都畜養蠱,靠了這一行當發了財。後來他家娶了個新娘子,沒有把這事告訴她。有一次,碰巧家裡的人都出去了,只有這媳婦看家。她忽然看見屋子裡有只大缸,就好奇地把它打開了,看見那缸裡有大蛇,她就燒了開水,把蛇澆死了。等到家裡的人回來,媳婦把這件事情全說了,全家的人都十分吃驚惋惜。沒過多久,這一家人遭到瘟疫,差不多死光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17

卷十三


泰山的東邊有澧泉,它的形狀象口井,它的本體是石頭。想要取這泉水飲用的人,都必須清洗思想,跪著去舀它,那麼這泉水就會飛也似地噴出來,數量足夠你用的了。如果心地骯贓,那麼這泉水就不冒出來了。這大概是神靈用來試探人心的東西啊。


太華山和少華山,本來是一座山,它正對著黃河,黃河水經過它時只能繞道而流。黃河之神巨靈,用手劈開山頂,用腳蹬開山麓,使這座山平分成兩座,用來便利黃河的流動。現在到華山上去觀看河神的手印,那手指、手掌的形狀都還留著;巨靈的腳印在首陽山下,到現在仍然保存著。過去張衡寫了篇《西京賦》,賦裡所說的「巨靈啊力大氣壯,高山上有他的手掌,他的腳印留在遠方,他劈山開路;為使那彎曲的黃河直流奔放」,就是指的這件事。


漢武帝把南嶽衡山的祭祀遷到廬江郡灊縣的霍山上,那山上沒有水。廟裡有四隻大鍋,可以容納四十斛水,到祭祀的時候,鍋裡的水總是會自己滿起來,用了這些水也就足夠了,祭祀完畢後鍋內就空了。塵土樹葉,沒有能搞髒它的。這樣一共用了五十年,每年都搞四次祭祀。後來只搞三次祭祀了,一隻鍋就自行壞了。


樊口的東邊(「樊東之口」當作「樊口之東」)有樊山。如果天旱,只要用火燒山,就會下大雨。現在往往還是這樣靈驗。


空桑那地方,現在名叫孔竇,在魯國南山的洞穴中。洞外有兩塊石頭,好像天子、諸侯安葬時下棺的大柱聳立著,高幾丈。魯國人常在那兒彈唱祭祀。那洞中沒有水,但每當祭祀的時候,人們只要灑水掃地來禱告,就有清澈的泉水從石頭中間流出來,足夠用來備辦祭祀的事情了。等到祭祀完畢,泉水也就不出來了。這種應驗直到現在還存在著。


湘東郡新平縣的一個洞穴中有黑土,有一年大旱,人們就一起堵住水道來灌這洞穴,這洞穴被淹沒了,大雨就立刻降臨了。

秦惠王二十七年(公元前311 年),派張儀修築成都城,城牆屢次倒塌。忽然有只大烏龜浮在江面上,漂到東邊內城的東南角就死了。張儀拿這件事去詢問巫祝。巫祝說:「依據烏龜的線路來築城。」於是張儀就把城牆築成了,所以這城被命名為「龜化城」。


由拳縣,是秦朝時的長水縣。秦始皇的時候,童謠說:「城門有血,城會陷沒成湖泊。」有個婦女聽見了這歌謠後,天天去探看。看門的將官要收捕她,她就講了她天天來探看的原因。後來這看門的將官用狗血塗在城門上,這婦女看見血,便奔跑著離開了。忽然有洪水湧來要淹沒這縣城,主薄派一個叫干的到縣衙內報告縣令。縣令說:「你為什麼忽然變成了魚?」干說:「您也變成了魚。」於是這縣城就淪陷成了湖泊。


秦朝時,曾在武周塞內築城,用來防備匈奴的侵略。城快築成了,但崩塌的地方卻有好幾處。這時有匹馬飛快地奔跑著,來回不斷,那些管事的父老覺得很奇怪,就按照馬跑的腳印來築城,城牆就不再崩塌了,於是就把這城命名為「馬邑」。那故城現在在朔州。


漢武帝挖掘昆明池,挖到根深的地方,全是灰墨,不再有泥土。整個朝廷的人都不能解釋這種現象,漢武帝就把它拿來詢問東方朔。東方朔說:「我笨得很,憑我的見識還不能夠知道它是怎麼回事。皇上可以去問問西域來的人。」漢武帝因為東方朔都不知道,所以很難再拿它來問別人了。到東漢明帝的時候,西域的僧人來到洛陽。當時有人回想趙東方朔的話,就嘗試用漢武帝時出現灰墨的事來問他。那僧人說:「佛經上說:『天地在大劫將要結束的時候,就會有毀滅世界的大火燃燒。』這灰墨是那大火燒下來的餘燼。」人們才知道東方朔的話是有一定意圖的。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20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6 02:25 編輯

十一
臨沅具有家姓廖的,代代人部長壽。後來搬到其他地方去住了,子孫總是夭折。別人住到他們原來的住宅中,又代代長壽。這才知道這長壽是住宅所造成的,但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後來懷疑是那井水呈紅色而造成的,於是就挖掘井的旁邊,得到古人埋在裡面的硃砂幾十斛。硃砂的汁流入了井裡,所以喝了井水能夠長壽。


十二 江南名叫「餘腹』的魚,傳說是過去吳王闔閭在長江中行進的時候,吃肉塊沒吃完,便把剩餘的肉塊扔進江中,這些肉塊就部變成了魚,現在魚當中有一種叫做「吳王膾餘」的,長幾寸,大的象筷子一樣長,它們的身體還留有肉塊的形狀。

十三
蟛蠃,是一種蟹。它曾經托夢給人,自己稱自己為「長卿」。現在臨海郡的人還多用「長卿」的名稱來稱呼它。

十四
南方有一種蟲,名叫,又叫蠋,也叫青蚨。它的形狀象蟬而稍微比蟬大一些。它的味道辛辣鮮美,可以吃。它生下來的小蟲必須依附在草葉上,大小象小蠶。誰去捉它的小蟲,那母蟲就會馬上飛來,不管它是在近處,還是在遠處。即使是偷偷地去捉它的小蟲,母蟲也一定知道那小蟲的下落。用母蟲的血塗八十一枚銅錢,用小蟲的血塗八十一枚銅錢,每當購買東西的時候,或者先用塗了母蟲血的錢,或者先用塗了小蟲血的錢,花出去的錢都會再飛回來,這樣可以輪流使用而用不完。《淮南萬畢術》因為它能使錢返回,便把它叫做「青蚨」。

十五
土蜂名叫蜾贏,現在的人稱為,屬於細腰蜂一類。它作為一種生物,只有雄性而沒有雌性,不交配不生育。它常常拿天牛的幼蟲或蝗的幼蟲來養育,這些幼蟲經過它的養育,就都變成了它自己的幼蟲。也有人把天牛幼蟲叫做「螟蛉」。《詩經》說:「螟蛉有了幼蟲,果蠃背它去撫養。」便是這種說法。

十六
木頭蛀壞了就生出蟲子,這蟲子長出了翅膀就變成了蝴蝶。

十七
刺蝟身上多刺,所以不讓它超越楊柳。

十八
崑崙山上的大丘,是大地的頭。這是天帝設在下界的都城,所以它的外圍用深深的弱水來隔絕,又用火焰山包圍著。那火焰山上有鳥獸草木,都在火焰之中繁殖生長,所以那裡出產一種火浣布,它不是用這火焰山上的草木外皮纖維織成,就是用那山上的鳥獸之毛織成。漢朝的時候,西域曾經貢獻 過這種布,但有很長一段時間絕跡了。所以到曹魏初年,人們疑心這種布是不存在的。魏文帝認為火的性質嚴酷猛烈,不含有生命的元氣,便把這東西寫進了《典論》,說明這是不可能有的事,來杜絕那些聰明人的聽傳。到魏明帝即位,下詔書給三公說:「謝世的父皇過去寫的《典論》,都是不朽的格言。它被刻在太廟門外及太學的石碑上,和石經並列,以便永遠昭示後代。」在這時,西域派人獻上了用火浣布做的袈裟,於是就鏟刮了石碑中有關論述,而天下的人都把這事當作笑柄。

十九
銅、錫的性質是一樣的。但在五月丙午日的中午鑄造,就成為陽燧(古代用日光取火的凹面銅鏡);在十一月壬子日的半夜鑄造,就成為陰燧(古代在月夜用來承接露水的銅器)。

二十
漢靈帝時(公元168 年—189 年),陳留郡的蔡邕,因為多次上書陳述自己的政見,違背了皇帝的旨意,又因為得寵的宦官憎惡他,他考慮到免不了要遭到毒害,於是就流亡江河湖海,足跡遠達吳郡、會稽郡。他來到吳郡時,吳郡人燒桐木來做飯,蔡邕聽見火勢猛烈的聲音,便說:「這是塊好木料啊!」因而請求把桐木給他,他把這段桐木削製成琴,果然能彈出優美悅耳的聲音。但是琴的尾都已經燒焦,因而把它取名為「焦尾琴」。


二十一
蔡邕曾經來到柯亭,那裡的人用竹子做屋椽。蔡邕抬頭打量那竹椽,說:「好竹子啊!」便拿來把它做成了笛子,這笛子吹奏起來發音嘹亮。一種說法是,蔡邕對吳郡的人說:「我過去曾經路過會稽郡高遷亭,看見房子東頭第十六根竹椽可以做笛。拿下來做成了笛子,果然能吹出奇異的音質。」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27

卷十四


古時高陽氏的時候,有兩個同一母親生下來的人給成了夫妻,顓頊帝把他們流放到崆峒山邊的原野上,西人互相抱著死了。仙鳥用不死之草覆蓋了他們,七年後,這男女兩人長在同一個身體上,又活了,兩個頭,四隻手,四隻腳,這就是蒙雙氏。


高辛氏的時候,有個老年婦女住在王宮,患耳朵上的疾病已有一段時間了。醫生為她挑治,挑出一隻硬殼蟲,大小如同蠶繭。這老年婦女離開後,醫生把它放在瓠瓢中,再用盤子蓋住了它,不久這硬殼蟲就變成了一條狗,它身上的花紋有五種顏色,醫生便把它命名為「盤瓠」,並飼養它。當時戎吳部落十分強盛,屢次侵犯邊境,君王便派遣將軍去討伐,但總不能擒獲取勝。於是就向全國招募,如果有誰能取得戎吳將軍的首級,就賞金一千斤,分封給城邑一萬戶,還把國王的小女兒賜給他。後來盤瓠銜到一個人頭,叼到王宮門外。國王仔細察看,正是戎吳將軍的頭。國王問各位大臣:「對這件事怎麼處理呢?」各位大臣都說:「盤瓠是牲畜,不能給它做官,又不能給它娶妻。它雖然有功勞,也不要對它實施獎賞了。」國王的小女兒聽說了這件事,稟告國王說:「大王已經把我許諾給天下了。現在盤瓠叼著首級來了,為國家除去了禍害,這是上天使它獲得了這樣的成功,難道是狗的智慧和力量嗎?稱王的人看重諾言,稱霸的人講究信用,您不可以因為我輕微的身軀,而在天下人面前違背了公開的誓約,這是國家的災禍啊。」國王害怕了,因而聽從了她,讓小女兒跟從盤瓠。盤瓠帶著國王的女兒登上南山,山上草木茂盛,沒有人的行蹤。於是國王的女兒就脫去華貴的官廷服裝,梳成了奴僕的髮髻;穿上了便於用力幹活的衣服,跟隨著盤瓠登高山進深谷,最後在石洞中安居了下來。國王很悲傷,老是想念她,於是就派人前去察看尋覓,但老天總是颳風下雨,山嶺震動,雲層陰暗,去的人沒有一個能到達那裡。大概過了三年,國王的女兒便生了六個男孩和六個女孩。盤瓠死了以後,六對孩子自己互相結成配偶,成了夫妻。他們用樹皮紡織,用草籽的顏色來染色,喜歡穿象盤瓠毛色那樣有五種顏色的衣服,裁製的衣服都有尾巴。後來他們的母親回去了,把這一切告訴了國王,國王派出使者去迎接那幾個男女,這次老天也不再下雨了。這些人衣服色彩斑斕,說起話來含混難辨,吃喝的時候總是蹲著,喜歡山野而厭惡都市。國王順從他們的意願,賜給他們名山大澤,把他們稱為「蠻夷」。稱作蠻夷的這種人,外表看上去呆頭呆腦,實際上卻很聰慧機敏,他們安心於自己的鄉土風俗,看重舊有的道德習慣。因為他們從上天那裡稟受了特別的氣質,所以國王用不同平常的法律來對待他們:無論是種田的還是經商的,出入關隘都不需要交驗帛制憑證與符節,也不需要繳納租稅;凡是擁有城邑的君長,都賜給印信綬帶;他們的帽子用水獺皮做成,取義於他們和水獺一樣在江河中尋求食物。今天粱州、漢中郡、巴郡、蜀郡、武陵郡、長 沙郡、廬江郡的蠻夷,都是這樣。他們把米飯和魚肉混在一起,敲著木槽叫喊著,用這樣的方式來祭祀盤瓠,這種風俗一直流傳到今天。所以現在的人還說:「露著大腿,繫著短裙,是盤瓠的子孫。」


高麗國國王的隨身婢女懷孕了,國王要殺死她,婢女說:「有一團象雞蛋那樣大的氣體,從天上掉下來,所以我懷孕了。國王因此沒殺死她。後未她生了個孩子,被迫扔到了豬圈裡,豬用嘴巴向孩子哈氣,孩子被移致馬廄中,馬又向孩子哈氣,所以孩子能不死。而國王卻迷惑地以為這孩子是上帝的兒子,於是就叫他母親收養他,並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東明」,經常叫他去放馬。東明善於射箭,國王怕他奪了自己的江山,於是想殺掉他。東明便逃跑了,向南逃到掩施水邊,用弓拍打水面,魚鱉便浮出水面架成橋,東明才得渡過河去。他過河後魚鱉散去,追兵便不能過河了。東明就在夫餘國建都稱王。


古代徐國的一個宮女,懷孕以後卻生下一個卵,她認為不吉利,就把它扔在河邊。有條狗名叫「鵠蒼」,把這卵叼了回去,就生了個兒子,這兒子就是徐嗣君。後來鵠蒼快死的時候,長出了角和九條尾巴,它其實是條黃龍,於是人們把它安葬在徐國的鄉間。現在在那裡還保留著狗的墳。


斗伯比的父親早就死了,他跟著母親回去,住在外公外婆的家裡。後來他長大了,便與妘子的女兒私通,生了子文。那妘子的妻子覺得女兒沒有出嫁就生兒子是很丟臉的事,就把子文丟在山裡。妘子到野外打獵,看見老虎給一個小孩餵奶,回家後就和妻子講了。妻子說:「這是我女兒與斗怕比私通而生下的小孩。我覺得很丟臉,就把他送到了山中。」妘子卻把他接了回來加以撫養,並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斗伯比。楚國人因而稱呼子文做谷烏菟(楚國人把餵奶叫做谷,把老虎叫做烏菟),他做官一直做到楚國的令尹。


齊惠公的小妻蕭同叔子,被齊惠公睡了後懷孕了。因為她的地位卑賤,所以不敢說出來。她拿了一些柴草把頃公生在田野中,又不敢撫養他。有只野貓來餵奶,鸇鷹又來掩護他,有人看見了就把他收養起來,因而給他取名叫「無野」。這就是齊頃公。


袁玸,是羌族的豪傑。秦朝的時候,他被抓住當了奴隸,後來幸得逃跑。秦國人追趕他,情況十分緊迫,他就躲在洞穴中。秦國人用柴火扔進洞中燒 他,有個像老虎似的影像來給他遮蔽,所以他能不死。羌族的各個部落都認為池很神,所以推舉他當君主。後來羌族各個部落都十分強盛。


東漢時定襄太守竇奉的妻子生下兒子竇武,同時生下了一條蛇,竇奉就把蛇放到田野中。等到竇武長大後,在國內享有俊美的名聲。他母親死了後將要下葬,還沒有把棺材下到墓穴時,賓客們都聚集在一起,忽然有條大蛇從樹林的草叢中爬出來,逕宜來到棺材底下,盤在地上不停地低頭抬頭,用頭敲擊那棺材,鮮血眼淚一起流出來,樣子看上去十分哀痛,過了一會兒它就遊走了。當時的人知道這是竇家的吉兆。


晉懷帝永嘉年間(公元307 年—313 年),有位韓老太婆在田野中發現一個大卵,就把它拿回家孵化,便得到一個嬰兒,給他取了個名字叫「撅兒」。撅兒四歲的時候,劉淵因為修築平陽城老是不成功,所以就招募能築城的人。撅兒應募後,便變成了蛇,他在前面爬行,叫韓老太婆跟在他的後面撤上一些灰作為標記。他對韓老太婆說:「在撒灰的地方築城,城可以馬上築成。」結果就像他所說的那樣,把城築成了。劉淵覺得這條蛇很奇怪,就派人把它丟進了山洞中,蛇的尾巴還露出洞口幾寸,這派去的人便把尾巴斬斷了,忽然有股泉水從山洞中流出來,匯聚成一個水池,人們就把它命名為「金龍池」。


晉元帝永昌年間(公元322 年—323 年),暨陽縣人任谷,因為幹活累了而在樹下休息。忽然有一個人,穿著用羽毛編織成的衣服,走來姦污了任谷,過後卻又不知道這人到哪裡去了,任谷於是就懷孕了。妊期滿月將要分娩,那穿羽毛衣服的人又來了,他用刀刺破了任谷的下陰,取出一條小蛇就走了。任谷於是成了不能生育的閹人,到宮中自己陳述了這種情況,於是被留在宮裡。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28

十一
傳說在遠古時代,有一個大人出門遠行,家裡沒有其他的人,只有一個女兒。另外還有雄馬一匹,由女兒親自來餵養。女兒居住在偏僻閉塞的地方,十分思念她的父親,就和馬開玩笑說:「你能給我把父親接回家,我就嫁給你。」馬聽了這話,就掙斷了韁繩出門去了,逕直跑到她父親那裡。父親看見了馬又驚又喜,便拉過來騎了。馬望著它來時的方向,悲哀地嘶叫不停。父親說:「我這兒沒有什麼事情,這馬卻這樣哀叫,我家裡是否發生了什麼事呢?」他急忙騎著馬回了家。因為這畜生對主人有非同尋常的情誼,所以主人也優厚地加以飼養,但馬卻不肯吃料,每次看見那女兒進出,總是似喜似怒地踢蹄蹦跳,像這樣的情況不止一次。 父親對這種情況感到很奇怪,就偷愉地詢問女兒。女兒便把與馬開玩笑的事一一告訴了父親,認為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父親說:「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我怕它會玷污了我家的名聲。另外,你別再進進出出了。」於是父親埋伏在暗處用弓箭把馬射死了,並把馬皮剝下來曬在院子中。父親走了,女兒和鄰居家的姑娘在曬馬皮的地方玩耍,女兒用腳踢著那馬皮說:「你是畜生,還想娶人做媳婦嗎?結果招來了這屠殺剝皮,為什麼要自討苦吃呢?」話還來不及說完,那馬皮突然挺立起來,捲著女兒飛走了。鄰居家的姑娘又慌又怕,不敢救她,便跑去告訴她的父親。她父親回來,到處尋找,女兒已經出門失蹤了。後來過了幾天,在一棵大樹的樹枝中找到了,但女兒和馬皮都變成了蠶,在樹上吐絲作繭,那蠶繭絲緒不亂,又厚又大,不同於通常的蠶繭。鄰近的婦女取這種蠶飼養,收入增加了好幾倍。因而人們把那棵樹命名為「桑」。「桑」,就是「喪」,是悼念死亡的意思。從此百姓爭著種植桑樹,現在用來養蠶的就是這種樹。平常所說的「桑蠶」,是古蠶中殘剩下來的一種。根據《天官》的說法,辰對應馬星。《蠶書》上說:「對應大火的那個月(指二月),就要浴蠶選種了。」這樣看來,那麼蠶和馬具有同一種元氣。《周禮》規定,校人(應作「馬質」)的職務是主管「禁止再次浴蠶選種」。鄭玄的註解說:「事物不能同時為大。禁止再次浴蠶選種,是因為怕它傷害了馬。」按照漢代的禮儀,皇后親自採桑,祭祀的蠶神叫做「菀窳婦人」、「寓氏公主」。公主,是對女子的尊稱,菀窳婦人,是第一個教老百姓養蠶的蠶神。所以現在社會上有人把蠶叫做女兒,這實是古代遺留下來的詞語啊。

十二
羿從西王母那裡求得了不死之藥,嫦娥偷了這藥飛奔到月亮上。她快要動身的時候,到巫婆有黃那裡占卜。有黃給她佔卦說:「吉利。嫁出去的妹妹輕快地飛翔,獨自一人將奔向西方。正好遇上天空陰暗無光,不要恐懼不要驚慌,以後將會無限興旺。」嫦娥於是棲身在月亮上。她就是那月亮上的蟾蜍。

十三
舌埵山,赤帝的女兒死在那裡,變成了怪草,它的葉子非常茂盛,它的花呈黃色,它的果實像兔絲。所以服食怪草的人,常常比別人嫵媚。

十四
營陽縣南邊一百多里,有座蘭巖山,峻峭挺撥,高達千丈。那山上曾經有一對鶴,白色的羽毛潔淨明亮,它們或飛翔,或棲息,總是日夜形影不離。人們互相傳說道:「從前有一對夫妻,隱居在這座山中幾百年,後來變成了一對白鶴,在這座山上來往不斷。忽然有一天,一隻鶴被人殺害了,剩下的那一隻鶴,一年到頭常常哀叫。直到今天那鶴鳴的回聲還震動著山谷,沒有誰能知道它究竟叫了多少年。」
十五
豫章郡新喻縣的一個男子,看見田間有六七個女子,都穿著羽毛做成的衣服。他不知道她們是鳥,就爬上前去,拿了其中一個女子脫下來的羽毛衣服,取來把它收藏了。接著就走近那幾隻變成了女子的鳥。那幾隻鳥各自飛跑了,只有一隻鳥不能飛走。這男子就娶了她當作妻子,一共生了三個女兒。她後來讓女兒去問父親,才知道那衣服藏在稻垛下,她找到衣服,便穿上飛跑了。後來她又來迎接三個女兒,女兒們也都飛走了。

十六
漢靈帝的時候(公元168 年—189 年),江夏郡黃氏的母親在浴盆中洗澡,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起來,結果竟變成了鱉。婢女驚慌地奔走相告,但等到家裡的人趕來的時候,那鱉已經出門爬進了深水潭。後來它又經常出現,當初洗澡時插在頭上的一根銀釵,還在它的頭上。於是黃氏幾代人都不敢吃鱉肉。

十七
曹魏黃初年間(公元220 年—226 年),清河國宋士宗的母親,夏天在浴室中洗澡時,打發家裡的大人小孩全都出門,她獨自一個人在浴室中呆了很長時間。家裡的人不明白她的用意,就在牆洞中偷偷地看她,大家看不見人體,只看見浴盆的洗澡水中有一隻大鱉。於是大家就打開了這浴室的門,一家老小全部湧了進去,但那大鱉一點兒也不和他們接話。她洗澡前戴上去的銀釵,還在頭上。家裡的人都互相守護在她的周圍啼哭,對她一點辦法也沒有。看那大鱉的意思,是想求大家讓它出去,再也不能留在這兒了。大家看護她看了好幾天,便逐漸有點放鬆了,她便趁機溜出門外。她跑得很快,家裡的人追也追不上,於是她就鑽進了河中。過了幾天,她忽然回來了,還像平時那樣巡視了一下家裡的房屋,一句話也沒講就走了。當時的人勸宋士宗應該為她開喪服孝,宋士宗認為母親的形狀雖然變了,但她的生命還存在著,所以竟沒有為她辦喪事。這與江夏郡黃氏的母親是相似的。

十八
吳國孫皓寶鼎元年(公元266 年)六月廿九日,丹陽郡宣騫的母親已經八十歲了,也因為洗澡而變成了鱉。她的情況和黃氏的母親一樣。宣騫兄弟四人關上門守衛著她,還在廳堂上挖了個大坑,把水倒在裡面。這只鱉爬進坑中玩耍,在那一二天時間裡,常常伸著脖子向外探望。等到門稍微開了一點,她便像車輪似地滾了出去,縱身一跳,跳進了深水潭。於是就不再回來了。

十九
漢獻帝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 年),東郡一個老百姓家發生怪事。 無緣無故地一隻甕會自己產生震動,發出鏗鏗鏗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敲擊。盤子和案桌本來在面前,忽然之間便消失了。雞生了蛋,總是丟失。像這樣已經有好幾年了,人們非常厭惡這些事。於是就燒了很多美味佳餚,把它遮蓋好,放在一個房間裡,這個人便暗中潛伏在門背後,偷偷地伺候著。那怪物果然又來了,發出的聲音還是像過去那樣。這潛伏著的人一聽見這聲音就馬上把門關上,但在房間裡周旋了好半天,一點兒也沒看見什麼。於是這人就在暗中用棍子到處亂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在牆角邊有什麼東西被打著了,接著便聽見呻吟的聲音說:「唉喲,哎喲,要死了!」開門一看,便發現一個老頭,大約有一百多歲,但說起話來卻一點兒也不相稱,他的容貌形狀很像野獸。於是就去打聽查詢,便在幾里以外找到了他的家,他家裡的人說:「他已失散了十多年。」家裡找到了他又悲哀又高興。過了一年多,家中又不見他回來了。聽說陳留郡的邊界上又出現象上面所說的那種怪事,當時的人都認為就是這個老頭搞的。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36

卷十五


秦始皇的時候,有個叫王道平的,是長安人。少年時代,他和本村人唐叔偕的女兒立誓結為夫婦。唐叔偕的女兒小名叫父喻,容貌和膚色都很美麗。不久,王道平應徵去打仗,流落在南方,九年不能回家。父喻的父母看到女兒已長大成人,就把她許配給劉祥做妻子,女兒因為與王道平訂婚時誓言很莊重,所以不肯改嫁。父母強迫她,她設法逃避,就嫁給了劉祥。這樣一直過了三年,她整天精神恍惚,悶悶不樂,常常思念王道於,悲忿愁怨極深,憂鬱地死了。父喻死後三年,王道平回到家中,就問鄰居:「這位姑娘在哪裡?」鄰居說:「這姑娘的心全在您身上,但遭到她父母親的的欺凌威逼,只好嫁給了劉祥。現在早已死了。」王道平問:「她的墳墓在什麼地方?」鄰居便把王道平帶到了基地。王道平痛哭失聲,連連呼喚著姑娘的名字,繞著墳墓哀痛萬分,設法控制自己。王道平祝願說:「我和你早向天地發誓,要廝守一輩子。哪裡料到被公家的事拖累,以致於使我們分離兩地,使你父母把你嫁給了劉祥。這樣做,既不合我們當初的心意,又使我們生死永別了。但是你如果有神靈的話,就讓我再看一下你生前的容貌。如果你沒有神靈,只好從此永別了。」說完,便又悲哀地抽泣著。不一會兒,那姑娘的魂從墳墓中出來,問道平:「你從什麼地方來?我們分別得很久了。我曾和您立誓結成夫妻,來度過這一輩子。後來我父母強迫我,我才嫁給了劉樣,已經過了三年。我日夜想您,以致於怨憤鬱結而死,讓冥間把我們隔開了。但是我想到您不忘舊情,再來求我安慰您,因此我想告訴您,我的身體並沒有損壞,可以重新活過來,再和您做夫妻。請您趕快挖開墳墓,撬開棺材,讓我出來就活了。」王道平仔細審察了她的話後,就打開墳墓棺蓋,撫摸察看那姑娘,她果然活了,於是就裝束打扮後跟著王道平回家了。她的丈夫(「其父」當作「其夫」)劉祥,聽見了這件事十分驚奇,使向州縣衙門申訴,要求領回父喻。州縣官員查看法律來斷案,卻沒有相應的條文,便把這情況寫下來上奏皇上。皇上把父喻斷給王道平做妻子。王道平活到一百三十歲。這實在是他的真心誠意貫通了天地,才得到這樣的報答。


普惠帝(「晉武帝」當作「晉惠帝」)的時候(公元290 年—306 年),河間郡有一對男女青年私下相愛,互相約好以後結婚。不久男的去服兵役了,好幾年沒回家,女家想把女兒改嫁。女兒不肯改嫁,父母親強迫她,她沒有辦法只好嫁走了,不久就病死了。她的男人服兵役回來,問這姑娘在什麼地方,他家裡的人就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了他。他於是來到姑娘的墳墓上,想對她大哭一場來傾瀉自己的悲哀,但還是表達不盡情思。於是就挖開墳墓橇開棺材,這姑娘立即復活了,他便把她背回了家。給她調養了幾天,這姑娘又恢復得像過去那樣。她的後夫聽說了,就去要求姑娘跟自己回家。那男人不肯還給他,對他說:「您的妻子已經死了,天底下哪裡聽說過死人可以復活 的呢?這是老天恩賜給我的女人,並不是您的妻子。」於是兩人去打官司。郡、縣的官吏部沒有辦法判決,就把這柱官司上交給朝廷的最高法官廷尉審理。秘書郎王導上奏說,「因為這男子精誠到了極點,感動了天地,所以這姑娘才死而復主。這是非同尋常的事情,不能用普通的禮法來斷案。我請求把這姑娘還給掘開墳墓的男子。」朝廷聽從了王導的處理意見。


漢獻帝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 年),南陽郡有個賈偊,字文合,生病死了。當時有一個陰間小吏就把他的魂帶到泰山,判官查閱了生死簿,對這小吏說:「應該召來某某郡的文合,為什麼召來這個人?趕快把他送回去!」這時候太陽已下山了,於是賈文合的魂就到城外的樹下過夜。這時他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子獨自一人走來,賈文合問道:「您好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為什麼還得步行?您姓什麼?名字又叫什麼?」姑娘說:「我是三河人氏,父親現任弋陽縣令。昨天我被陰府召來,今天卻可以重返陽間。現在碰上天黑,怕遭到行為不軌的指責。看您的容貌舉止,一定是個賢人,因此停留下來,想依靠您。」賈文合說:「我很欣賞您的想法,非常願意和您在今晚共享雲雨之樂。」姑娘說:「我曾聽母輩們說過,女子應該把有貞操不事二夫當作美德,把潔身清白當作名譽。」賈文合反覆和她說情,她始終沒有動搖自己的心意。天亮以後,兩人便各奔前程了。賈文合死了已經兩夜,開喪完畢就要入棺了,家裡的人卻看見他的臉上有了血色,摸摸他的心口,也稍微有點溫暖,一會兒他卻甦醒過來了。後來賈文合想要驗證一下他昨晚碰到的事情是否真實,就來到弋陽縣。他置備了名片,報上姓名拜見了縣令,便問縣令說:「您的女兒是否是死了卻又復活了?」他還詳細地敘述了那姑娘的天資品德與服飾打扮、以及他們談話的反復和始末。縣令進閨房問女兒,女兒說的話與賈文合說的全都相同。縣令大為震驚,讚歎不絕,最後便把這女兒許配給了賈文合。


漢獻帝建安四年(公元199 年)二月,武陵郡充縣的婦女李娥,年齡六十歲,生病死了,埋在城外已經十四天。李娥的隔壁鄰居有個叫蔡仲的,聽說李娥很富裕,以為棺材中一定有金銀珠寶作陪葬,於是就偷偷地挖開墳墓去盜取金銀珠寶。他用斧子去劈那棺材,才劈了幾下,便聽見李娥在棺材中說道:「蔡仲,你可要保住我的頭!」蔡仲驚慌失措,便連忙逃跑。但正好被縣衙的官吏看見,於是就被逮捕審訊。按照法律,蔡仲應該被處死示眾。李娥的兒子聽說母親活了,就來把母親接出棺材,攙著李娥回家去了。武陵太守聽說李娥死而復生,便召見了李娥,向她詢問事情的經過情形。李娥回答說:「聽說我是誤被那掌管生死的判官召去的,所以一到那兒就被放出來了。經過西門外,正巧碰見表兄劉伯文,我們驚訝地互相慰問,痛哭流涕,十分悲哀。我對他說:『伯文,我那天被誤召到這裡,今天才得放回。但我既不認路,又沒有能力隻身一人趕路,你能為我找個伴來麼?還有,我被召來,在這裡已經十多天了,身體又被家裡的人埋葬了,回家時應該從哪 裡走才能讓自己走出墳墓?』伯文說:『我得為你問一下。』他就馬上派了個守門的士兵去問戶曹:『判官那一天誤召了武陵郡的婦女李娥,今天她被放回。李娥在這裡已有好幾天了,屍體又肯定入棺埋葬了,應該怎麼辦才能出得棺材?還有,這婦女體質虛弱,難以一個人獨自行走,是否應該有個伴呢?她是我的表妹,希望您行個方便讓她能平安回去。』戶曹回答說:『現在武陵郡西面邊境上有個男子叫李黑,也被放回,可以讓他作伴。同時再叫李黑去拜訪李娥的隔壁鄰居蔡仲,叫他來挖開墳墓讓李娥出棺。』這樣我就可以出來了,於是使與伯文告別。伯文說:『我有封信,請你把它捎給我的兒子劉佗。』接著我就和李黑一起回來了。事情的經過情形就是這樣。」太守聽了這一席話,感慨地歎息說:「天下的事情真不可理解啊!」他就向朝廷上表陳情,認為:「蔡仲雖然挖了墳,卻是鬼神讓他幹的。他即使想不挖,那情勢也使他不得不這樣。所以,對他的盜墓,應該加以寬容饒恕。」皇帝詔書答覆說可以。太守想驗證一下李娥的話是否真實,就派遣騎兵到武陵郡西面邊境上去打聽查詢李黑,果然找到了他,與李娥所說的情況完全相合。李娥便把劉伯文的信送給了劉佗。劉倫認得那信紙。這是父親死亡時陪葬箱中的公文紙。紙上寫著的文字還在,但信卻不可理解。於是就請費長房來讀信。原來信中寫的是:「告訴佗兒我要跟著泰山府君出外巡視,該在八月八日中午時分,在武凌城南護城河邊稍作停留,你這時候一定得去。」到了那約定的日期,劉佗帶了全家老小在城南等父親。一會兒劉伯文果然來了。只聽見人馬喧鬧的聲音來到護城河,接著便聽見有人喊道:「劉佗,你來!你收到我讓李娥捎給你的信了嗎?」劉佗說:「已經收到了,所以我才來這裡。」伯文依次呼喚著全家老小,一一詢問他們的情況,真是悲痛欲絕,他說:「死和生是兩個世界,不能經常得到你們的消息。我死後,兒孫們竟長得這麼大了。」過了很久,他又對劉佗說:「明年春天會有大病流行,給你這一丸藥,用來塗在家門上,就可以避開明年的怪病了。」說罷他忽然走了,劉佗始終沒能看見他的形體。到明年春天,武陵郡果然大病流行,白天都可以見到鬼,只有劉伯文的家,鬼不敢去打擾。費長房仔細察看了那藥丸後說:「這是驅疫避邪之神方相的腦子啊。」


漢代陳留郡考城縣人氏史殉,字威明。他年輕的時候,曾患重病,臨死時,他對母親說:「我死了會再活過來。你埋我的時候,請拿一根竹竿豎在我的墳上,如果竹竿折斷了,就把我挖出來。」等他死了,母親就埋葬了他,按用他的吩咐栽了竹竿。七天後去察看,竹竿果然折斷了。母親就把他挖了出來,他已經活了,跑到井邊洗了個澡,便恢復得像過去一樣。後來他搭鄰居的船到下邳縣去賣鋤。沒有按時賣完,卻說要回家。人們不相信他,說:「哪有千里迢迢一下子就回家的呢?」他卻回答說:「我住一夜便回來。」大家就給家裡寫信要他帶來回信,以此作為驗證。他過了一夜便回來了,果然帶來了回信。考城縣的縣令江夏郡縣人賈和的姐姐病在家鄉,他急著想知道姐姐的情況,便請史姁前去看望她,考城縣到縣的路程遠達三千里,他過了兩夜就回來匯報了情況。


會稽郡的賀瑀,字彥琚,曾經染上疾病,神志昏迷不認識人了,只有心口還有點餘溫,死了三天,他卻又甦醒了。說:「陰間的差役把我帶上了天,我看見那兒有一座官暑。進了那深邃幽隱的密室,房中擺著多層架子,那架子的上層有印,中層有劍,他讓我想拿什麼就拿什麼。但是我個兒矮,手夠不著上層,就拿了把劍出了門。看門的人問我拿到了什麼,我說拿到了劍。看門人說,『真遺憾你沒拿到印,印可以指揮百神。劍只能指使土地神罷了。』」賀瑀的疾病痊癒後,果然有鬼來見,自稱是土地神。


戴洋,字國流,矣興郡長城縣人氏。年紀十二歲的時候,他病死了,過了五天又活了,他說:「我死的時候,天帝讓我當酒藏吏,授給我符篆,隨從都跟在我的大旗後面,將要登上蓬萊山、崑崙山、積石山、太室山、廬山、衡山等等。過了不久卻打發我回來了。」戴洋善於根據天象變化來預測吉凶,他知道吳國即將滅亡了,使推托自己有病而不去做官,回故鄉去了。走到瀨鄉,經過老子的祠廟,原來這裡都是戴洋過去死時被他使喚過的地方,只是現在已不能再見到過去的東西罷了。因而他就問守藏史應鳳說:「二十多年前,曾經有個人騎了馬向東走,經過老子的祠廟而不下馬,還沒有到達橋上,就從馬背上掉下來摔死了。是否有這件事呢?」應鳳說有這件事。而應鳳詢問的事情,也多與戴洋所經歷的相同。


吳國臨海郡松陽縣人氏柳榮,跟著吳國相張悌來到揚州。柳榮病死在船中已兩天了,但士兵都已經上岸,沒有人去埋葬他。他忽然大叫道:「有人綁縛軍師!有人綁縛軍師!」這喊聲十分激越響亮,於是他就活了過來。別人間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柳榮說:「我登上天界來到北斗門邊,突然看見有人綁縛張悌,心中大吃一驚,不覺大叫道:『為什麼綁縛軍師!』那門邊的人對我很生氣,大聲斥責我,趕我走。我就十分恐懼,而嘴巴裡那殘餘的喊聲便不覺擴散出來了。」那一天張悌就陣亡了。柳榮到晉元帝的時候(公元317 年—322 年)還活著。


吳國富陽縣人氏馬勢的妻子,姓蔣。村裡人該病死的時候,蔣氏總是迷迷糊糊地要熟睡好幾天,看到那病人死了,然後才醒來。醒後她就把詳細情況告訴大家,家裡的人都不相信她。她告訴別人說:「某某病了,我想殺了他,可恨的是這強壯的靈魂很難殺死,所以他沒有馬上死去。我到他的家中,他家中的架子上有白米飯,還有幾種魚做的菜。我暫時到灶邊玩,他家的婢女竟無緣無故地來冒犯我,我就打了她的脊樑,使那婢女當場就昏死過去,過了好長時間才醒過來」。蔣氏的哥哥病了,有一個穿黑衣服的人叫她去殺 哥哥,她向那人請求,終於沒有下毒手。她醒來後就告訴哥哥說:「你會活著的。」


晉咸寧二年(公元276 年)十二月,琅邪郡的顏畿,字世都,得了疾病,到醫生張瑳那裡讓他治療,結果卻死在張家。顏畿的屍體入棺已有一段時間了,家裡人就來接喪,引路的魂旗總是纏住樹木解不開。人們都為此而感傷萬分。為棺材引路的人忽然跌倒在地,稱道顏畿的話說:「我的壽命還不應該死,只是因為服藥太多,損傷了我的五臟罷了。今天我會重新活過來,你們千萬別埋葬我啊。」他的父親拍著棺材向他祝告說:「如果你的命大,應當再重新活過來,難道不是你父母親十分願意的事?今天只是想讓你回家,不是去埋葬你啊。」那魂旗這才鬆開了。等到回到家中,他妻子便夢見他說:「我該復活了,你可趕快去打開棺材。」他妻子就把這話說了。那天晚上,他母親以及家裡的人又夢見他講這種話,於是大家就想撬開棺材,但父親不肯依從。他的弟弟顏含,當時年紀還輕,使感慨地說:「非同尋常的事情,從古就有了。現在神靈奇異到了這種地步,撬開棺材的悲傷,與不撬開棺材相比哪個更能違背他呢?」父母親聽從了顏含的話,就一起把棺材撬開了,果然有顏畿還活著的痕跡,他用手抓過棺材,所以指甲全都抓傷了,但呼吸很微弱,是死是活已經分辨不出來了。於是急忙用棉花吸了水滴到他口中,他能嚥下去,大家就馬上把他從棺材裡抬了出來。調養護理了幾個月,他的食量漸漸增加了,還能睜開眼睛張望,手腳也能彎曲伸展,只是不盡如人意罷了。不過,他還不能說話,需要吃什麼,只好托夢給家裡人。像這樣過了十多年,家裡的人因為供養護理他都忙不過來,所以不再能幹其他的事情了。於是顏含就完全不干人世間的各種事情,一個人專門來服侍供養他,顏含也因此而在州縣出了名。後來顏畿又變得衰弱了,病情更加惡化,最後還是死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37

十一
羊祜五歲的時候,叫奶媽去取他玩過的金環。奶媽驚奇地說:「你過去並沒有這東西啊。」羊祜就到鄰居李家東牆邊的桑樹中,掏到了他要的金環。那李家的主人驚奇地說:「這是我死了的兒子所丟失的東西啊。你憑什麼拿走呢?」奶媽就詳細地說了這件事情的前後經過,李家的主人非常悲痛惋惜,當時的人都覺得羊祜不同尋常。

十二
漢朝末年,關中大亂,有人掘開西漢宮女的墳墓,宮女竟還活著。她出來後,就恢復得像過去一樣了。魏文帝的郭皇后愛憐她,就把她收到宮內,她常在郭皇后身邊侍候,皇后問她漢朝時皇宮內的事情,她說得清清楚楚,都很有頭緒。郭皇后逝世的時候,她哭得太悲傷了,因此便死了。
十三
曹魏的時候,太原有個人掘開墳墓撬開棺材,發現棺材中有一個活著的婦女。把她扶出來和她說話,的確是活人。於是就把她送到京城。問她原來的事情,她卻什麼也不知道。看看他墳上的樹木,大約有三十年了。不知道這個婦女是三十年一直活在地下呢?還是這一天忽然活過來,碰巧和掘墳的人相遇?

十四
晉代的杜錫,字世嘏,家裡的人把他埋葬時,他的婢女耽誤了沒能跑出墳墓。過了十多年,杜錫的妻子死了,家裡的人掘開墳墓合葬,而婢女還活著。他說:「那開始的時候好像是閉住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就漸漸地醒了。」問她,她自己說不過才過了一二夜罷了。當初這婢女被埋葬時,有十五六歲。等到掘開墳墓時,她的姿質還像過去那樣。又活了十五六年,嫁人後還生了兒子。

十五
漢桓帝的馮貴妃病死了。漢靈帝時,有幾個賊掘她的墳,她已埋葬七十多年,但面色還是像過去那樣,只是肌膚稍微冷一些。這幾個賊便一起輪姦她,直到他們互相爭奪殘殺,然後這事才被發覺。後來竇太后一家被誅滅,想用馮貴妃作為祔祭。下邳縣陳球建議說:「我以為馮貴妃雖然是桓帝寵愛的妻子,但她的屍體被玷污了,不宜再與皇帝一起享受祭祀。」於是就用竇太后來作祔祭。

十六
吳國孫休在位的時候(公元258—264 年),守將們在廣陵發掘了很多墳墓,取那棺材板來修築城廓,被搞壞的墳墓很多。後來又發掘一座大墳,內有樓閣,門扇都靠門樞來轉動,可以打開,可以關閉,四周是供巡察用的道路,可以通馬車,它的高度可以供人騎馬。又鑄有銅人幾十個,身長五尺,都戴著大帽子,穿著紅袍,拿著寶劍,守衛排列在棺材的邊上。每個銅人背後的石壁上都刻著他們的官爵,有的刻著殿中將軍,有的刻著侍郎、常侍,好像是王侯的墳墓一樣。打開那棺材,棺中有一個人,頭髮已經花白了,衣帽華美,面色軀體象活人一樣。棺材中的雲母石有一尺左右厚,還用白玉壁三十枚襯墊在屍體底下。士兵們一起抬出死人,把他靠在墓壁上。有一塊玉,長一尺左右,形狀象冬爪,從死人的懷裡掉出來落到地上。死人的雙耳及鼻孔中,都有黃金,像棗子那麼大。

十七
漢代廣川王喜歡發掘墳墓。在發掘欒書的墳時,他的棺材明器,全都毀壞腐爛了,只有一隻白色的狐狸,看見人就驚慌地逃跑了。廣川王手下的人 去追趕它,沒追上,只是用戟刺傷了它的左腳。這天晚上,廣川王夢見一個男人,鬍鬚眉毛全白了,來對廣川王說:「為什麼要刺傷我的左腳?」說完便用手杖敲擊廣川王的左腳。廣川王感到腫脹疼痛,當即生了瘡,一直到死都沒有痊癒。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38

卷十六


從前,顓頊氏有三個兒子,死後都成了使人生病的惡鬼:一個居住在長江裡,是傳播瘧疾的瘧鬼,一個居住在若水中,是魍魎鬼;一個居住在人們的屋子裡,善於驚嚇小孩,是小鬼。於是帝王在正月裡命令方相氏舉行廟會,來驅趕傳播疾病的惡鬼。


輓歌,是喪家的音樂,是手握牽引靈車繩索的人一起合唱的歌。輓歌的歌辭有《薤露》、《蒿里》二章,是漢代田橫的門客寫的。當時田橫自殺,門客哀悼他,就悲哀地唱起來了。歌辭的意思是說人就像薤上的露水,容易曬乾滅亡,又以為人死了靈魂回歸到泰山南邊的蒿里。所以有這兩章。


阮瞻,字千里,一向持無鬼論,沒有人能難倒他。他經常自吹這種理論足夠用來辨別糾正有關陰間和陽間的錯誤說法。忽然有一個客人通報了姓名來拜見阮瞻,寒暄完畢,聊且辯論起事物的是非、道理。那客人很有口才,阮瞻和他談了好久,講到有關鬼神的事情,折騰得很苦。結果那客人理屈詞窮了,卻板起面孔說:「鬼神是古今聖人賢士都傳揚的,您怎麼能標新立異偏要說沒有呢?就拿我來說,便是個鬼。」於是客人就變成鬼樣,一會兒便消失了。阮瞻沉默了,心情面色很不好。過了一年多,他就病死了。


吳興郡的施續,是尋陽郡的大將,善於言談議論。他有個學生,也很有論列是非的學識,曾經持無鬼論。忽然有一個身穿黑衣白領的客人來和他一起談論,於是就談到鬼神的事。太陽歪西了,那客人理屈辭窮了,就說:「您很會說,但理由卻不充分。我就是鬼,您憑什麼說沒有呢?」學生問:「你這鬼為什麼而來?」鬼回答說:「我受到委派來抓您,時間最後只能拖到明天吃飯的時候。」這學生苦苦哀求。鬼便問道:「是否有人長得像您?」學生說:「施續手下有個都督,和我長得很相像。」學生便帶著鬼一起去了,和都督面對面坐著。鬼的手裡拿出一把鐵鑿子,大約有一尺多長,把它安放在都督的頭上後,便舉起捶子打這鐵鑿。都督說:「我頭上感到稍微有點疼痛。」接著疼痛加劇,一頓飯的工夫就死了。


蔣濟,字子通,楚國平阿縣人。他在魏國做官,任領軍將軍。他妻子夢見死去的兒子哭著對她說:「死和生真是兩個世界。我活著的時候是將相的子孫,現在在陰間卻只是個泰山縣的差役,勞累困苦,不能再說了。現在太 廟西邊的歌手孫阿,被任命為泰山縣令,希望母親替我去告許當昌陵亭侯的父親,讓他去囑托孫阿,叫孫阿把我調到快樂的地方。」說完,母親忽然驚醒了。第二天他母親把這夢告訴了蔣濟,蔣濟說:「夢都是空的,不值得大驚小怪。」到了晚上,母親又夢見兒子說:「我來迎接新任的縣令孫阿,在太廟裡歇息。現在趁還沒出發之際,暫時可以回來一下。新任的縣令明天中午要出發了,到出發的時候事情煩多,我不能再回來了。所以和您就此永別了。父親脾氣倔強,很難使他醒悟,所以我獨自向您母親訴說。希望您再去開導開導父親,為什麼要這樣吝嗇時間不去孫阿那裡驗證一下呢?」於是就描述了孫阿的形狀,他對孫阿的描述非常詳盡。天亮後,母親又勸導蔣濟:「雖然說夢裡的事情不值得大驚小怪,但這個夢為什麼會這樣巧合?你又為什麼要這樣吝嗇時間不去孫阿那裡驗證一下呢?」蔣濟就派人到太廟邊上去打聽查詢孫阿,果然找到了他,驗看他的長相,都和兒子說的一樣。蔣濟痛哭流涕他說:「我差一點辜負了我的兒子啊!」於是蔣濟就召見了孫阿,詳細地敘述了這件事情。孫阿並不怕自己將要死去,反而為自己能做泰山縣令而感到高興,他只怕蔣濟的話不確實,所以說:「如果正像將軍所說的那樣,實在是我的願望啊。不知道賢子想得到什麼官職?」蔣濟說:「隨便把什麼陰間的美差給他就行了。」孫阿說:「我立即就按您的吩咐去辦。」蔣濟就優厚地獎賞了他。說完,就打發孫阿回去。蔣濟想快一點知道這事的結果,便從他的領軍將軍府門直到太廟邊,每十步安置一個人,用來傳遞消息。上午八點鐘左右,傳言說孫阿心口疼痛,十點鐘左右傳言說孫阿的心痛加劇,到中午傳言說孫阿死了。蔣濟說:「我雖然傷心我兒子的不幸,但也為他死後還有知覺而感到高興。」過了一個多月,兒子又來托夢了,他告訴母親說:「我已經調任錄事參軍了。」


漢代不其縣內有座孤竹城,它是古代孤竹君的封國。漢靈帝光和元年(公元178 年),遼西郡的人看見遼河中漂浮著一口棺材,想要砍破它。棺村裡的人對他們說:「我是伯夷的弟弟孤竹君。海水沖壞了我的棺材外套,因此我漂流在遼河中。你們砍我的棺材又是為了什麼呢?」人們害怕了,不敢再砍它了,因而給孤竹君建造了廟宇並祭祀他。官吏百姓之中有想打開棺材看一下孤竹君的,都沒有生病便死了。


溫序,字公次,太原郡祁縣人氏,任護軍校尉。有一次,他巡視部屬來到隴西郡,被隗囂的部將劫持,這些強盜想要他投降。溫序十分憤怒,使用符節擊殺他們。強盜們奔上去想殺死溫序,荀宇阻止他們說:「有節操的人要為氣節而死。」說完就賜給溫序一把寶劍,叫他自殺。溫序接過劍,把胡須銜在嘴裡,歎息說:「別讓泥土把我的鬍鬚搞髒了。」於是就拿起劍自刎而死。皇帝愛憐他,把他的屍體送到洛陽城邊埋葬了,並給他修築了墳墓。他的大兒子溫壽,是印平侯,曾夢見溫序告訴他說:「我長時間呆在外地,十分想念家鄉。」溫壽就辭去了官職,上書乞求將父親的屍骨遷葬到老家去, 皇帝批准了他的請求。


漢代南陽郡人文穎,字叔長,建安年間(公元196 年——220 年)任甘陵府丞。有一次他路過邊界停下來過夜,半夜三更時分,夢見一個人跪在面前說:「過去我的父親把我埋葬在這裡,但是河水流過來湧進了我的墳墓,我的棺材被淹了,有一半老泡在水裡,而我也沒有什麼辦法能自己取暖。聽見您來到這兒,所以來依靠您。想委屈您明天暫時停留片刻,希望您把棺材搬遷到高爽乾燥的地方去。」這個說話的鬼還揭開衣裳給文穎看,的確都浸濕了。文穎心裡感到很淒涼,當即醒了過來,就把這夢告訴了身邊的人。身邊人說:「夢都是空的,哪裡值得您大驚小怪的?」文穎就又睡了。他一睡著便又夢見了這個鬼,對文穎說:「我把我的困苦告訴了您,怎麼不哀憐我呢?」文穎在夢中問道:「您是誰?」鬼回答說:「我本來是趙國人,今天屬於汪芒國的神管轄。」文穎說:「您的棺材現在在什麼地方?」鬼回答說:「很近,就在您帳篷北邊十幾步,河邊枯楊樹下面,就是我的棺材。天就要亮了,我不能再見到您了,您一定要把這事放在心上。」文穎回答說:「好的。」一下子就又醒了。天亮以後該出發了,文穎說:「雖然說夢裡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但這個夢為什麼會這樣明明白白?」他身邊的人說:「你為什麼要吝嗇這一點點時間,不去驗證一下呢?」文穎便立即起身,率領了十幾個人,帶著他們順著河流向上走,果然發現一棵乾枯的楊樹,便說:「就是這個地方了。」於是挖掘楊樹底下,沒有多少工夫,果然發現了棺材。棺材已腐爛得很厲害,有一半浸在水中。文穎對身邊的人說:「昨晚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你們,你們都說夢是空的。其實,社會上流傳的東西,是不可能沒有驗證的。這鬼的托夢便是個很好的說明啊。」於是就為這個鬼搬遷了棺材,埋葬好了才動身趕路。


漢朝九江郡人氏何敞任交州刺史時,有一次視察部屬來到蒼梧郡高要縣,夜裡留宿在鵠奔亭。還沒有到半夜,便有一個女子從樓下走出來,呼冤叫屈地對他說:「我姓蘇,名娥,字始珠,本來居住在廣信縣,是修裡人氏。我很早就失去了父母,又沒有哥哥弟弟,嫁給了本縣的施家,也是我的命薄,丈夫又死了,但還有各種各樣的絲織品一百二十匹,以及一名叫致富的婢女。我孤苦零丁,無依無靠,身體又瘦弱,不能自謀生計,所以想到鄰縣去賣掉這些絲織品。於是從本縣的一個男人王伯那裡租了一輛牛車,那牛車值一萬二千文錢,載了我和絲織品,叫致富牽了韁繩駕車,就在前年四月十日,來到這鵠奔亭外面。當時太陽已快下山,路上都沒人了,我不敢再前進,便到這裡留宿。致富突然腹痛,我便到亭長的住處去討一點茶水和火種。那亭長龔壽,卻手拿戈戟,來到車邊,問我說:『夫人從什麼地方來?車上裝的是什麼東西?丈夫在哪裡?為什麼單獨一個人趕路?』我回答說:『何必勞駕你問這些事情?』龔壽竟抓住我的胳膊說:『小伙子喜歡漂亮的姑娘,希望你能讓我樂 一下。』我十分害怕,不肯依從他。龔壽便拿起刀刺我的肋下,一刀刺進來我就馬上死了。他又刺致富,致富也死了。龔壽在樓下挖了坑,把我們合埋在裡邊,我在底下,我的婢女致富在上面。他取走了財物,殺了牛,燒了車,車軸上的鐵和牛骨,都藏在這亭樓東邊的空井裡。我雖然冤屈而死,但痛切地感到天高皇帝遠,實在沒有地方去控告申訴,所以便親自來投訴給您這賢明的刺史。」何敞說:「我現在想挖出你的屍體,用什麼來證明那是你的屍體呢?」那女子說:「我上下身都穿著白色的衣服,腳上穿著青絲鞋,還沒有腐爛。希望您以後能詢問一下我的鄉鄰,把我的屍骨歸葬到我死去的丈夫那裡。」何敞叫人把屍體挖了出來,果然是這樣。何敞於是趕著馬回到自己的官府,派遣差役逮捕犯人,拷問審訊以後,犯人們都服了罪。他又到廣信縣查問,也和蘇娥說的話相合。龔壽的父母兄弟,全部被逮捕入獄。何敞給朝廷所寫有關龔壽案的表文說:「按照通常的法律,殺人不致於全家被處死。但龔壽做了罪大惡極的事,家裡人卻隱瞞了好幾年,王法自然不能讓他們免受懲罰。而且,讓鬼神來申訴的事,千年也碰不上一次。所以我請求把他們都殺了,用來顯揚鬼魂的神靈,用來贊助鬼魂對惡人的懲罰。」皇帝批復同意何敞的意見。


濡須口有一條大船,船身沉沒在水中,水小的時候,它就露出來了。老人們說:「這是曹操的船。」曾經有一個漁夫,夜裡停宿在它的旁邊,把自己的船縛在這條大船上,只聽見那船上傳來吹奏竽笛、彈撥絲絃以及歌唱的聲音,又有非同尋常的香氣飄來。漁夫剛入睡,便夢見有人驅趕他說:「別靠近官家的歌妓。」傳說曹操載歌妓的船就沉在這裡,直到現在這條船還在這裡。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40

十一
夏侯愷,字萬仁,因生病而死了。他同族人的兒子苟奴,平素能看見鬼。他看見夏侯愷多次回家,想取走馬,並為他的病妻擔憂,他回家時戴著上部平如屋頂的帽子,穿著單衣,進屋坐在他在世時經常坐的西牆邊的大床上,向人要茶喝。

十二
諸仲務有一個女兒叫顯姨,嫁給米元宗做妻子,生小孩時死在家中。當時民間的風俗:生小孩而死的,要用墨點在臉上。她母親不忍心這樣做,諸仲務就偷偷地自己去給女兒點墨,沒有人看見他這樣做。米元宗任始新縣丞,夢見他妻子來上床,分明看見她那剛用白粉化過妝的臉上有黑點。

十三
晉代新蔡縣人王昭的小牛車停在官府的廳堂上,晚上,這車子卻無緣無故地自己轉動起來,闖進了官廳旁邊的廂房中,撞破牆壁衝了出去。後來又 多次聽到呼喊喧鬧以及攻打的聲音從四面傳來。王昭就召集很多人,準備好弓箭等戰鬥武器,隨著手指拉弦的聲音,箭都射出去了,而鬼也隨聲挨了好幾箭,都跌倒在泥土中。

十四
吳國赤烏三年(公元240 年),句章縣百姓楊度到余姚去。他在夜裡趕路,有一個拿著琵琶的少年要求搭車,楊度就讓他上了車。那少年彈琵琶彈了幾十隻曲子,彈完後,就吐出舌頭瞪著眼睛來嚇唬楊度,然後就走了。又走了二十里左右,楊度又看見一個老人,自稱姓王名戒。楊度又讓他搭了車,還對他說:「鬼善於彈琵琶,彈得很悲哀。」王戒說:「我也會彈。」原來他就是剛才那個鬼,又瞪眼吐舌的,楊度嚇得差一點死去。

十五
琅邪郡人秦巨伯,六十歲了,曾經在夜裡出去喝酒,路過蓬山廟的時候,忽然看見他的兩個孫子來迎接他。但一個孫子攙扶著他才走了一百多步,便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到在地,嘴裡罵道:「老奴才!你某某天毒打了我,我今天要殺死你!」秦巨伯仔細想了想,那天的確打過這個孫子。秦巨伯就裝死,兩個孫子便扔下秦巨伯走了。秦巨伯回到家中,想要處罰兩個孫子。兩個孫子又驚訝又惋惜,向他磕頭說:「當子孫的,哪會有這種事呢?恐怕是鬼魅作祟,求您再去試它一下。」秦巨伯心中有點醒悟了。過了幾天,他又假裝喝醉了酒,來到這座廟前。又看見兩個孫子來攙扶他。秦巨伯連忙把他們緊緊挾住,鬼動彈不得。到家中一看,卻是兩個廟中的偶像。秦巨伯便點了火烤它們,它們的腹部、背部都被烤得枯焦裂開了,然後把它們提出去扔在院子中,到夜裡它們便都逃跑了。秦巨伯後悔自己沒能把它們殺了。一個多月後,秦巨伯又假裝喝醉了酒在夜裡外出,他懷裡藏著刀離家,家裡的人卻不知道。夜深了他還沒有回來,他的孫子怕他又被那鬼魅搞得走投無路,就一起去迎候秦巨伯,秦巨伯竟然把自己的兩個孫子刺死了。

十六
漢代建武(「武建」當作「建武」)元年(公元25 年),東萊郡有個姓池的人,家裡常常造酒。有一天,他看見三個奇怪的客人,一起拿著面和飯來到他家,向他要酒喝,喝完就走了。一會兒,有一個人來,說他看見三個鬼醉倒在樹林裡。

十七
吳先主孫權殺死了武衛營中的小兵錢小小,錢死後卻在大街上顯出原形,並僱用傭工吳永派他送信給大街南端的廟宇,去借兩匹木馬。木馬借來後,他用酒噴了一下,便都變成了好馬,連鞍座和馬籠頭也都完備。
十八
南陽郡人氏宋定伯,還在他年輕的時候,一次在夜裡走路時碰上了鬼。宋定伯問他,鬼說:「我是鬼。」鬼問宋定伯:「你又是誰?」宋定伯欺騙他說:「我也是鬼。」鬼問:「你要到什麼地方去?」宋定伯回答說:「想到宛縣縣城的市場上去。」鬼說:「我也想到宛城的市場上去。」於是宋定伯就和鬼一起走了幾里路。鬼說:「步行太慢,我們可以互相合作,輪流掮著走,怎麼樣?」宋定伯說:「那太好了。」鬼就先掮著宋定伯走了幾里。鬼說:「您太重,恐怕不是鬼吧?」宋定伯說:「我是新鬼,所以身體才沉重。」接下來宋定伯也掮起了鬼,鬼一點兒也沒有什麼重量。他們就如此反覆輪換掮著走。宋定伯又說:「我是新鬼,不知道鬼害怕什麼?忌諱什麼?」鬼回答說:「只是不喜歡人的唾沫。」於是他們還是一起走著。路上碰到了河,宋定伯叫鬼先渡,仔細聽著那鬼渡河,一點聲音也沒有。宋定伯自己渡河時,水聲嘈雜。鬼又說:「你渡河為什麼有聲音?」宋定伯說:「是我剛死,不熟練淌水過河的緣故吧。請你不要奇怪。」快要到宛城的市場了,宋定伯便把鬼掮在肩上,緊緊地捏住他。鬼被捏得大聲叫嚷,聲音哇哇哇的,請求宋定伯把他放下來。宋定伯不再聽他的,一直把他掮到宛城的市場上,才把他放下扔在地上,鬼卻變成了一隻羊,宋定伯就把這隻羊賣了,怕它再有變化,便對它唾了些口水,得到了一千五百文錢就走了。當時石崇說過這樣的話:「定伯賣鬼,得錢千五。」

十九
吳王夫差的小女兒名叫紫玉,年紀十八歲,才能和容貌都很出色。當時有個少年叫韓重,十九歲,有道術。紫玉愛上了他,私下派人給他送信,心許做他的妻子。韓重要到齊、魯一帶去求學。臨走時,把這婚事托付給了自己的父母,讓他們去求婚。吳王很惱火,不肯把女兒嫁給韓重。紫玉因此鬱悶而死,埋葬在閶門的外邊。三年後韓重回到家中,問他的父母,父母說:「吳王非常惱火,紫玉也鬱結而死,早已埋葬了。」韓重痛哭流涕,十分悲哀,他準備了祭品禮物,去紫玉墓前悼念她。紫玉的靈魂從墳墓中走了出來,和韓重見面後,流著眼淚對韓重說:「過去你走了以後,你雙親向父王求婚,想必能成全我這終生大願。沒料到分別以後,遭到這樣的命運,又有什麼辦法呢?」紫玉於是向左邊掉過頭去,彎著脖子唱道:「南山有只烏,北山張網羅。烏鴉已高飛,羅網沒奈何!本想嫁給您,壞話又太多。鬱結生重病,沒命葬黃土。命運真不好,冤死又如何!鳥類的大王,名字叫鳳凰。一日失雄鳳,三年多悲傷。雖有眾鳥在,不願配成雙。故顯鄙陋身,迎您滿面光。身遠心相近,哪有一刻忘?」唱完後,紫玉抽泣流淚,邀請韓重一起回到墳墓裡。韓重說:「死和生是兩個世界。我怕有罪過,不敢接受你的邀請。」紫玉說。「死和生是兩個世界,我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今天一分別,以後就永遠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您是怕我成了鬼而來禍害您嗎?我是要真誠地把自己奉獻給您,難道您不相信?」韓重被她的話感動了,就送她回到墳墓裡去。紫玉置辦了酒宴款待他,留他住了三天三夜,盡到了夫妻之間的札儀。韓重將要出墳墓時,紫玉拿了 一顆直徑一寸的明珠送給韓重,對他說:「父王既毀壞了我的名聲,又斷絕了我的心願,還有什麼話可說呢?季節交替氣候變化時您要多加保重。如果去我家,請你代我向父王表示敬意。」韓重出了墳墓,就去拜見吳王,主動敘述了這些事情。吳王大發雷霆,說:「我女兒已經死了,你卻製造謠言,來污辱死者的靈魂。這不過是你偷挖墳墓盜竊寶物而假托鬼神罷了。」於是就馬上逮捕了韓重。韓重逃跑了,來到紫玉的墳地訴說了這件事。紫玉說;「別擔心,我現在就回去向父王說明。」吳王正在梳洗,忽然看見紫玉,大吃一驚,又悲又喜,問道:「你靠了什麼又活了?」紫玉跪著說道:「過去書生韓重來求婚,大王不同意。我的名譽被毀壞了,我對他的情義被截斷了,所以我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韓重從遠方回來,聽說我已經死了,所以特地送來了祭品禮物,到墳上悼念我。我感激他情意深厚,始終如一,就立即和他見了面,接著又把明珠送給了他。他沒有去挖我的墳,請大王別再追究他了。」吳王夫人聽見紫玉的聲音,便出來抱住她,紫玉卻像煙一樣消失了。

二十
隴西郡有個叫辛道度的,外出東學到雍州城,離城還有四五里路,看見近處有一座很大的住宅,一個身穿青衣的婢女站在門口。辛道度便到門前請求吃頓晚飯。婢女進去報告了秦王的女兒,秦姑娘便叫婢女去讓辛道度進屋。辛道度有禮地小步走進閣子中,秦姑娘在西邊的床榻上坐著。辛道度報上了自己的姓名,請了安,寒暄問候完畢,秦姑娘便叫他坐在東邊的床榻上。接著就準備好了酒菜飲食一起進餐。吃完後,秦姑娘對辛道度說:「我是秦閔王的女兒,出聘給曹國,不幸我還沒有成婚就死了。到如今已經二十三年,獨自一個人居住在這住宅裡。今天您來了,我希望和你做夫妻。」經過了三夜三天以後,秦姑娘便主動對辛道度說:「您是活人,我是鬼。雖然和您早就有了緣份,但這種幽會只可以有三夜,您不可以再住下去了,否則,就會有禍害了。但是這麼短暫的一兩夜,還沒有能夠盡情地了卻我們之間那如膠如漆的纏綿情意,既然我們現在要分別了,我拿什麼來向郎君表明我終身相許的真情呢?」說完當即就叫婢女把床後的盆子拿來打開,取出一個金枕,給辛道度作為信物。秦姑娘於是哭泣著和辛道度分手告別,又派婢女把他送出門外。辛道度還沒走幾步,這房屋就不見了,只有一座墳墓。辛道度當時慌忙逃跑,看看那金枕倒還在懷裡,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不久他便來到秦國,於是就把這金枕放在市場上出售。恰巧碰到秦妃到東方遊玩,親眼看見辛道度在賣金枕,因為有點懷疑,就向辛道度要來仔細察看,並追問辛道度是從什麼地方搞到的,辛道度詳細地把那事情的前後經過告訴了秦妃。秦妃聽了後,禁不住悲哀地哭泣起來。但是她還有點懷疑,就派人去挖那墳墓,打開棺材仔細查看,只見原先葬下去的東西都在,只是不見了金枕。解開衣服驗看秦姑娘的身體,男女交歡的痕跡宛然在目,秦妃這才相信了。她深有感慨地說:「我的女兒真是十分神通,死了二十三年,還能和活人交往,這辛道度是我真正的女婿啊。」於是就封辛道度為駙馬都尉,賜給他金帛車馬,叫他回到自己國內。從這件事發生以來,後代人侵把女婿稱為「駙馬」。現在國王的女婿,也被稱作駙馬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43

二十一
漢朝有個叫談生的,年紀四十歲了,還沒有妻子,常常因為心中有所感慨激動而誦讀《詩經》。有一天半夜,有個姑娘年紀大約在十五六歲,體態容貌和衣著打扮,天下沒有誰能比得上她的,她主動來接近談生,和他做夫妻。說道:「我和人不同,你不要用火來照我。三年以後,才可以照照罷了。」談生就和她結成了夫妻。後來生了一個兒子,已經兩歲了,談生實在忍不住了,便在夜裡等妻子入睡後,偷偷地用火燭照著看她。只見她的腰部以上,像人一樣長著肉,腰部以下,只有枯骨。妻子醒了,就說道:「您辜負了我。我快要活了,您為什麼不能再忍耐一年而竟然在現在來照我呢?」談生連忙向她道歉。他妻子痛哭流涕再也忍不住了,對談生說:「雖然和您永遠斷絕了夫妻關係,但我顧念我的兒子,如果您窮得不能連他一起養活,就暫且跟我走一趟,我要送給您一點東西。」談生跟著妻子去了,進入一間華麗的堂屋,裡面的器物都非同尋常,他妻子拿了一件綴著珠寶的長袍給了他,說:「可以靠它來養活你自己了。」她撕了一片談生的衣襟,談生就把衣襟留下走了。後來談生拿著這珠袍到市場上出售,睢陽王家的人買了它,談生得到了成千上萬的錢。睢陽王認識那長袍,說:「這是我女兒的長袍,哪會在市場上呢?這一定是挖了我女兒的墳墓。」於是他就把談生抓來拷問。談生詳細地把實情如實回答。睢陽王還不相信。於是就去察看女兒的墳墓,那墳墓還是象原來那樣完好無損。掘開墳墓查看,棺材蓋下面果然發現了談生的衣襟。又把談生的兒子叫來細看,也正像自己的女兒。睢陽王這才相信談生的話,便召見了談生,又把那女兒的珠袍贈送給了他,把他當作自己的女婿。還上書朝廷推薦談生的兒子當了郎中。

二十二
盧充,范陽縣人。在他家西面三十里的地方,有崔少府的墳墓。盧充當時二十歲,在冬至前一天,他到住宅西邊打獵遊玩。看見一隻獐,便拿起弓射它,把它射中了。獐跌倒了又爬起來逃跑,盧充便追趕它,不知不覺追了很遠。忽然看見路北一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高大的門第,瓦房四面環繞,好像是宮府,不再有獐子了。大門當中一個侍從高聲傳呼道:「貴客請進。」盧充問:「這是什麼府第呀?」回答說:「是崔少府的府第。」盧充說:「我衣服破爛,哪能去見少府呢?」這時立即有個人拿來一包新衣服,對盧充說:「府君把這個送給您。」盧充便換好衣服,進去拜見少府,通報了自己的姓名。酒斟了數巡、菜上了幾道後,少府便對盧充說:「令尊大人不嫌我門第卑賤,最近收到他的信,為您向我小女求婚,所以我才把你接了來。」說完便把信拿給盧充看。父親死的時候,盧充雖然很小,但已經能認識父親的筆跡了,所以看到信後便馬上哽咽起來,也不再推辭了。少府便吩咐家裡的人說:「盧郎已經來了,可以叫女兒梳妝打扮好。」又對盧充說:「您可以到東廂房去。」等到黃昏,裡面的人說:「小姐梳妝打扮已經完畢。」盧充到了東廂房,小姐已經下了車,站在席邊,和盧充一起拜堂。喜慶的時間是三天,每天都大辦酒席。 三天過去了,崔少府對盧充說:「您可以回家了。我女兒有懷孕的跡象,如果生男孩,會抱來還給你,請你放心,如果生女孩,就留下來讓她自己撫養。」又命令外面的侍從準備好車輛送客人,盧充便告辭出門。崔少府送到大門口,握著他的手眼淚直淌。盧充出了大門,看見一輛小牛車,套著一頭青牛(「衣」當作「牛」),又看見自己原來所穿的衣服和弓箭仍在門外。不久,崔少府又傳令讓一個人提著包衣服交給盧充,並慰問他說:「姻緣就這樣開始了,分別卻使我家小姐十分惆悵怨恨。現在再送給您一套衣服,被褥也配備好了。」盧充上了車,像閃電般地離去了。一會兒到了家,家人看見他悲喜交集。打聽查詢後,才知道崔少府是死人而盧充進了他的墳墓。盧充回憶著那一切,十分懊惱惋惜。分別後四年的三月三日,盧充到河邊修楔遊玩,忽然看見河邊有二輛小牛車,忽沉忽浮,一會兒靠近了岸邊。和盧充坐在一起的人都看見了,盧充開了車子的後門,看見崔氏女和一個三歲的男孩一起坐在車中。盧充看見了她們很高興,想去握住她的手。崔氏姑娘舉起手來指著後面的車子說:「郎君快去拜見大人。」盧充拜見崔少府,上前問候。崔氏姑娘抱著兒子還給了盧充,又給了他一隻金碗,還贈給他一首詩,寫道:「姿色輝煌象靈芝,光澤豐滿多美麗。漂亮艷麗誰不知,誇我出眾又神奇。含花欲放未及開,盛夏遭霜全枯萎。華麗榮耀永消逝,人間道路全隔離。陰陽命運看不透,賢郎忽然來偎倚。交歡短暫離別速,都由神靈來管理。贈送親人用什麼?送只金碗可養子。恩愛夫妻從此別,心碎腸斷肝脾裂。」盧充接過兒子、金碗和詩,忽然之間兩輛車子就不見了。盧充帶著兒子回到岸上,在座的人說這兒子是鬼,就都遠遠地朝他吐唾沫,但他兒子的形狀卻還是老樣子。大家就問這孩子:「誰是你的父親?」孩子徑直撲進盧充懷裡。大家開始還有點奇怪厭惡,等到傳閱了那首詩以後,便都感慨地歎息死人和活人之間這種玄妙的交往。盧充後來駕車到集市上去出售金碗,故意抬高它的價格,不想讓它很快就賣掉,期待著認識金碗的人到來。忽然有一個年老的婢女認識這只碗,便回去告訴女主人說:「我在集市上看見一個人坐在車上,出售崔氏姑娘棺材中的金碗。」這女主人就是崔氏姑娘的親姨母。她派兒子去查看,果然像那個老婢女講的。他便上了盧充的車,通報了自己的姓名,對盧充說:「過去我的姨母嫁給了崔少府,生了個女兒,還沒有出嫁就死了。我母親很悲痛,贈送給她一隻金碗,把它放在棺材中。你能否說說你得到這隻金碗的前後經過?」盧充便把那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那孩子也為此悲傷地抽泣起來,於是便帶著金碗回去把這事情告訴了母親。母親便叫他到盧充家裡,把盧充的兒子接來看看。所有的親友都來了。那兒子有崔氏姑娘的形狀,又有點像盧充的相貌。兒子和金碗都得到了驗證,姨母說:「我的外甥女是三月底降生的。她父親說:『春天溫暖,祝願她休美健強。』於是就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溫休。『溫休』,大概就是『幽婚』,是在陰間結婚的意思吧。她在死後成婚的預兆早在取名時就很明顯了。」盧充的兒子長大後根有才器,做過秩祿為二千石的郡守。子孫都做官,一直承襲到現在。他的後代盧植,字子干,更是天下聞名。

二十三
東漢時,汝南郡汝陽縣西門亭有鬼魅。旅客在亭樓中留宿,總是有人死亡。被惡鬼殘害的人,都掉了頭髮,遺精而死。探問其中緣故,那裡的人說:「從前這裡也已常有怪物。後來汝南郡的侍奉掾宜祿縣人鄭奇來這兒,離亭還有六七里,忽然有個打扮得很整齊的婦女請求搭車。鄭奇開始為難她,然後就讓她上了車。他們到了亭中,便匆匆趕到樓下。守亭的士兵說:『這樓上不得。』鄭奇說:『我不怕。』當時天色也已經昏暗了,於是鄭奇就上了樓,和這婦女睡了。天還沒亮,鄭奇就動身走了,守亭的士兵上樓去打掃。竟看見一具女屍,他十分驚懼,就跑去報告了亭長。亭長馬上敲鼓,召集了所有的侍從差役,一起去查看。原來這婦女是西門亭西北八里處的吳家媳婦,最近剛死,昨天晚上快要下葬了,火燭卻熄滅了,等到點了火燭再拿來,屍體就不見了。現在一經發現,吳家的人就來把這屍體抬走了。鄭奇動身走了幾里路,小腹開始疼痛,走到南頓縣利陽亭,腹痛加劇,人便死了。從此,這樓上就沒有人再敢上去了。

二十四
穎川郡的鍾繇,字元常,曾經幾個月不上朝,他的神色氣質與平時不同。有人問他這是什麼緣故,他說:「這幾個月常常有一個美女到我這兒來,她漂亮得非同一般。」問他的人說:「這美女一定是個鬼,你可以把她殺了。」那美女後來又來了,卻不馬上走到鍾繇跟前,而停在門外。鍾繇問她:「你為什麼不進門?」那女人說:「因為您有殺我的念頭。」鍾繇說:「我根本沒有這種想法。」便慇勤地連聲呼喚她,她才進了屋。鍾繇心裡很恨她,卻又有點不忍心,但還是砍了她一刀,傷了她的大腿。這女人馬上出了門,用新棉花揩擦,鮮血滴滿了她走過的路。第二天,鍾繇派人按照這血跡去找她,便來到一座大墳,棺材中有一個漂亮的女人,身體就像活人一樣,穿著白色的絲綢衫、紅色的繡花背心,被砍傷了的左大腿,還用背心中的棉絮揩擦了鮮血。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47

卷十七


陳國的張漢直到南陽去,跟隨京兆尹延篤學習《左傳》。他走了幾個月以後,妖怪挾持他的妹妹,通過他妹妹的口揚言道:「我病死了,屍體還在路上,魂兒還常常受到飢餓與寒冷的困擾。我過去打好的兩三雙草鞋,掛在屋後的楮樹上;傅子方送給我五百文錢,放在北牆下面。這些東西我都忘記拿了。還有我向李幼買了一頭牛,憑證放在書箱中。」大家去找這些東西,都像他妹妹說的那樣。連他的妻子都還不知道有這些東西,他妹妹剛從丈夫家裡來,也不是張漢直所能碰到的。所以家裡人十分悲傷,更加認為張漢直的死是確定無疑的了。於是父母兄弟,都穿了喪服來接喪。離學府還有幾里地,他們卻碰上張漢直和十幾個同學一起走著。張漢直看見了家裡人,奇怪他們穿戴成這個樣子。家裡人看見張漢直,以為他是鬼,惆悵迷惘了很長時間。張漢直就上前向父親行了禮。他父親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說了,父子倆真是悲喜交集。凡是我所聽到看到的,像這樣的事情並非只有一件,所以我才知道這是妖怪造成的。


漢朝陳留郡外黃縣的范丹,字史雲,年輕時曾當過尉從佐使,給督郵送送文書。范丹是個有志氣的人,他慚愧自己只能當這種差役小吏,於是就在陳留郡的大澤中,殺死了他騎的馬,扔掉了他當差役所戴的頭巾,假裝自己遭到了搶劫。有個神靈降臨到他家中,對他家裡的人說:「我是史雲,被強盜殺死了。你們趕快到陳留郡的大澤中去收拾我的衣服。」家裡人去了,拿到了一塊頭巾。范丹於是到了南郡,又轉移到京畿地區,跟隨那些精英賢良求學,十三年以後才回到家中,家裡人都不再認識他了。陳留郡的人們推崇他的志氣德行,在他死後,給他取了個號叫貞節先生。


吳國人費季,寄居在楚國已很久了,當時路上經常發生拾劫事件,妻子常常為他擔憂。費季和同伴們在廬山下投宿,各人互相詢問離家有多久了。費季說:「我離家已經好幾年了。臨走的時候,我和妻子告別,去向她要了一枚金釵才動身,我只是想試試她的心,看她是否會給我罷了。我拿到了金釵,就把它放在門框上端的橫木上。等我動身的時候,忘了對她說。這金釵肯定還在門上。」這天晚上,他的妻子夢見費季說:「我走在路上碰到了強盜,死了已經兩年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我走的時候拿了你的金釵,並沒有把它帶走,而是把它放在門框上端的橫木上,你可以去把它取下來。」他妻子醒了,去摸了一下門框上,果然拿到了金釵,家裡就相信費季真是死了,便給他辦了喪事。過了一年多,費季卻回家了。

余姚縣的虞定國,生得儀表堂堂;同縣的蘇家姑娘,也很漂亮。虞定國曾經見過她,便愛上了她。後來蘇家看見虞定國前來,主人就留他過夜。半夜時分,虞定國對蘇公說:「賢女長得根漂亮,我心裡十分欽佩仰慕她。今晚是否能叫她出來一下呢?」主人因為虞定國是當地的高貴人物,便叫女兒出來陪伴侍侯他。於是虞定國來往漸漸頻繁,他告訴蘇公說:「我沒有什麼來報答您。如果有什麼官府中的公差。我就替您承擔吧。」主人聽了很高興。在這以後,有個差役叫蘇家主人去服役,主人就去找虞定國。虞定國十分驚訝,說:「我和你根本沒有面談過,你怎麼會這樣?這裡頁一定有怪。」蘇家主人就詳細地把那事情說了。虞定國說:「我難道肯乞求人家的父親而奸淫人家的女兒?如果你再看見他來,就該把他殺了。」後來蘇公果然捉到了妖怪。


淮南內史朱誕,字永長,在吳國孫皓時,任建安太守。朱誕侍從的妻子患有鬼病,她的丈夫卻懷疑她有姦情。後來侍從外出,便偷偷地在牆上打了個洞來監視她。正好看見妻子在布機上織布,但她的眼睛卻遠望桑樹,和樹上的人說說笑笑。侍從抬頭看那樹上,只見有一個年輕人,大約在十四五歲,穿著青衣服,戴著青頭巾。侍從把他當作真人,便拉弓射他。他卻變成了一只蟬,大小象畚箕,伸展著翅膀飛走了。妻子也隨著那射箭聲驚訝他說:「呀!有人射你。」侍從覺得這事很奇怪。後來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侍從看見兩個小孩在路上交談。有一個說:「為什麼老是看不見你?」其中一個就是樹上的小孩,他回答說:「上次倒霉,被人射了,傷口拖了很長時間。」那小孩又問:「今天怎麼樣了?」這小孩說:」全靠了朱太守粱上的膏藥,我把它拿來敷在傷口上,這才痊癒了。」侍從對朱誕說:「有人偷了您的膏藥,您是否有所察覺?」朱誕說:「我的膏藥早就放到了樑上,別人哪能偷得著呢?」侍從說:「不一定這樣吧。您還是去看看它。」朱誕根本不相信。他試探著去看看,那膏藥還是像過去那樣原封沒動。朱誕便說:「小子故意胡說八道,膏藥明明還是象原來那樣。」侍從說:「打開試試看。」朱誕一打開,只見那膏藥早就丟了一半。把它收刮起來時。看見有腳爪的痕跡,朱誕因而非常驚訝,就詳細地問侍從,侍從便把這事情的前後經過一一告訴了朱誕。


吳國的時候,嘉興的倪彥恩住在縣城西邊的誕裡,忽然看見鬼魅到他家中,跟人談話,吃東西也像人一樣,只是看不見它的形體。倪彥思的奴婢中有一個在背後罵女主人的,那鬼魅說:「現在該把她告訴給主人聽了。」倪彥恩收拾了這個奴婢,於是再也沒有敢罵他老婆的了。倪彥恩有個小老婆,鬼魅纏著要她作陪,倪彥思就去請了道士來驅逐這鬼魅。酒肉已經擺好了,鬼魅卻從廁所中取了大糞撒在它的上面。道士便猛烈打鼓,召請各路神仙,鬼魅卻拿了小便壺,在神座上吹出號角似的聲音。一會兒,道士忽然感到背上發冷,慌忙起來脫衣服,原來是小便壺在背上。於是道士便作罷走了。 倪彥思夜晚在被窩裡偷偷地和老婆談話,兩人都為這個鬼魅發愁。鬼魅卻在屋樑上對倪彥思說:「你和妻子一起來說我,我現在該鋸斷你的屋樑。」樑上立即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倪彥恩害怕屋樑斷下來,就拿了火燭照著察看,鬼魅立即把火吹滅了,而鋸斷屋樑的聲音更猛烈了。倪彥思害怕房屋塌下來,就把全家老幼都打發到門外,又拿了火燭,再去察看屋樑,那屋樑卻還是象原來那樣完好無損。鬼魅哈哈大笑,問倪彥思:「你再說我嗎?」郡中主管農業的官員聽見了這件事,便說:「這怪物一定是只野貓精。」鬼魅便去對典農說:「你拿了公家幾百斛谷子,藏在某某地方。你當官這樣不清廉,卻還敢來說我。今天我該向官府告發,帶了人去取出你所偷的谷子。」典農非常恐懼,連忙向它道歉。從這以後,再也沒有敢說這鬼魅的了。三年以後,鬼魅走了,不知在什麼地方。


曹魏黃初年間(公元220 年—226 年),頓丘縣邊境上有個人騎著馬在夜裡趕路,看見路當中有一樣東西,像兔子那樣大,兩隻眼睛象鏡子一樣明亮,突然跳到馬的前面,使馬不能再向前走了。這人大吃一驚,便從馬上摔了下來。鬼魅便在地上把他捉住了,這人又驚又怕,一下子昏死過去了。過了好久他才甦醒過來,鬼魅已經消失了,不知道它到了什麼地方。他於是又上了馬,向前走了幾里,碰到一個人,互相問候完畢,他便說:「剛才我碰到了這樣的怪事,現在能和你作伴,我十分高興。」那人說:「我一個人走路,有您作伴,快樂得不能再說了。您的馬走得快,就在前面走吧,我在後面跟著您。」於是他們就結伴頁行。那人問他:「剛才那東西怎麼樣?讓您擔驚受怕了嗎?」他回答說:「那東西的身體象兔子,兩隻眼睛象鏡子,形狀很可怕。」這夥伴說:「你想回頭看看我嗎?」他回頭一看,又是那怪物。那鬼魅便跳上了馬,這人就摔到了地上,嚇死了。家裡的人奇怪這馬獨自回來,就去尋找,才在路邊找到了他。過了一夜,這人才甦醒過來,他描述的情形就像這樣子。


袁紹,字本初,他人在冀州,而在河東郡卻有他的神靈出現,號稱度朔君,百姓一起為他建立了廟宇。廟裡有個主簿非常幸福。陳留郡的蔡庸當了清河太守,前來拜訪這廟宇。他有個兒子名叫蔡道,死了已經三十年。度朔君給蔡庸置辦了酒席,說:「賢子早就來了,他想見見您。』一會兒,蔡道就來了。度朔君自己說他的先輩過去曾任充州。有一個男士姓蘇,母親病了,他就到廟裡來祈禱。主簿說:「您碰上了天上的神君,他要留您一下。」忽然聽見西北方有鼓聲,接著度朔君就到了。一會兒,有一個客人進來,穿著黑色的單衣,頭上插著五彩繽紛的羽毛,有幾寸長。這客人走了後,又來了一個人,穿著白色的單衣,戴著高帽子,帽子象魚頭,對度朔君說:「從前到廬山一起吃李子,回想起來還沒有多久,卻已經三千年了。時間過得真快,使人惆悵。」這人走了後,度朔君對男士說:「剛才來的這個是南海王。」男士是讀書人,度朔君精通《詩》、《書》、《禮》、《易》、《春秋》五 經,特別熟悉《禮記》,所以與男士談論起禮儀來,男士不及他。男士求度朔君治好他母親的疾病,度朔君說:「您住宅的東面有座舊橋,有人把它搞壞了。這座橋上的神,您母親曾經冒犯過他。您如果能夠修好橋,那麼您母親的病便會痊癒了。」曹操討伐袁譚,派人到廟裡來借一千匹綢緞,度朔君不給。曹操就派張郃來搗毀廟宇。離廟還有一百里左右,度朔君便派兵幾萬,同路趕來。張郃離廟宇還有二里地,便有雲霧籠罩了張郃的部隊,他們不知道這廟宇在哪裡。度朔君對主簿說:「曹操的氣勢很盛,應該避過他。」後來蘇家的隔壁鄰居家有神靈降臨,那男士辨認出是度朔君的聲音,度朔君說:「過去我移居到匈奴去了,和你們久別了三年。」那男士就派人向曹操報告:「我想修築一下舊廟,但那塊土地已經衰敗不適合居住了,我想讓度朔君寄居在你那邊。」曹操說:「很好。」於是就修築了城北的樓房讓度朔君住在裡面。過了幾天,曹操去打獵,獵得一個怪物,像魔一樣大,大腳,顏色白得象雪,皮毛柔軟滑爽得可愛,曹操用這皮毛摩擦面孔,真最舒服得沒法形容。那天夜裡,曹操聽見樓上有人哭著說,「小孩出行還不回來。」曹操拍著手說:「這傢伙說這種話,真該他衰敗了。」早晨他就帶來了幾百隻狗,包圍了這座樓。狗發現了氣味,便裡裡外外衝擊搏鬥,只見有一個怪物,大小象驢子,自己跳到樓下,狗就把它咬死了,廟裡的神靈從此就消失了。


臨川郡陳臣的家裡很富裕。永初元年(公元107 年),陳臣坐在書房中,他住宅內有一畦筋竹,白天忽然看見一個人,長一丈多,面孔象驅疫辟邪的神像方相,從筋竹林中走出來,逕直對陳臣說:「我在你家中好多年了,你一直不知道,今天要離開你了,應該讓你知道我。」這人走了一月左右的某一天,陳家被大火燒了,奴婢一下子都被燒死了。不到一年,陳家便非常貧窮了。


東萊郡有一人家,姓陳,全家一百多口人。有一天燒早飯,鍋子老是燒不開。把鍋子上的蒸籠拿起來看,忽然有一個白頭老人從鍋子中走出來。於是陳家的人便到巫婆那裡去占卜。巫婆說:「這是一件大怪事,你們全家都要死光。你們快回家,多做些兵器,兵器做成後,把它們放在大門邊的牆壁下,把大門緊緊關上,你們都躲在家裡,有騎馬乘車的來敲門,千萬別答應。」於是他們就回到家中,一起動手砍削,做成了一百多件兵器,放在門廳裡。後來果然有人來了,在門外大聲呼喚,但裡面沒有人答應。那主帥十分惱火,叫部下從門口闖進去。隨從探看了一下門裡邊,看見大大小小的兵器一百多件,就出門向主帥匯報了這種情況,主帥聽了後非常恐慌惋惜,對身旁的人說:「叫你們快點來,你們卻不趕快來,因此一個人也抓不到,我們拿什麼去交差呢?從這裡向北走,大約八十里,有一家一百零三口人,去把他們抓了來相抵吧。」過了十天,這北邊的一家全都死光了。這一家聽說也姓陳。


十一
普惠帝永康元年(公元300 年),京城裡抓到一隻奇異的鳥,沒有人能叫出它的名稱。趙王司馬倫派人拿了這隻鳥出去,在城內街市上來回走,見人就問。當天,皇宮西邊有一個小孩看見了這鳥,就自言自語地說:「服留鳥。」拿鳥的人回去報告了趙王。趙王派他再去尋找,又看見了那個小孩,就把他帶進了皇宮。趙王把鳥緊關在籠子裡,並把這個小孩關閉在門內。明天再去看看,卻全部不見了。

十二
南康郡南部有座東望山。曾經有三個人進了山,看見山頂有果樹,便爬上山頂,只見各種果樹全都種上了,排列得很整齊,好像人的隊伍一樣。這時柑子正好熟了,三個人便一起吃了個飽,還在懷裡藏了兩隻,想出山後拿給別人看。只聽見天空中有人說道:「快點放下那兩隻柑子,才聽任你們離開!」

十三
秦瞻居住在曲阿縣彭皇野外,忽然有一樣東西象蛇,一下子鑽進了他的腦袋中。這條蛇剛來的時候,先聞聞氣味,接著便從秦瞻的鼻孔中鑽進去,最後盤繞在他的頭顱中,他便覺得轟轟作響,只聽見那蛇在腦子裡咂咂咂的吃食聲,過了幾天,蛇就鑽出來爬走了。過了不久,蛇又來了,秦瞻馬上拿手巾縛住鼻子和嘴巴,但仍然被蛇鑽了進去。這樣過了好幾年也沒有其他毛病,只是感到頭很重罷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53

卷十八


曹魏景初年間(公元237 年—239 年),咸陽縣縣吏王臣家裡出現了怪事,無緣無故地會聽見拍手和呼喊的聲音,留神查看卻看不見什麼。他母親夜裡干累了,就靠在枕頭上睡覺。一會兒,便又聽見灶下有喊聲說:「文約,你為什麼不來?」他母親頭下的枕頭回答說;「我被枕住了,不能到你那邊去。你可以到我這兒來喝水。」到天亮一看,原來是飯勺。王臣就把它們放在一起燒掉了,他家裡的怪事從此就沒有了。


魏郡有個叫張奮的人,家裡本來極其富裕,忽然之間卻變得衰老了,財產也散失了,於是就把房屋賣給了程應。程應搬進去居住,全家都生病,所以又把房屋轉賣給鄰居何文。何文先獨自拿了大刀,在傍晚進入北面的堂屋中,躲在樑上。到三更將盡,忽然有一個人,高一丈多,戴著高帽子,穿著黃衣服,登堂喊道:「細腰。」那細腰答應了一聲。那人又說:「屋裡為什麼有活人的氣味?」細腰回答說:「沒有呀。」這個穿黃衣服的人就走了。一會兒,有一個戴高帽子穿青衣服的,再接下來有一個戴高帽子穿白衣服的,他們和細腰的問話答話都與前者一樣。到快要天亮的時候,何文就從樑上跳下,站在堂中,像剛才那三個人一樣呼喚細腰,問道:「穿黃衣服的是誰?」細腰回答說:「是黃金。他在堂屋的西牆下。」何文又問:「穿青衣服的是誰?」細腰回答說:「是銅錢。他在堂屋前離井邊五步遠的地方。」何文又問:「穿白衣服的是誰?」細腰回答說:「是銀子。他在牆東北角的柱子底下。」何文又問:「你又是誰?」細腰回答說:「我是木杵。現在在灶頭下面。」等到天殼後,何文依次挖掘,得到黃金白銀五百斤,銅錢千萬貫。接著便把木杵拿出來燒掉了。從此何文十分富裕,宅屋也就清靜安寧了。


秦國的時候,武都郡故道縣有一座怒特祠,祠堂邊上長著一棵梓樹。秦文公二十七年(公元前739 年),派人去砍伐這棵梓樹,馬上就有狂風暴雨。樹上的創口隨即合攏了,整整砍了一天也沒有把它砍斷。秦文公就增派了士兵,拿著斧頭的人多達四十個,還是砍不斷。士兵們疲倦了便回去休息,其中有一個人傷了腳,不能走路,只好躺在樹下,他聽見鬼對樹神說:「攻戰得很辛勞吧?」其中一個樹神說:「哪裡算得上辛勞?」鬼又說:「秦文公一定不肯罷休,怎麼辦?」樹神回答說;「秦文公能把我怎麼樣呢?」鬼又說:「秦文公如果叫三百個人披著頭髮,用大紅絲線繞住樹幹,穿著赤褐色的衣服,撒著灰來砍你,你能不因窘嗎?」樹神便啞口無言了。第二天,傷了腳的這個人便把聽到的話告訴了秦文公。秦文公於是叫士兵們都穿上赤褐色衣服,緊跟著創口砍出,就用灰撒上。結果樹被砍斷了,樹中有一頭青牛跑了出來,奔跑著進入豐水中。後來青牛又從豐水中跑出來,秦文公派騎兵去擊殺它,開始時沒有取勝。有個騎兵摔到地上後又爬上了故 馬,他的髮髻散開了,便披著頭髮去追它,青牛害怕他,於是逃進豐水中,不敢再出來了。所以,秦國從此以後便設置了旄頭騎。


廬江郡龍舒縣陸亭河邊有一棵大樹,高幾十丈,常常有幾千隻黃鳥在這樹上做窩。當時已經很長時間沒下雨了,老人們在一起互相議論說:「那大樹常常有黃氣,或許有神靈,我們可以向它求雨。」因而他們就拿著酒和干肉去了。陸亭鄉中有一個寡婦叫李憲的,有一天夜裡起床,忽然在房間裡看見一個婦女,穿著繡花衣,自稱說:「我是樹神黃祖,能興雲降雨。因為你本性純潔,所以我來幫助你謀生。明天早晨父老鄉親都要來求雨,我已向上帝請求過了,明天中午就會下大雨。」到了明天中午,果然下而了,於是人們就給她建造了祠堂。這樹神通過李憲的口說:「各位父老鄉親都在這裡。我的住地靠近河流,應該獻上一些鯉魚給大家嘗嘗。」說罷,就有幾十條鯉魚,飛來聚集在祠堂下,在座的人沒有一個不驚奇。像這樣過了一年多,樹神對李憲說:「將要發生大規模的戰爭,現在我得告別你走了。」她留給李憲一個玉環,說:「你拿了這東西,可以避難。」後來劉表、袁術攻戰,龍舒縣的老百姓都逃難流亡到外地去了,只有季憲所在的村子沒遭到戰亂的騷擾。


魏國桂陽太守江夏郡人張遼,字叔高,離開鄢陵縣,隱居在家中買了田地。田中有棵大樹十多圍,枝葉很茂盛,遮住了幾畝地,使之不能長出莊稼。於是張遼就派遣門客去砍掉它。斧子砍了幾下,就有六七斗紅色的漿汁流了出來。門客驚恐萬狀,回來報告了張遼。張遼十分生氣地說:「樹老了,樹漿就紅了,怎麼能這樣大驚小怪!」於是他就自己穿好衣服去了,再砍那棵樹,竟然有大量的鮮血流灑出來。張遼就讓門客先砍樹枝,枝上有一個空地方,只見那裡有一個白頭老人,大約四五尺長,突然跳出來,直奔張遼,張遼用刀抵擋他。如此戰鬥,一共砍掉了老人四五個頭,這些頭都死了。旁邊的人都嚇得趴在地上,而張遼的神情卻還像原來那樣和悅。慢慢地仔細看那死去的白頭老人,既不是人,也不是野獸,大家便順利地砍掉了那棵樹。這就是所說的「木石的妖怪,夔、魍..」之類的東西嗎?這一年,張遼被提拔為司空辟侍御史、兗州刺史。他以秩祿二千石的高貴地位,去探皇家鄉,祭祀祖先,白天穿著繡花衣,花得過了分,竟然也沒有別的妖怪了。


吳先主孫權當政的時候,陸敬叔任建安太守,他派人去砍伐大樟樹,砍了幾斧頭,忽然有鮮血流出來。樹斷了,有個怪物人面狗身,從樹中出來。陸敬叔說:「這怪物名叫『彭侯』。」就把它煮來吃了,它的味道象狗一樣。《白澤圖》說:「樹木的精怪名叫『彭侯』,形狀象黑狗,沒有尾巴,可以把它煮了吃。」


吳國時,有一棵梓樹極粗,葉子寬一丈多,下垂的材枝遮蓋了幾畝地。吳王礦伐這棵樹來造船,叫三十個少年男女拉它。船卻自己飛下了水,童男童女都淹死了。直到今天,水潭中還時常有督促前進的呼號聲。


董仲舒放下帷幕講課,有個客人來拜訪,董仲舒知道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客人又說:「要下雨了。」董仲舒便和他開玩笑說:「住在巢裡的知道颳風,住在洞裡的知道下雨。您不是狐狸,就是鼷鼠。」客人就變成了一隻老狐狸。


張華,字茂先,晉惠帝時(公元290 年——306 年)任司空。當時燕昭王墓前有一隻花狐狸,因為年深日久而能使自己變化莫測,於是便變成了一個讀書人,想去拜訪張華。它去問墓前的華表:「憑我的才能相貌,可以去見張司空嗎?」華表說:「您善於辯解,當然沒有什麼不可的。只是張公的才智氣度,恐怕難以控制,你去一定會遭到屈辱,可能還會回不來。不但會丟了您修煉千年的體質,也會讓我老表深受其害。」狐狸不聽華表的勸告,就拿著自己的名片去拜見張華。張華看見他年紀輕輕,風流倜儻,肌膚潔白如玉,舉動從容不迫,轉眼回望風姿橫生,所以十分敬重他。於是他就論列起文章的優劣成敗,分別評判各個作家的名聲和實際,張華還從未聽見過這樣的評論。等到他再商討《史記》、《漢書》、《東觀漢記》等三都史書,探求諸子百家的精微義理,暢談《老子》、《莊子》的玄妙之處,揭示《詩經》中《風》、《雅》的非凡意旨,概括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宰我、子貢、冉有、季路、子游、子夏等十哲的學問,貫通天文、地理、人事等三才的事理,針砭子張、子思、顏氏、盂氏、漆雕氏、仲良氏、孫氏、樂正氏等八個儒家學派的得失,挑剔吉禮、嘉禮、賓禮、軍札、凶禮等五種禮法的弊端,張華無不應對遲鈍、甘拜下風。張華於是歎息說:「天底下哪會有這種年輕人!如果不是鬼魅,就一定是狐狸。」於是就打掃了床榻挽留他,並留下人防範他。這書生便說:「您應該尊重賢能的人才,寬容普通的百姓,嘉獎聰明能幹的而同情沒有能力的。怎麼能忌恨別人有學問呢?墨子普遍地愛天下的人,他像你這樣嗎?」說完,便要求告辭。張華已經派人守住了門,書生沒能出去。過了一會兒他又對張華說:「您門口部署了士卒擋道,該是對我有懷疑了吧。我真擔心天下的人,將會捲起舌頭不再和您說話,足智多謀的賢士,望著您的家門而不敢進來。我深深為您感到可惜。」張華沒有理睬他,反而叫人防守得更加嚴密了。這時候豐城縣縣令雷煥,字孔章,是個廣聞博見的人,來拜訪張華,張華把書生的事告訴了他。雷煥說:「如果你懷疑它是鬼魅或狐狸,為什麼不呼獵犬來試探一下呢?」張華就呼獵犬來試探,那老狐狸竟然沒有一點害怕的神色。狐狸說:「我生來就有這樣的才智,你反把我當成妖怪,用狗來試探我,儘管你千方百計來試探我,難道能傷害我呢?」張華聽見後更加惱火 了,說:「這書生一定是真的妖怪了。聽說鬼怪怕狗,但狗能識別的只是修煉了幾百年的怪物,至於修煉了千年以上的老精怪,狗就不能再識別了。只有搞到千年的枯木點燃後照它,它的原形才能立即顯出來。」雷煥說:「千年的神木,在什麼地方能搞到呢?」張華說:「人們傳說燕昭王墳前的華表木,已經經歷了一千年了。」於是張華就派人去砍華表。使者快要到華表木那裡了,忽然空中有一個穿著青衣服的小孩來到跟前,問使者說:「您來幹什麼呀?」使者說:「張司空那裡有一個少年來訪,很有才學,善於辯說,張司空懷疑他是妖怪,派我來取華表木去點燃了照他。」青衣小兒說:「老狐狸不明智,不聽我的話,今天災禍已經波及我了,我哪能逃避得了呢?」於是便放聲大哭起來,但忽然又不見了。使者就砍伐了那華表木,木中的血都流了出來,他便扛著華表木回去了。把華表木點燃了來照書生,競是一隻花狐狸。張華說:「這兩樣東西如果不碰上我,過一千年也不可能發現。」於是他就把狐狸煮了。


晉朝時,吳興郡一個人有兩個兒子,他們在田里勞動時,曾經被父親大罵並追打。兒子們把這事告訴了母親。母親問他們的父親,父親大吃一驚,知道是鬼魅,便叫兒子把它砍死。鬼便安靜下來不再去了。父親擔心兒子被鬼所困,就親自去看看。兒子以為是鬼,就把父親殺死埋了。那鬼就馬上回家,變成了他父親的形狀,並且對他家裡的人說:「兩個兒子已經殺死了妖怪。」兒子傍晚回家,全家都向他們祝賀,過了好幾年大家都沒有發覺。後來有一位法師來拜訪他們家,對兩個兒子說:「你們的父親有根嚴重的邪氣。」兒子把這話告訴了父親,父親十分惱火,兒子出來,把父親惱火的事告訴了法師,叫他快走。法師卻唸唸有詞走進內屋,父親立即變成了一隻很大的老狐狸,鑽到床下,法師就把它捉住殺了。這下子大家才知道,從前殺掉的,竟是真父親啊。於是家裡就重新為父親安葬服喪。一個兒子因此自殺了;一個兒子又氣忿又懊悔,也死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2:57

二十一
司空南陽郡人來季德,已經入棺等著下葬了,忽然又現出原形,坐在祭床上,面色服裝聲音,還是象常見的那樣。孫兒媳婦,他依次教導告誡,囑咐的事情都有條有理。他鞭打奴婢,也都說得出他們的罪過。吃喝完畢,便告別走了。全家老少,悲痛欲絕。像這樣過了幾年,家裡的人漸漸地覺得有點討厭了。後來他喝酒喝得太多了,醉了以後原形畢露,不過是一條老狗,大家便一起把它打死了。接著大家去打聽這條狗的來歷,原來就是村中賣酒人家的狗。

二十二
山陽郡人王瑚,字孟璉,任東海郡蘭陵縣尉。半夜時分,總有戴著黑頭巾穿著白單衣的小吏到縣府敲門,王瑚去開門迎接他,卻又忽然不見了,像這樣一直過了好幾年。後來(王瑚派人)偷偷地探察他,只見一條老狗,黑 的頭、白的身體仍像過去那樣,一到縣府門口便變成了人。(派出的人)把這情況告訴了王瑚,王瑚就把它殺了,於是敲門的事也就絕跡了。二十三桂陽太守李叔堅,曾給刺史當從事史。他家裡有條狗,像人一樣站起來走路,家裡人說應該殺了它。李叔堅說:「犬馬常常用來比喻君子。狗看見人走路,便模仿著走,有什麼傷害呢?」過了一會兒,狗戴了李叔堅的帽子奔跑起來,家裡的人十分驚訝,李叔堅卻說:「它不小心誤碰上了帽子,是帽帶掛住了它的頭罷了。」狗又在灶前保留火種,家裡人更加惶恐不安了。李叔堅又說:「奴婢們都在田里幹活,狗幫助保留火種,正好可以不再麻煩鄉鄰。這有什麼壞處?」過了幾天,這狗突然死了,結果李家便一點兒怪異的事情也沒有了。

二十四
吳郡無錫縣的上湖有條大堤。管堤的小吏丁初,每次天下大雨,總是去巡視堤岸。這年春天剛下過大雨,他就出去巡視湖堤。傍晚的時候回家,回頭看見有一個婦女,全身上下都穿著青色的衣服,撐著青色的傘,在後邊追著叫喊:「丁副官等等我。」丁初當時十分惆悵,心裡想留步等她,但又起疑云:「本來從沒有看見過這種情況,現在忽然有個女人冒著陰雨天氣走路,恐怕一定是精怪了。」丁初便快步逃跑,回頭看看那女人,追他也追得很急。丁初因而也急匆匆地走,走著走著和那女人的距離變遠了,回頭看那女人,竟自己跳進湖中,撲通一聲,浪花四濺,衣服和傘都飛散開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只青顏色的大水獺,衣服和傘都是荷葉。水獺曾變成人的形狀,多次用美色來迷惑年輕人。

二十五
魏齊王曹芳正始年間(公元240 年——249 年),中山國人氏王周南任襄邑縣縣長。忽然有隻老鼠從洞中爬出來,在廳堂上對王周南說:「周南,你在某月某日要死去。」王周南急忙趕前去,卻不答腔,老鼠便回到洞中去了。後來到了王周南要死的那一天,老鼠又出來了,還戴著帽子、頭巾,穿著黑衣服.對王周南說:「周南,你中午要死了。」王周南還是不答腔。老鼠又進洞去了。一會兒它又出來,出來了又進洞,轉了幾個來回,講了幾次和前面相同的話。這時正好到了中午,老鼠又說:「周南,你老不答腔,我還能說什麼呢?」說完,便倒在地上死了,它的衣帽也馬上消失了。走近看它,與平常的老鼠沒有什麼不同。

二十六
安陽城南有一座亭館,夜裡不可以在裡面住宿,如果在裡面住宿,總是會死人。有一個書生懂得道術,竟在那亭館裡過夜。亭旁的老百姓說:「這亭館住不得,過去前前後後很多人在亭館裡住過,沒有一個能活著的。」書生說:「沒有害處,我自能對付。」於是他就住在亭館的辦公廳中,還端正地坐在那兒讀書,讀了很久才休息。半夜以後,有個人穿著黑色的單衣,來到門外,呼喚亭主,亭主答應了 一聲。那人問:「看見亭樓裡有人嗎?」亭主回答說:「剛才有一個書生在這裡讀書。現在剛讀罷,似乎還沒有睡。」那人答應了一聲便歎息著走了。一會兒,又有一個人戴著紅色的頭巾,呼喚亭主,就像剛才那個人一樣和亭主問答,也答應了一聲歎息著走了。他們走了以後也就鴉雀無聲了。書生知道沒有人來了,就起來走到剛才那兩個人呼喊的地方,仿照他們的樣子呼喚亭主,亭主也答應了一聲。書生又說:「亭樓裡有人嗎?」亭主就像剛才那樣作了回答。書生就問道:「剛才穿著黑衣服來的是誰?」亭主回答說:「是北屋的母豬。」書生又說:「戴著紅頭巾來的是誰?」亭主回答說:「是西屋的老公雞。」書生說:「你又是誰呢?」亭主說:「我是老蠍。」於是書生勉力讀書讀到天亮,不敢睡著。天亮了,亭邊的百姓來看他,驚訝地說:「怎麼就您一個人能不死?」書生說:「快拿劍來!我給你們捉拿精怪。」於是他就拿著寶劍來到昨天夜裡亭主答話的地方,果然發現了老蠍,大得像琵琶,毒刺有幾尺長。又到西屋抓住了老公雞,到北屋抓住了老母豬。總共殺了三個怪物,亭館裡的毒害就被平息了,以後永遠也沒有災禍橫行了。

二十七
三國東吳時,廬陵郡治所的亭館樓上常常鬧鬼,在裡面過夜的人總是死去。從此以後,過路的使者官員,都不敢到亭館裡留宿。這時丹陽郡有個叫湯應的人,很有膽氣和武藝,出使來到廬陵,就到亭館裡住宿。亭吏告訴他這亭館不能住,湯應沒有聽從。他讓隨從回到外面住宿,自己只拿了一把大刀,獨自一人住在亭中。到三更已過,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湯應遠遠地問:「是誰?」外面的人回答說:「是部郡從事史前來互通信息。」湯應讓他進來,他說了一番話就走了。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像剛才那個人一樣來敲門,說:「郡守前來互通信息。」湯應又讓他進來,這人身穿黑衣。這兩個人走了以後,湯應認為他們都是人,一點兒也沒有猜疑他們。轉眼間又有人敲門,說:「部郡從事史、郡守前來拜見。」湯應於是懷疑了,心想:「這夜裡不是拜訪客人的時候,而且部郡從事史和郡守,也不應該一起來。」他知道來的是妖怪了,就拿著刀迎接他們。只見那兩個人都穿著華美的衣服,一起進了屋。坐定後,自稱郡守的便和湯應談話。話還沒有說完,部郡從事史忽然起身繞到湯應的背後。湯應便回過頭來,用刀對面砍去,砍中了他。郡守便離開座位逃了出去,湯應急忙追趕,到亭館的後牆下,追上了郡守,向他連砍幾刀,湯應才回去睡覺。到天亮,湯應帶了人前去尋找,看見有血跡,便按血跡去找,把兩個妖怪都找到了。自稱郡守的,是一頭老豬;自稱部郡從事史的,是一隻老狐狸。從此以後,這亭館裡的妖怪就絕跡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3:30

卷十九


東越國閩中郡有一座庸嶺,高幾十里。在它西北部的山縫中有一條大蛇,長七八丈,粗十多圍,當地人都很害怕它。東冶都尉和東冶所管轄下的縣城裡的長官,也有許多是被蛇咬死的。人們一直用牛羊去祭它,所以才沒有大的災禍。後來,大蛇或者托夢給人,或者吩咐巫祝,說它要吃十二三歲的女孩。都尉和縣令都為此事發愁。但是大蛇的妖氣所造成的災害卻沒個完。他們只得一起徵求大戶人家奴婢生的女兒和犯罪人家的女兒,把她們收養起來。到八月初一祭祀的時候,把女孩子送到大蛇的洞口。大蛇出來,便把女孩吞食了。連年這樣,已經用了九個女孩。這時,他們又預先招摹尋求,還沒有找到這樣的女孩。將樂縣李誕的家中,有六個女兒,沒有男孩,最小的女兒叫李寄,想應募而去,父母不同意。李寄說:「父母沒有福相,只生了六個女兒,沒有一個兒子,即使有了子女也好像沒有一樣,女兒我沒有緹縈救父母那樣的功德,既然不能供養父母,白白耗費衣服食物,活著也沒有什麼益處,還不如早點去死。賣掉我的身體,可以得些錢,用來供養父母,難道不好嗎?」父母疼愛她,始終不同意她去。李寄就自己悄悄地走了,父母終究沒法阻止她。於是李寄就稟告官府請求得到好劍和會咬蛇的狗。到八月初一,她就到廟中坐好,揣著劍,帶著狗。她先把幾石米餅用蜜拌的米麥糊灌在裡面,然後把它放在蛇的洞口。蛇便出來了,頭大得像圓形的穀倉,眼睛象直徑兩尺大的鏡子。它聞到米餅的香味,先去吞食米餅。李寄便放出狗,狗就上去撕咬,李寄從後面砍了蛇好幾下。蛇的創口痛得厲害,便翻滾著竄出來,爬到廟中的院子裡便死了。李寄進入蛇洞察看,發現了那九個女孩的頭骨,便都拿了出來,悲痛地說:「你們這些人膽小軟弱,被蛇吃了,太可憐了。」於是李寄便慢慢地走回家去。越王聽說了這件事,把李寄姑娘聘為王后,任命她的父親為將樂縣縣令,母親和姐姐們都得到了賞賜。從此東冶縣不再有怪異邪惡的東西了。那讚頌李寄的歌謠到現在還在那裡流傳著。


晉武帝咸寧年間(公元275 年—280 年),魏舒任司徒。官府中有兩條大蛇,長十多丈,盤居在公堂屋簷前的椽木上,棲息在那兒已經幾年了,人們卻還不知道,只是奇怪官府中屢次丟失了小孩以及雞狗之類。後來有一條蛇晚上出來,經過柱子邊上,被刀口碰傷了,病得不能再爬上去,於是人們才發現了它。府中發動幾百個差役,擊打好一會兒,然後才把它打死了。察看它盤居的地方,只見骨骼擠滿了屋簷之間。於是便搗毀了這座公堂,另外再建造了一座。


漢武帝的時候,張寬任揚州刺史。在他任職之前,這兒有兩個老頭爭奪 山地,到揚州府為疆界糾紛打官司,一連幾年都沒有能解決,張寬任職後,他們又來打官司了。張寬看這兩個老頭的形狀不像人,就命令士兵拿著兵器把他們押進來,喝問道:「你們是什麼妖精?」兩個老頭馬上逃跑,張寬使喚士兵攔住他們痛打,他們便變化為兩條蛇。


滎陽縣人張福,撐著船回家時停泊在野外的河邊。夜裡有一個女子,容貌很美麗,獨自划著小船來投靠張福,說:「天黑了,我怕老虎,所以不敢在夜裡趕路。」張福說:「你姓什麼?怎麼作這樣輕率的旅行?你沒有笘笠,卻還在雨中行駛,可以進我的船裡躲雨。」因而兩人互相調戲了一番,於是女子便來到張福的船裡睡覺,並把她乘坐的小船縛在張福的船邊。三更左右,雨停了,月光照來,張福細看那女子,竟是一條大鱷魚,把頭枕在胳膊上躺著。張福驚恐地爬起來,想捉住它,它急忙逃進水裡,剛才那隻小船,只是一截乾枯的木筏斷頭,長一丈多。


丹陽郡道士謝非,去石頭城買冶煉仙丹的鍋。回來時,天色已晚,來不及趕到家,看見山中有座廟宇座落在溪水邊,便到裡面留宿。他大聲說道:「我是天帝的使者,留在這裡住宿。」他還怕別人搶奪他的鍋,心裡一直惶惶不安。二更時分,有人來到廟門叫道:「何銅。」何銅在裡面答應了一聲。外面的人說:「廟裡有人的氣味,是誰?」何銅說:「的確有一個人,他說自己是天帝的使者。」一會兒那人便回去了。過了片刻,又有人來叫何銅,就像剛才一樣問何銅,何銅也像剛才那樣作了回答,那人也歎息著走了。謝非受到驚擾後睡不著,就起了床,也叫了聲何銅,然後問他:「剛才來的是誰?」何銅回答說:「是溪水邊洞穴中的白鱷魚。」謝非又問:「你是什麼東西?」何銅回答說:「是廟北巖縫中的烏龜。」謝非都暗暗記在心裡。天亮後,他便告訴居住在附近的人們,說:「這廟裡沒有神靈,只是烏龜、鱷魚之類,你們還白白花費酒食祭祀它們。趕快拿鐵鍬來,我們一起去除掉它們。」大家也有點懷疑這廟裡的神靈了,於是就一起去挖掘,把烏龜、鱷魚都殺死了。然後搗毀了廟宇,斷絕了祭祀,從此以後就安寧平靜了。


孔子在陳國遭到困厄的時候,在旅館中彈琴唱歌。夜裡忽然有一個人,身長九尺多,穿著黑衣服,戴著高帽子,大聲怒叱,聲音驚動了孔子身邊的人。子貢走上前去,問:「你是什麼人呀?」這人便提起子貢把他挾在腋下。子路就把他拉了出來,和他在院子中打起來了。過了一會兒,子路還沒有取勝。孔子仔細察看,只見他的鎧甲和牙床之間不時地裂開來,那口子就像手掌那麼大。孔子對子路說:「你為什麼不把手伸到那鎧甲與牙床之間,拉著它用力爬上去?」子路便伸手去拉它,手全都伸了進去,那人便倒在地上,竟是一條大鯷魚,長九尺多。孔子說:「這種東西,為什麼來的呢?我聽說 過:東西老了,那麼各種精怪就來依附它,因為它衰微了才來的。這鯷魚精的來臨,難道是因為我遭遇到了困厄、斷絕了糧食、跟隨我的人都生了病的緣故嗎?那牛、馬、羊、雞、狗、豬六種家畜,以及龜、蛇、魚、鱉、野草、樹木之類,生長時間長的,神靈都依附它們,因而能成為妖怪,所以人們把它們叫做『五酉』。五酉,是指五行的各個方面都有那相應的東西。酉,就是老,東西老了就會變成妖怪,把它殺掉了,那麼妖怪也就沒有了,對這種東西又有什麼擔心的呢?或者是老天為了不喪失那些古代的文化典制,因而用這東西來維持我的生命麼?否則,為什麼它會到這裡來呢?」孔子繼續彈唱個不停。子路煮了這條鯷魚,它的味道很好,病人吃了都起了床。第二天,大家便又行路了。


豫章郡有一家人家,婢女站在灶邊的時候,忽然有一些身長幾寸的人,來到灶邊的隔牆旁,婢女不小心用鞋子踩了他們,踩死了一個。一會兒,就有幾百個人。穿著喪服,扛著棺材來抬屍體,喪葬的禮儀都很完備。他們出了東門,進入萊園中一條翻過來的船下。走近仔細一看,都是些潮蟲,婢女便燒了熱水去澆灌,把它們都燙死了,於是這怪物就絕跡了。


狄希,是中山國人。他會釀造一種「千日酒」,喝了這種酒會醉上千日。當時州里有個人姓劉,名玄石,喜歡喝酒,便去狄希那兒要酒喝。狄希說:「我的酒發酵了,但藥性還沒有穩定,不敢給您喝。」劉玄石說:「就是還沒有熟,姑且先給我一杯,可以嗎?」狄希聽了這話,不免給他喝了。他喝完後又要求說:「妙啊!請再給我一杯。」狄希說:「你暫且回去吧,請改日再來,就這一杯,已經可以讓你睡上一千天了。」劉玄石只得告別,似乎因為遭到拒絕還有點慚愧的臉色。他回到家中,便醉得死了過去。家裡人沒有懷疑他的死,所以哭著將他埋葬了。過了三年,狄希尋思道:「劉玄石的酒一定醒了,應該去問候他。」不久他就去劉家,說道:「玄石在家嗎?」劉家的人都對這問話感到奇怪,便說:「玄石死了以後,喪服都因三年滿期而卸除了。」狄希驚訝地說:「那酒美極了,以致予使他醉睡一千日,今天理當醒了。」於是他就叫劉家的人去挖墳開棺看看。只見墳上汗氣沖天,就叫人挖開墳。正好看見劉玄石睜開眼睛,張開嘴巴,拖長了聲音在說:「醉得我好痛快啊!」他便問狄希說:「你搞了什麼東西,使我喝了一杯就酩酊大醉,到今天才醒?太陽多高了?」墳邊的人都笑他,卻不小心被他的酒氣衝入鼻中,結果也都醉睡了三個月。


陳蕃還沒有顯達的時候,常常寄宿在黃申家中。黃申的妻子剛生小孩,忽然有人來敲黃申的門,家裡的人都沒聽見。過了好長時間,敲門人才聽見屋裡有人說:「客堂下有人,不能進來。」敲門的互相商量說:「現在得從後門走。」其中一人就去了。過了一會兒,那人便回來了。留在大門邊上的 人就問他:「生下來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名叫什麼?該給他幾歲?」去的人說:「生的是男孩,名叫『奴』,應該給他十五歲。」留在那兒的人又問他:「後來這孩子該怎樣死?」去的人回答說:「該因為兵器而死。」陳蕃對黃家的人說:「我會相面。你們這孩子該因兵器而死。」那父母親為此驚恐萬分,連小刀都不讓兒子拿。這孩子長到十五歲,有個人把鑿子放在樑上,鑿子的末端露了出來,黃奴以為是根小木料,就在下面鉤它,鑿子從樑上落下來,陷進了他的腦袋,他就死了。後來陳蕃任豫章郡太守,所以派了差役去到黃申家饋贈禮物,同時詢問一下黃奴在什麼地方。黃家把這情況都作了匯報。陳蕃聽了,歎息地說:「這是命啊!」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3:32

卷二十


晉朝時魏郡大旱,農民在龍洞中祈禱,求到了雨,將要去祭祀感謝那條龍。孫登看見了說:「這是有病之龍降下的雨,哪能使莊稼復甦呢?如果你們不相信,請聞聞這雨水。」大家一聞,雨水果然非常腥氣骯髒。這條龍當時背上生了大毒瘡,聽見孫登的話後,就變成一個老頭,求為治療,說:「如果我的病痊癒了,一定有報答。」沒過幾天,果然下了大雨。人們還看見大石頭中間裂開成一口井,井裡的水十分清澈。那條龍大概是打了這口井來作為對孫登的報答吧。


蘇易,是廬陵郡的一個婦女,善於接生。有一天夜裡,忽然被老虎叼走了。走了六七里路,來到一個大墓穴,老虎便把蘇易放在地上,蹲著守住她。她看見有一隻母老虎要分娩了,但生不下來,爬來爬去要死了,總是抬頭看著她。蘇易覺得它很奇怪,就用手伸進去把小老虎拉了出來,一共有三隻。分娩完畢,母老虎就把蘇易背回了家,後來又屢次把野獸的肉送進她家門內。


噲參侍養母親極其孝順。曾經有一隻黑色的鶴被射手射傷了,走投無路之中便來投靠噲參。噲參收養了它,治療它的傷口,等痊癒後就放了它。後來有鶴在夜裡來到噲參的家門外,噲參拿著火燭一看,只見雌雄兩隻鶴雙雙而來,各銜一顆夜明珠,用來報答噲參。


漢朝的時候,弘農郡人楊寶,年紀九歲時到華陰山北邊,看見一隻黃雀,被鴟梟擊傷,掉到了樹下,被螻蛄螞蟻圍困了。楊寶看見十分憐憫它,就把它帶回家,放在裝頭巾的小箱子裡,用菊花飼養它。一百多天後,黃雀的羽毛長好了,早上飛出去傍晚飛回來。有一夜三更時分,楊寶因為讀書還沒有睡,忽然有一個穿著黃衣服的兒童向楊寶拜了兩次說:「我是西王母的使者,出使到蓬萊仙島去,不小心被鴟梟擊傷。您十分仁慈,救了我,我實在感激您的大恩大德。」他便拿四隻白色的玉環送給楊寶,說:「讓您的子孫品德潔白,官位升到三公,就像這玉環那樣既潔白又高貴。」


隨縣溠水旁邊,有座斷蛇丘。春秋時隋侯出去遊玩,在這兒看見一條大蛇,被砍傷斷成兩半,他懷疑這條蛇是神靈,就派人用藥把它接上包好,蛇就能爬行了。因此人們把那個地方稱作為「斷蛇丘」。過了一年多,那蛇銜著明珠來報答隋侯。珠的直徑超過一寸,潔白無瑕,夜裡發光,就像月亮的 照射,可以用來作室內用明。所以人們把它稱為「隋侯珠」,也叫做「靈蛇珠」,又叫做「明月珠」。斷蛇丘的南邊有隨國季梁大夫的水池。


孔愉,字敬康,會稽郡山陰縣人。晉元帝時(公元317 年—322 年),因為討伐華軼有功而被封侯。孔愉年輕的時候,曾經經過餘不亭,看見路邊有個人把一隻烏龜裝在籠子裡,孔愉買下了這只烏龜,把它放到餘不溪中。烏龜到了溪水中央,幾次向左掉過頭來望孔愉。到後來,孔愉因為討伐華軼的功勞而被封為餘不亭侯,工人為他澆鑄官印,印紐上的烏龜老是向左回望,澆鑄了多次還是象原來樣子。鑄印工把這事報告給了孔愉,孔愉才意識到這次封侯是烏龜的報答,於是就拿了印佩帶在身上。後來孔愉多次陞官,一直做到尚書左僕射,並受賜為車騎將軍。


在古代的巢國,有一天長江水突然猛漲,一會兒江水卻又回到原來的河道中去了。港口有一條大魚,重達萬斤,來不及隨著江水回到長江中去,過了三天便死了。當時整個郡的人都吃它,只有一個老太太獨自不吃。忽然有一個老頭說:「這是我的兒子,不幸遭到這災難。你獨自一個人不吃,我定要重重地報答你。請你當心,如果那東門口的石烏龜眼睛變紅,巢城就要下陷。」於是這老太太天天去看石烏龜。有個小孩對此感到驚奇,老太太就把實情告訴了他。這小孩欺騙她,用丹砂塗在石烏龜的眼睛上。老太太看見了,急忙出城。有個穿青色衣服的小孩對她說:「我是龍的兒子。」說完就攙著老太太登上了山,而這座城就下陷成了湖泊。


吳郡富陽縣的董昭之,有次乘船過錢塘江,在江中看見一隻螞蟻,附著在一根很短的蘆葦上,跑到一頭便又轉身,再向另一頭跑,十分驚慌忙亂。董昭之說:「這是怕死啊!」於是想把螞蟻撈起來放在船上。船中的人罵道:「這是咬人的毒蟲,不可以讓它活下去。我要踩死它!」董昭之心裡很憐憫這只螞蟻,便用繩子把那蘆葦縛在船上。船到了岸邊,螞蟻才得爬出江。那天夜裡,董昭之夢見一個人穿著黑衣服,帶著一百把人來致謝,說:「我是螞蟻中的大王,不小心掉進了江中,幸虧您救活了我,我真覺得不好意思。您以後如果碰上危難,就該告訴我。」過了十多年,當時董昭之住地附近發生了搶劫,他被官府橫加罪名,指控為搶劫案的首犯,被抓去關在餘杭縣的牢房裡。董昭之忽然想起蟻王的托夢:「蟻王說遇到危急要告訴它,但現在到什麼地方去告訴它呢?」正在專心致志尋思的時候,和他一起被囚禁的人問他在想什麼,董昭之詳細地把實情說了。那人說:「你只要捉兩三隻螞蟻放在手掌裡,告訴它們就行了。」董昭之照他的話辦了,夜裡果然夢見穿黑服的人說:「您可以趕快投奔到餘杭山中。天下已經亂了,大赦的命令,不久就會發佈。」這時董昭之便醒了。螞蟻已經把他的枷鎖都咬光了,因而能逃出牢房,渡過錢塘江,投奔到餘杭 山。不久碰上大赦,他得到了赦免。


孫權時,有個李信純,是襄陽郡紀南市人。他家養了一條狗,名叫「黑龍」。他愛這條狗愛得特別厲害,無論出門在家都讓狗跟著他,吃東西的時候,也都要分一些給狗吃。忽然有一天,他在城外喝得酩酊大醉,回家時還沒有到家,便醉倒在草叢中。正好碰上太守鄭瑕出來打獵,看見田野裡的草很長,就派人放火燒草。李信純躺的地方,恰好在下風。狗看見大火燒過來,就用嘴拖拉他的衣服,李信純一動也沒動。李信純躺著的地方附近有一條小溪,離他只有三五十步,狗就奔過去,跑進溪水中浸濕身體,再跑到李信純躺的地方,在他的周圍來回跑,用自己身上的水灑在他身上,這才使得主人避免了大難。狗因為運水太疲乏了,以致於死在主人的身旁。一會兒李信純醒來,看見狗已經死了,渾身的毛都濕漉漉的,十分諒訝狗做的事。他看到了火燒的痕跡,這才悲痛地大哭起來,被太守聽見了。太守十分憐憫這條狗,說:「狗的報恩勝過人!人如果不知道報恩,難道能比得上狗嗎?」於是就叫人備辦了棺材衣服把狗安葬了。現在紀南市還有義犬墳,高十多丈。


太興年間(公元318 年——321 年),吳郡百姓華隆養了一條跑得很快的狗,起了個綽號叫「的尾」,經常帶它跟著自己。華隆後來到江邊去割蘆葦,被大蛇盤住了,那條狗奮力嘶咬大蛇,蛇被咬死了。當時華隆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狗徘徊哭泣,跑回船上,又返回草中。華隆的夥伴們覺得它很奇怪,就跟著去了,發現華隆暈倒在那裡,就把他抬回家去。狗為了他而不吃東西,直到華隆甦醒過來,它才進食。華隆更加愛情「的尾」了,待它就象對待親戚一樣。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3:50

十一
廬陵太守太原郡人龐企,字子及。自己說他的遠祖不知道是在哪一個朝代,由於牽連到案情而被捕入獄,其實卻不是他的罪過,因為他受不了嚴刑拷打,便自己捏造了罪狀認了罪。等到這案子送上去的時候,有只螻蛄走在他的旁邊,於是對螻蛄說:「如果你有神靈,能救活我這死囚,不也是很好的嗎?」接著便把飯扔給它吃,螻蛄把飯吃完就走了。一會兒螻蛄又來了,身體稍微長大了一些。他心裡總覺得這螻蛄很奇特,就又給它吃東西。像這樣來來去去,到幾十天以後,螻蛄就像小豬那樣大了,到最後判罪,要對他執行死刑。螻蛄在前一天夜裡在牆腳下挖了個大洞,於是他就砸壞了枷鎖,從洞中逃了出去。過了很長時間,他遇到大赦才得不死。從此龐家世世代代常在四季於城內四通八達的大路上祭祀這只螻蛄。到後代才漸漸有點怠慢了,不能再特地為它準備食物,而是把祭祀時多餘下來的東西扔在大路上來祭它,直到現在還是這樣。

十二
臨川郡東興縣有一個人進山抓到一隻幼猿,便把它帶回了家。母猿跟在他身後一直追到他家。這人把幼猿縛在院中的樹上來給母猿看。那母猿便對著人打自己的耳光,做出要乞求哀憐的樣子,只是嘴裡不會說話罷了。這人不但不肯釋放幼猿,竟然還把它打死了。母猿悲痛地呼叫著,自己蹦跳著死了。這人剖開母猿的肚皮看看,只見它的腸子斷成一寸一寸。不到半年,他家遭到瘟疫而死,滿門滅亡。

十三
馮來縣人氏虞蕩夜間去打獵,看見一隻大匡,就射它。窿馮乘縣人氏虞蕩夜間去打獵,看見一隻大麈,就射它。麈便說:「虞蕩,你射殺我啦!」到第二天早晨,他發現一隻死麈,便去收取,當場虞蕩就死了。

十四
吳郡海鹽縣北鄉亭中,有個讀書人陳甲,原是下邳縣人氏。晉元帝時(公元317 年——322 年),他寄居在華亭,曾到亭東野外的大澤中去打獵,忽然看見一條大蛇,長六七丈,形狀就像裝一百斛谷子的船,黑、黃、紅、青、白幾種色彩錯雜斑斕,躺在山岡下。陳甲當即把它射死了,但不敢說出來。過了三年,他與鄉里人一起去打獵,來到原來看見蛇的地方,便告訴同行說:「過去我在這裡射死了一條大蛇。」那天夜裡,他便夢見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黑色的頭巾,來到他的家裡,責問說:「我過去昏迷的時候,你無禮殺了我。我過去因為昏迷了,不認識你的面孔,所以一直過了三年還不知道是你。今日我來尋就死主了。」那人馬上驚醒了,第二天,便因腹痛而死。

十五
邛都縣內有一個老太太,家境貧窮,孤獨無依,每到吃飯的時候,總是有一條小蛇,頭上長著角,出現在床邊,老太太憐憫就給它吃東西。後來這條小蛇漸漸長大,於是有一丈多長了。邛都縣令有一匹駿馬,這條蛇竟吞食了它。縣令因而非常忿恨,責令老太太交出大蛇。老太太說:「蛇在床下。」縣令即令挖地,洞越挖越深,越挖越大,卻什麼也沒有發現。縣令又把憤怒轉移到老太太身上,把她殺了。這條蛇便把自己的靈魂感應到凡人的身上,對縣令說:「你這發怒的縣令,為什麼殺死我的母親?我要為母親報仇!」從此以後,每天夜裡總是聽到打雷颳風般的聲音,過了四十天左右,百姓互相見面,都驚訝地說:「你的頭上怎麼突然頂著魚?」那天夜裡,方圓四十里的土地,與縣城同時都陷落成了湖泊。當地的人稱之為「陷湖」。只有老太太的住宅平安無事,到現在還存在著。現在漁民捕魚,總是把漁船靠著那老太太的住宅過夜。每次遇到風浪,他們總是把船停在宅邊,便安然無事了。風靜水清的時候,還可以清楚地看見陷入湖中的 城牆望樓。現在水淺的時候,那當地的居民潛入水中,還撈到了一些舊木頭,堅硬結實,烏黑發亮,像上了漆一樣。現在那些喜歡多事的人還把它做成枕頭互相贈送。

十六
建業有一個婦女,背上生了一個瘤,大得像放了幾斗米的袋子,瘤中長有蠶繭、栗子般的東西,很多,走路時就發出聲音。她常常在街市上討飯,自稱是個農村婦女,曾經和姊妹嫂子們分開來養蠶,因為只有她一個人連年虧損,就偷了她嫂子一袋蠶繭把它燒了。頃刻之間,背上就生了這毒瘡,漸漸長成了這個瘤,用衣服蓋住它,就覺得呼吸憋得慌,一直讓它露在外面,才可湊合,但重得就像背了個大袋子。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3:53

凡例

一、本書譯文以袁褧本為底本,參照過原書多種版本,也參考了各家箋注,斟酌再三,擇善而從。如:《規箴》第11 條原文各本俱為「命酌酒一酣」,唯唐寫本作「命酌酒一唾」。據敬胤註:「舊雲酌酒一唾,因覆杯瀉地,遂斷也。」唐寫本「一唾」顯系「一唾」之訛。所以譯成「酌上一杯酒,用嘴輕輕地吸了一口,潑在地上」。又如:《德行》第47 條原文為「吳道助、附子兄弟居在丹陽郡後遭母童夫人艱」,余嘉錫先生《箋疏》作「..居在丹陽郡,後遭母童夫人艱。」而徐震諤先生《世說新語校箋》則為「..居在丹陽郡後,遭母童夫人艱。」所謂「郡後」,謂府捨之後。譯文便從《校箋》所釋。

二、譯文有的照錄原文,不加任何改動。如《言語》第71 條,原文「大雪紛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均照錄。有的雖原文照錄,但仍在括號內譯成白話。如《賞譽》第111 條,原文「非至精者不能與之析理,劉尹其人;非淵靜者不能與之閒止,簡文其人。」譯文對嵇康《琴賦》中的幾句照錄,但又在括號內譯成:「不是最精通的人,不可和他剖析名理。」「不是淵博沉靜的人不可和他相處。」

三、譯文一概不用註解,遇有不易懂的地方,就在括號內加一「按」字,略為說明。如《文學》第54 條原文「六通三明同歸,正異名爾。」譯文在括號內說:「按:六通、三明,皆佛經中術語。六通是說三乘學者所得之神通有六種,即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盡通。其中宿命、天眼、漏盡,又謂之三明。」

四、遇原文過於簡短或語意不足或轉彎抹角太多,就在譯文中用括號補充、說明。如《賞譽》第54 條原文為:「王丞相云:刁玄亮之察察,戴若思之巖巖,卞望之之峰距。」即使照譯,讀者亦不易明白。於是便在括號內介紹一下背景並補充了兩句,譯文是:「(孔坦做侍中,勸成帝不要向王導夫人行禮)。丞相王導聽後說:「(只怪我太窩囊了,)如果象刁玄亮明察秋毫,鋒芒畢露,戴若思的高峻無比,卞望之峰崿聳立,無人敢近。(誰敢這樣呢!)」

五、遇書中人物談話時引用書本上的語言,譯文就在引用語句之下,用括號註明引自何書。這樣做,是為了瞭解當時的人最熟悉、最喜歡引用哪些書本。

六、原書對人物稱呼,至為複雜。有的稱其官位,有的稱其別字,有的稱其小名或排行,種種不一。譯文基本上一律直呼莫名。也有用其宮位的,甚至還指出其親屬關係,那是為了更好地瞭解條文內容。

七、讀了譯文仍然難懂書中含義的地方,就在譯文之後用括號寫出「意思是..」。如《任誕》第51 條譯文為:「王孝伯問王大:阮籍比司馬相如怎麼樣?王大說:阮籍胸中藏有不平之氣,所以需要酒來澆灌。」(意思是:除了飲酒外,這兩人沒有什麼不同的。)又如:《品藻》第33 條譯文為:「有人問殷浩:當代王公大人把你比作裴遐,你認為怎樣?殷說:「本來用卓識接通暗處。」(意思是:我可以開導他裴遐。)

八、遇原書中意義難明而注家又未作解釋,或解釋並不理想處,譯者只得以己意為之說。如《文學》第22 條原文「顧看兩王掾,輒翣如生,母狗馨。」《輕詆》第20 條之「虺瓦」、《方正》第47 條之「社許」,等等,又如《言 語》第99 條原文「陽消陰息,故天步屯蹇、否剝成象,豈足多譏。」這是張天錫答王中郎的話,講的全是《易》理。屯、蹇、否、剝皆卦名。在談玄盛行之際,原本是極普通的道理,而歷來注家都無說。譯者卻不得不以已意詮釋了。

九、從漢末至六朝,讀書人之間有一種好品題、標榜的風氣。用一兩個字(頂多四字)概括其人。這一兩個字是抽像的,而非具體的,是籠統、模糊的,而非明確無誤的。在當時,說的人是經過觀察、思考才說出口的。聽的人也是經過觀察、思考之後,或首肯其言,或不以為然的。後世讀者卻只能心領其意,不可言詮。原書關於這方面的紀載,比比皆是。但要譯成現代漢語,卻難上加難。在非譯不可的情況下,只好用望文生義、增字解經的辦法來對付。

十、原書作於駢體文盛行的時期,書中時有駢語。譯者盡可能地譯成排比句。但仍以忠於原文內容為主。至書中方言、習用語則結合具體情況進行處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6 04:12

德行第一
本書三十六類,以德行、言語、政事、文學排列在最前面。這顯然是與儒家所謂「孔門四科」有關;同時,也受了作者撰書時學術氣氛的影響。但更重要的是,本書著重於反映作為當時歷史特徵的清談,並為清談名士寫照,所以於清談之所由起,在開宗明義時鄭重標榜。本書所舉德行,與儒家之以孝弟為本,是有距離的。


陳仲舉的言談,被讀書人看作準則,一舉一動都被社會上當作典範。每登車勒馬,大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他做豫章太守,剛赴任,就問徐孺子住在什麼地方,想先去看他。手下主簿說:「大家都希望您先進官署。」陳說:「當年周武王為了向商容表示敬意,來不及坐暖蓆子(就去拜訪)。我禮敬賢人,有什麼不可以的?」


周子居常說:「我只要幾個月不見黃叔度,那麼一切庸俗鄙陋的念頭,就已重新萌現了。」


郭林宗到汝南,走訪袁奉高,車也不停,馬也不卸,到黃叔度處,卻逗留一整天,住了一宿又一宿。別人問他這其中的原故,郭林宗說:「叔度這人,就像汪洋萬頃的水潭,澄不清,攪不渾,器量又大又深,難得測量啊!」


李元禮風度、品格,既高雅,又嚴肅,自己非常看重這一點。常把維護天下的名教,當作自己的責任,知識界後進能夠跨進他的門檻的,都認為是「登龍門」。


李元禮曾經讚歎荀淑與鍾皓,說:「荀君卓越的識見,難以企及,鍾君高尚的品德,可為師表。」


做過太丘長的陳皓,去拜會做過朗陵侯相的荀淑。因家貧沒有僕從,就叫大兒子陳紀(元方)駕車,小兒子陳諶(季方)拿著手杖跟隨在後。孫子陳群(長文)還小,坐在車上。到了荀家,荀淑命兒子荀靖(叔慈)到門口接待,荀爽(慈明)酌酒待客其餘「六龍」(按:荀淑有八個兒子,當時的 人稱為「八龍」)往來送菜送飯。孫子荀彧(文若)年紀也小,坐在祖父膝上。當時大史上奏朝廷說:「有德星聚會,真人東行。」


有客問陳季方:「令尊太丘君有什麼功和德,居然享有天下大名?」季方說:「家父好比桂樹生長在泰山山谷中,上面有幾萬丈高的山,下面有深不可測的淵,上受雨露的沾溉,下得到泉水的滋潤。在這個時候,桂樹哪能知道泰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呢?所以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是有功德還是無功德。」


陳元方的兒子長文,才學出眾,與季方的兒子孝先各自談到各人的父親功德如何,彼此爭執不能分出高低,就去問祖父太丘君,太丘說:「元方有這樣的弟弟,做哥哥不容易啊。季方有這樣的哥哥,也難做弟弟啊。」


荀巨伯到遠方探望友人疾病,恰好遇到外寇來攻打郡城,友人對他說:「我眼看活不成了,你快走吧。」巨伯說:「我老遠地來看望你,你卻催我走,拋棄道義求得生存,難道是我荀巨伯的所作所為嗎?」外寇既已來到,對巨伯說:「大軍一到,全城的人都走空了。你是什麼男子,竟敢單獨留下?」巨伯說:「朋友有病,我不忍丟開他不管,寧可用我的死換他一條命。」外寇聽了,議論說:「我們這些不義之人,今天侵犯有道之邦(真是不應該啊)。」於是收兵回去。整個郡城得以保全。


華歆對待子弟非常嚴格,雖然在自家庭院裡,也和在朝廷上行禮一樣莊嚴肅穆,陳元方兩兄弟卻分外溫柔友愛,門庭內循規蹈矩,呈現一派吉祥氣氛。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04

十一
管寧、華歆共在菜園中鋤土,看見地上有一片金子,管寧照舊揮動鋤頭,把金子看作瓦石一樣,華歆拿在手裡,端詳一會,然後拋棄。又,兩人曾同坐一張蓆子讀書,見有人乘著漂亮的車輛從門前經過,管寧照舊讀下去,華歆卻擱下書本出去觀看。於是,管寧把座席割斷,分開來坐,說:「你不是我的朋友!」

十二
王朗每每推重華歆的見識、氣度,華歆在臘八節那天,曾集合子侄們舉 行家宴,王朗也學他這樣做。有人向張華談到這件事,張說:「王朗學華歆,總是從表面上去學,所以兩人距離更遠。」

十三
華歆、王朗同乘一條船避難,有一個人想搭他們的船,華歆表示為難。王朗說:「船還寬敞,為什麼不答應他呢?」後來強盜追上來了,王朗想拋開搭船的人,華歆說:「剛才我猶豫不決,正是考慮會出現這種情況。如今,既然同意他上了船,在緊急關頭,難道可以拋開他嗎?」於是攜帶幫助如初。(這件事傳開後)世人就根據它來評定華、王兩人的優劣。

十四
王祥侍奉後母朱夫人非常恭敬小心。家園中有季樹一株,所結果實格外甜美,後母命令他守護。忽然風雨大作,王祥抱著李樹哭泣。王祥曾睡在另外一張床上,後母悄悄地前去砍殺他。適值王祥起身外出,刀子僅僅砍破了被褥。回到房裡,知道後母把他恨得要命,就跪在後母面前請求處死。後母於是受到了感動,醒悟過來,從此把王祥當作親生兒子一樣痛愛。

十五
晉文王司馬昭稱讚阮嗣宗為人極謹慎,每次和他談話,他的話都悠然玄妙,從來不曾講別人的好壞。

十六
王戎說:「我與嵇康相處二十年,從來未曾見他有喜怒之色。」

十七
王戎與和嶠同時遭遇父母喪亡,兩人都以孝聞名。王戎骨瘦如柴,躺在床上,和嶠悲哀哭泣,完全盡到禮數。晉武帝對劉仲雄說:「你時常去看望王、和嗎?聽說和嶠悲哀過度,使人耽憂。」仲雄說:」和嶠雖然禮數周全,但還沒有損傷元氣;王戎雖不守禮制,卻哀毀已極,僅剩下一把骨頭。臣認為和嶠的孝,不至於影響生命,可說是『生孝』;王戎的孝,有死亡的可能,可說是『死孝』。陛下不應為和嶠耽憂,應為王戎耽憂才是。」

十八
梁王、趙王,都是皇帝的近親,既富且貴,聞名於當時。中書令裴楷每年都向兩位王爺請求賜給租錢數百萬,用來救濟貧苦親戚。有人譏諷他說:「為什麼乞討別人的財物來施行恩惠?」裴楷說:「把富人多餘的移來補救 窮人的不足,這是天公的道理。」

十九
王戎說:「(我家)太保(按:指王祥)處在正始年間,不列入擅長清談的一流人物。可是,每次與他言談,都清遠有理致,豈非因他德高而掩蓋了善於清談的嗎?」

二十
王安豐(戎)居喪,至性超過常人(袁毀已極)。裴令公前往弔唁,說:「如果慟哭果然能夠損傷人的話,那麼浚沖(戎字浚沖)免不了要受到別人說他毀滅天性的譏嘲。」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17

二十一
王戎父親名渾,很有名望,官做到涼州刺史,死在任上。轄境內所有部屬,想念他生前的恩德,相率致送賻儀共達數百萬錢。戎一概不接受。

二十二
劉道真曾因罪判刑,罰作苦役。扶風王司馬駿用五百匹布把他贖出,不久,又委任他做從事中郎。當時把這件事傳為美談。

二十三
王平子、胡毋彥國等人,都把任性、放誕不羈當作通脫、達觀,甚至有時赤身露體。樂廣笑著說:「名教中自有可樂的,何必這樣子做呢?」

二十四
郗鑒遭逢永嘉之亂,飄泊鄉里,窮得沒飯吃。同鄉人尊敬他是有名望的人,輪流請他吃飯。他常常攜帶侄兒郗邁和外甥周翼兩個小孩同去吃食。鄉人說:「大家各自都困在饑荒中,因為您為人好,所以才想共同設法周濟,恐怕無力照顧孩子的生活。」郗公於是隻身就食。吃完飯,口裡總銜著飯團回來,吐給兩個小孩吃。後來三人就這樣撐著熬過來,一同渡江南下。郗公死時,周翼正做剡縣令,聞訃辭宮,在靈床前守孝,還不穿喪服內心悼念三年。

二十五
顧榮在洛陽,曾應友人之請去作客,席上發覺送烤肉的人,臉上流露很想嘗一嘗烤肉味的神態,因而自己停止吃,把自己一份送給他。同席的人都譏笑他這樣做。顧榮說:「哪有成天接觸烤肉,卻不知道烤肉是什麼滋味的?」 後來遭逢戰亂,顧榮渡江回東吳,路上每遇危急,常有一人在身邊保護。一問緣由,才知是接受烤肉的人。

二十六
光祿大夫祖訥,父親早死,小時候家境貧寒,性情最孝順,平日都是自己燒火煮飯,供養母親。平北將軍王乂聽說他有好名聲,把兩個婢女送給他,並委任他為中郎。有人開玩笑說:「男奴比女婢價高一倍。」(意思是說,你的身價僅僅值兩個婢女而已。)祖訥回答說;「百里奚未必低予五張羊牯皮啊!」

二十七
周鎮免去臨川郡守官職,回到建康。船停泊在青溪渚,尚未上岸。王丞相前來看望他。時值夏季,忽然降下暴雨,船很狹小,而且漏雨漏得厲害,簡直沒有坐的地方。王丞相說:「即使胡威那樣的清官,怎麼會超過這樣子的!」立即啟用周鎮做吳興郡守。

二十八
鄧攸最初避難南下,在路上拋棄了親生兒子,保全了弟弟的兒子。既已過了長江,買得一名侍妾,很寵愛。經過一年,問起侍妾來歷,說是北方人,遭亂與家人失散,還記得父母姓名,竟然是鄧攸的外甥女。鄧攸向來有德性,言語行動從來沒有污點。聽說此事,悲痛之餘,引為終身大恨。於是不再買妾。

二十九
王長豫為人恭謹,對父母尤其孝順。丞相見到他就高興,見到長豫的弟弟敬豫就生氣,長豫每次與丞相談話,時常提到小心嚴密,不可疏忽。丞相回官府,他沒一次不送上車。又常與母親曹夫人一起收拾箱篋。他死後,丞相回官府,上車後一直哭到府門前。曹夫人把箱篋貼封,不忍打開。

三十
常侍桓彝聽人議論法深和尚,便說:「深公成名很早,加以一些前輩都稱讚他,又與我的先人是至交,不應該隨便說他。」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23

三十一
庾亮的坐騎中有叫「的盧」的,有人勸他賣掉。他說:「賣去,必然就有人買,即是害了那買主,難道可因為對自己不利就嫁禍別人?古時候孫叔敖殺掉兩頭蛇,以免後來的人再見到,歷來傳為美談。學習孫叔敖這樣做, 不是也可稱作通達嗎?」

三十二
辭去光祿大夫不做的阮裕,退居剡山,曾有一輛很好的車子。凡是來借車的,無一不給。有一個人為了葬母親,想向他借車卻又不敢啟齒。後來阮裕知道了,歎氣說:「我有車子卻使別人不敢借,要這車子幹什麼!」於是就把車子燒了。

三十三
謝奕做剡縣令,有一老翁犯法,謝奕用烈性酒處罰他,一直喝得大醉尚未停止。這時,謝安才七八歲,穿著青布褲,坐在哥哥膝前,勸謝奕說:「阿哥,這老翁可憐,怎麼能這樣做!」奕於是和顏悅色地對弟弟說:「阿奴,想要放走他嗎?」於是立即打發老翁出去了。

三十四
太傅謝安非常敬重褚裒,常稱讚他說:「褚季野雖不說話,但是四時之氣無不具備。」(意思是說:他雖不說話,卻事事心中有數。)

三十五
丹陽尹劉真長在任上病得厲害,臨終的時候,聽到樓閣下祈禱鬼神,樂鼓聲響個不停,便很嚴肅地說:「不要胡亂祭祀!」外面有人來請求宰殺拉車的牛作祭神用,他說:「孔子說我已祈禱過很久了,不必再麻煩了。」

三十六
謝安夫人親自教導兒子,並問謝安道:「怎麼從來不見你教導兒子?」謝安回答說:「我時常都在親自教導兒子。」(意思是說:我日常行事,做兒子的都親眼看見。這便是以身教子。)

三十七
晉簡文帝做撫軍時,所坐的榻上儘是飛塵,卻不讓人打掃,以觀看老鼠在塵上的腳印,作為樂趣。有個參軍見老鼠白天跑來跑去,使用手版把它打死。撫軍很不高興。底下的人提出要處罰這個參軍,他在報告上批道:「鼠彼害,尚且教人難過,今又因老鼠損傷人。不可以這樣做吧?」

三十八
范宣八歲時,在後園從菜土中挑出青菜,不小心把手弄傷了,大聲哭叫。別人問他:「痛得厲害嗎?」他回答說:「我不是因為痛,而是身體髮膚(受 之父母),不敢毀傷,所以才哭罷了。」范宣家貧,為人廉潔,韓康伯做豫章太守,派遣人送絹百匹,不接受,減去一半,又不接受。最後減至一匹,仍然不接受。後來,韓與范同坐一輛車上,韓便在車上扯兩丈絹交給范,說:「大丈夫難道可以讓老婆沒有褲穿嗎?」范宣只好笑著接受了。

三十九
王子敬病得很厲害,道士作表上奏天上官曹,照例應該寫上生平有何過失。因此問子敬:「從前有什麼異同得失?」子敬說:「不覺得有什麼餘事,記憶中唯有與郗家離婚(一事耿耿於懷)。」

四十
殷仲堪做荊州刺史,到任時值水澇歉收,每餐五碗菜,別無佳餚。飯粒掉在餐桌上,總要撿來吃了。這樣做雖然是有心為人表率,卻也是由於生性樸素。他常常對子弟說:「不要因為我出任大州,就把向來的意願(和操守)置之不顧。如今,我處在這個位置上很不容易啊!安貧(樂道),是讀書人的本分。怎麼能夠爬上了高枝就忘記了根本?你們須時時記住這個道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25

四十一
起初,桓玄、楊廣都向荊州刺史殷仲堪建議:應當把殷覬的南蠻校尉奪過來,用以鞏固自己的勢力。殷覬心裡也明白他們早有此意。因此,趁服五石散後在外面步行,順便突然地走進一般平民住宅,便不再回到官署。事先內外無人知道,看他的神態安閒自在,頗有點像楚令尹子文免官後毫無慍色。當時的人都稱賞他這種蕭然物外的態度。

四十二
王偷做江州刺史,(剛到任)被殷仲堪、桓玄用兵驅逐。逃奔到南昌,生死不明。他的兒子王綏在建康,憂愁悲慼,形之於面貌,飲食也大為減少。當時的人稱王綏為「試守孝子」。

四十三
桓玄打垮了殷仲堪,取得荊州後,逮捕殷的將佐十餘人。咨議羅企生也在其中。桓玄向來待企生優厚,將要處決一些被捕人之前,派人對羅說:「若向我認罪,我可以將你釋放。」企生回答說:「我是殷荊州的屬吏,如今殷荊州逃亡在外,生死未知我有何頁目向桓公認罪!」既已出市押赴刑場,桓玄又派人問羅企生:「還想要說什麼話?」他答道:「當年晉文王殺了嵇康,但是嵇康兒子嵇紹卻成了晉朝的忠臣。請桓公留下我一個弟弟供養老母。」桓玄照他的請求做了。先是桓玄曾經贈送企生母親胡夫人一領羊裘,胡夫人在南昌聽到企生遇害的消息,即日把羊裘燒了。
四十四
王恭從會稽回到建康,王佛大來看他,見他坐在長六尺的竹蓆上,因而對他說:「你從東方來,本來應該有這些東西。可以送我一件。」王恭沒有說話,等佛大去後,就把自己所坐的竹蓆派人送給佛大。既而就再沒有多餘的蓆子了,只得坐在草墊上。後來王大聽說此事,非常驚奇,對他說:「我本來以為你有好幾件,所以向你乞求罷了。」王恭回答說:「你老人家不了解我,我為人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

四十五
吳郡陳遺,侍親極孝。他的母親喜歡吃飯鍋巴,陳遺在郡做主簿,常常帶只口袋,把煮飯時的鍋巴收在口袋裡,等國家時給母親吃。後因孫恩起義,攻打吳郡,太守袁山松即日便出兵作戰。陳遺已經收集到的飯鍋巴有幾口袋,來不及回家,就帶著它隨軍出發。在滬瀆(今上海)打了敗仗,兵士潰散,逃往山林池沼中,大都多半餓死了,唯獨陳遺因為隨身攜帶鍋巴,留下一條活命。當時的人認為,這是他虔誠的孝心所得到的報答。

四十六
孔安國在孝武帝時做侍中,常蒙受孝武帝接待。孝武帝去世後,孔安國做太常,身體素來瘦弱,穿著一身孝服,成天流著眼淚鼻涕,見到他的人,認為這是「真孝子」。

四十七
吳道助、附子兄弟二人,住在丹陽郡官署後街。恰遭母親童夫人去世,兄弟早晚哭泣。遇到周忌,或有賓客來弔唁時,又哭又跳,悲哀已極。路上行人,無不感動落淚。其時,韓康伯做丹陽太守,韓母殷夫人住在郡署,每逢聽到兩吳哭聲,心裡總是難過,對康伯說:「你將來如果做了選舉官,應當好好照顧這兩個人。」康伯對兩吳也有所瞭解,後來果真當了吏部尚書,大吳因悲傷過度(健康受到損害),小吳卻做了達官貴人。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27

言語第二

言語,一般指口才而言。用今天的話來說,叫做善於說話。善於說話與思想敏捷、隨機應變是分不開的。魏晉時期說話藝術已臻於純熟階段。本書各門都有所反映,不限於在這裡所記述的。


邊文禮去見袁奉高,舉止有些失常。奉高說:「古時候堯皇帝聘請許由,許由臉上不露羞愧之色。先生您為什麼顛倒衣裳呢?」文禮答道:「閣下新到任,尚未表現帝堯之德,所以在下顛倒衣裳了。」


徐孺子九歲時,曾在月光下遊戲。有人向他說:「假如叫月亮中沒有東西,應當會更加明亮嗎?」徐孺子說:「不然。比如人的眼中有瞳仁,沒有它,就必定看不明白。」


孔文舉十歲時,跟隨父親到洛陽。當時李膺很有名氣,擔任司隸校尉。凡登門造訪的,都是一些有才華、有名望的人,以及和他是中表之親的人,門房才通報。孔文舉到了那裡,對門房說:「我與李府君有親戚之誼。」既已通報進去,上前坐下來時,李膺問他:「你與我是什麼親戚?」孔文舉回答說:「往年我家先人孔仲尼,與李家前輩伯陽父(即老子李耳),有師資之尊,因此我跟您互為師友,累世是通家友好。」李膺和在坐客人聽了這話,沒有誰不驚奇的。接著,太中大夫陳韙進來。別人把孔文舉剛才講的話轉告他,陳韙說:「小時候聰明伶俐,長大後未必很好。」孔文舉聽了,說:「想您小時候,必然聰明伶俐。」陳韙頓時感到手足失措。


孔文舉有兩個兒子,大的六歲,小的五歲。父親午睡時,小兒子在床邊偷酒喝,大兒子對他說:「你為什麼不行禮跪拜?」小的回答說:「偷吃,哪裡能夠行禮?」


孔融被捕,裡裡外外都很恐懼。當時孔融的大兒子才九歲,小的八歲。兩兄弟正在琢釘遊戲,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孔融對前來收捕的人說:「希望罪只在我,兩個小孩可以保全嗎?」他的兒子慢慢地對父親說:「你老人家難道看見被搗毀的鳥窩下,還會留下完整的蛋嗎?」果然不久抓他兒子的人就來了。


穎川太守把陳仲弓剃了光頭,罰做苦役。有客人問陳的大兒子元方:「太守為人怎樣?」元方說:「高明的長官。」又問:「足下家君為人怎樣?」說:「是忠臣孝子。」客人說:「《易經》上有句話稱:『兩人同心,其利斷金。』又說:『同心之言,其臭如蘭。』哪有高明時長官而加刑於忠臣孝子的道理啊?」元方說:「你的話是多麼的錯誤呀!我不想回答。」客人說:「你是因為背駝假裝鞠躬有禮,實是無法回答我的話。」元方說:「古時候殷高宗流放孝子孝己,周朝尹吉甫流放孝子伯奇,董仲舒流放孝子符起。殷高宗等三位,都是高明的居上位者,孝己等三位,都是忠臣孝子,(這又是為什麼呢?)」客人面帶愧色走了。


荀慈明與汝南袁閬相見。袁問:穎川有哪些著名人士?慈明首先講了自己幾位兄長。袁閬笑著說:「著名人士難道僅限於親舊而已嗎?」慈明說:「你提出質難,是根據什麼經典呢?」袁閬說:「剛才問的是全國聞名之士,而你講的是幾位兄長,所以不免責難罷了。」慈明說:「古代祁奚內舉不避其子,外舉不避其仇,大家認為他大公無私。周公旦寫《文王》之詩,不稱贊堯舜的盛德,而歌文王、武王,就是表明先愛自己的親人之意。《春秋》所謂大義,首先當重視自己的祖國而後及於整個華夏。況且不愛自己的親人而愛別人,豈不是違反了道德原則嗎?」


禰衡被曹操降為鼓吏,值正月十五試鼓,衡高舉鼓槌,敲了一曲《漁陽摻撾》,音節深沉響亮如同金石之聲,四邊在坐的人無不受到感動,從而改變面容。孔融說:「禰衡罪同囚徒傅說,可是不能使賢明的武丁受到啟發(從而重用他)。」曹操聽了感到慚愧,終於赦免了禰衡。(按:相傳殷王武丁夢見天賜賢人相佐,後訪得說在傅巖築牆,用為相。作《說命》三篇,見《尚書》。)


南郡龐士元聽說司馬德操在穎川,不辭兩千里路程前往問候。到達時,碰上德燥正在採摘桑葉。士元在車上對他說:「我聽說大丈夫生在世上,應當佩戴金印紫綬,哪有委屈自己的雄才大略,而去做這養蠶娘子的事?」德操說:「你且下車,(我有話說。)你剛才只知道走小路可以很快到達,並不考慮將會進入迷途。古時候有個叫伯成子的,辭去諸侯不做,回去耕田;孔子的門徒原憲,寧願住在用桑樹做門樞、用破甕做窗戶的茅屋裡,卻不肯住華麗的官署。何必一定坐則要大廈,行則要騎肥馬,有許多美女侍從,才算是令人驚奇呢?這就是許由、巢父之所以悲慨,伯夷、叔齊之所以歎息的原因。縱使象呂不韋那樣)把秦國竊取到手,得到高官厚爵,(象齊景公那 樣)擁有千駟之富,也算不得尊貴。」士元說:「我生長在邊遠地區,很少接觸大義,今天假若不敲起洪鐘,擂起大鼓,則不能夠懂得這種宏偉的音響啊!」


劉公幹因失敬罪受到處分,魏文帝問他:「你為什麼不謹慎觸犯了法律?」公幹答道:「做臣子的固然無用,但是也由於君王的法網過於嚴密。」

十一
鍾毓、鍾會,小時候就有了好名聲。十三歲那年,魏文帝聽說後,對他們的父親鍾繇說:「可叫你的兩個兒子來(給我看看)。」於是兩個小孩奉詔陛見。鍾毓臉上流著汗,文帝說:「你的臉上為什麼出汗?」鍾毓回答說:「戰戰惶惶,汗出如漿。」再問鍾會:「你為什麼不出汗?」會說:「戰戰慄慄,汗不敢出。」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35

十二
鍾毓兄弟小的時候趁父親午睡,因面共偷藥酒喝。他們的父親當時已發覺,暫且故意裝睡,看他們如何。鍾毓跪拜行禮後才喝,鍾會喝了卻不行札。既而父親問鍾毓為什麼要拜?鍾毓回答說:「酒以成禮,不敢不拜。」又問鍾會為什麼不行禮?鍾會說:「偷,本來就與禮不合,所以用不著拜。」

十三
魏明帝給外祖母建造一所大廈,座落在甄氏原來的住址。落成後,親自去察看,對隨從的人說:「這幢大廈,應該取個什麼名目?」侍中繆襲說:「陛下聰明才智與古代賢君相等,孝心超過了曾參、閔子騫。這所住宅之所以興建,就因為出於對舅舅家的一片深情,應當以『渭陽』命名。」(按:《詩·秦風·渭陽》云:「我送舅氏,曰至渭陽。」是秦穆公太子送舅氏所作。)

十四
何平叔說:「服用五石散,不但可以治病,而且覺得精神開朗。」

十五
嵇康對趙景真說:「你的眼珠,黑白分明,有古代名將白起之風。可惜狹小了一點。」趙景真說:「衡量天象的尺表,不過一尺左右,卻能夠審視 星斗;探測氣候的律管,不過數寸,卻能辨別四時之氣。何必在於大小?但只看識見如何罷了。」

十六
司馬景王向東征(討毌丘儉),徵召上黨李喜做從事中郎,因而詢問李喜說:「往年先父延聘先生,不肯屈就;今我召請先生,為什麼來了?」李喜回答說:「令尊以禮相待,所以在下進退以禮;現在您以法相繩,我恐怕違法,所以來了。」

十七
鄧艾口吃,說話時常常自稱其名說:「艾、艾..。」晉文王取笑他說:「你開口就稱艾、艾,究竟有幾艾?」鄧艾對答說:「(楚狂接輿之歌曰)『鳳兮鳳兮』,原本是一隻鳳。」

十八
嵇康既已被殺後,向秀應郡國舉薦,隨上計吏到達洛陽。晉文王接見他時,問道:「聽說你有隱居箕山之志,怎麼卻在這兒?」向秀回答說:「巢父、許由不過是潔身自好有所不為的人物,不值得傚法。」文王聽罷歎賞不已。

十九
晉武帝受魏禪即皇帝位那天,卜筮得策為「一」。歷來帝王能夠傳多少代,就看這次卜年如何。武帝見是「一」,很不高興。滿朝官員臉色都變了,沒有誰能夠敢出聲說話。侍中裴楷從容地上前說:「據臣所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按:這是引用《老子》的話)。武帝聽後,非常喜悅。所有官員無不歎服。

二十
滿奮生性怕風。一天,侍立晉武帝身旁,朝北的窗前設有琉璃屏風,看去透明稀疏(似乎擋不住風),實際上是很嚴密的。滿奮望著很著急。武帝取笑他,他回答說:「臣好比吳中水牛,見了月亮,以為是太陽,(熱得)也要喘氣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40

二十一
諸葛靚在吳國,當朝廷集會時,孫皓問他:「你字仲恩,所思是些什麼?」 靚回答說:「在家侍奉父母思孝,在朝侍奉君主思忠,對朋友思信,如此罷了。」

二十二
蔡洪到都城洛陽,洛陽人問他:「朝廷新建,廣設官署,延攬人才,征求僻遠地方才能出眾之士,以及隱居山林的賢者。閣下屬吳楚士子,亡國遺民,有什麼特殊本領,也來應這種推舉?」蔡洪回答說:「夜明珠,不一定產生在孟津;一隻手掌握不住的拱璧,也未必采自崑崙。大禹生於東方夷人中,周文王生於西方羌族中。聖賢所出,為什麼一定會是固定的地方?當年武王代紂,遷(殷之)頑民於洛陽。君等莫非就是他們的後代嗎?」

二十三
一些著名人士結伴到浴水遊玩,回來後樂廣問王夷甫:「今天玩得快樂嗎?」王說:「裴僕射談名理,滾滾滔滔,頗有雅致;張茂先議論《史》、《漢》,娓娓動聽;我與王安豐說延陵季札、張子房,也極盡幽微,達到玄妙境地。」

二十四
王武子、孫子荊各自稱讚自己家鄉的土地和人物,美好無比。王說:「(晉陽)地方土地寬闊平坦,水流清澈,味淡而甜,那裡的人物廉潔堅貞。」孫說:「(中都)地方山勢巍峨雄偉,水流有聲而波浪洶湧,那裡的人物磊磊落落而才華超群。」

二十五
樂廣的女兒嫁給大將軍成都王司馬穎,穎兄長沙王司馬乂,在洛陽專權,(因此兄弟不和,)互相擁兵圖謀搞垮對方。長沙王為人喜歡和小人接近,對賢人疏遠。凡是在朝人士,無不懷著恐懼心情。樂廣既在士大夫中享有盛譽,加以與成都王有姻親關係,所以一些小人就在長沙王面前說樂廣的壞話。長沙王曾經問樂廣,樂廣神色自若、從容不迫地回答說:「哪有用五個兒子換一個女兒的!」(按:樂廣五個兒子都在洛陽,如果他傾向成都王,豈不是為了一個女兒犧牲五個兒子?)從此,長沙王對他不再猜疑了。

二十六
陸機拜訪王武子,武子庭前有幾斛羊乳酪,他指給陸機看,並說:「你們江東地方有什麼東西可以和它比美?」陸說:「有千里(湖所產)蓴羹,可以相敵,但只未放進鹽豉罷了。」

二十七
西晉時有小孩的父親害病,向人乞求藥物。主人問他是什麼病,小孩說:「是瘧疾。」主人說:「令尊是有德行的君子,為什麼會害瘧疾?」(按:當時人傳說瘧鬼不敢侵犯正人君子。)小孩回答說:「正因為侵犯君子,所以才叫做『瘧』。」(按:「瘧」與「虐」同音。)

二十八
崔正熊去拜見郡都將,都將姓陳,問正熊說:「先生距離崔杼幾世了?」崔回答說:「小民距離崔杼,正如同都將距離陳恆。」(按:崔杼與陳恆都是春秋齊國大夫,都有弒君的行為。)

二十九
晉元帝最初渡江避難時,回頭對顧榮說:「寄居他人國土,心裡時常感到慚愧。」顧榮跪著對答說:「臣聽說做帝王的以天下為家。所以殷代遷耿、遷亳,沒有固定住處。(周武王伐紂,)遷九鼎於洛陽。希望陛下不要以遷都放在心上。」

三十
庾亮過訪周伯仁,伯仁說:「閣下有什麼可喜的事,忽然發胖?」庾公說;「閣下有什麼可憂的事,忽然消瘦?」伯仁說:「我沒有可憂慮的,只是清虛一天天來,滓穢一天天去罷了。」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41

三十一
渡過長江南來的這些名流,每逢好日子,常常互相邀請到新亭,坐在草地上,舉行野宴。周覬在座中歎息說:「風景和過去沒有不同,只是山河卻變了!」於是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裡流下淚來。只有王丞相沉下臉來嚴肅地說:「應當共同努力,扶助王室,收復神州。為什麼象作了楚囚一般相對流淚呢!」

三十二
衛玠最初想渡江南下,形貌、精神顯得憔悴、淒慘。對身邊的人說:「見了這一片茫茫,不覺百感交集。如果是有感情的話,誰又能夠排遣這些憂恨!」

三十三
顧和名氣還不很大的時候,有歡去拜訪王丞相。丞相身體稍有不適,對他表現出疲倦要瞌睡的樣子,顧和心想提醒一下,因而對同座的人說:「過去常聽我家元公講過,王公協力輔佐中宗皇帝保全江左。今天見他欠安,實在令人著急。」丞相因得發覺(對客人有些怠慢),便對顧和說:「你可算是圭璋之器,自然通達,機靈警覺而又不露痕跡。」
三十四
會稽賀循識大體,有識見,言語行動遵循禮法。不僅僅在東南有美好的稱譽,實在是海內傑出的人才。

三十五
劉琨遠在并州為胡寇所阻隔,卻一心向著晉朝。對溫嶠說:「漢代班彪知道劉氏必然復興,馬援認識光武帝是可以輔助的明君。如今晉朝雖然衰亡,但是天命未改,我將在黃河以北建功立業,派您去長江以南廣為宣傳,獲得美好的聲譽。您大概會去的吧?」溫嶠說:「我雖然不中用,缺乏古代英雄豪傑的才能;但是像您這樣具有齊桓公、晉文公的雄偉氣楊,希望做一番匡復王室的大業,我難道敢推辭這種使命!」

三十六
溫嶠作為劉琨的使者,過江南來。在那個時候,江南一帶開始建立新的政權,一切規劃尚未全部實施。溫嶠初來,感到恍慮重重。及至拜見王丞相,敘說西晉滅亡時洛陽遭受殘酷破壞的悲慘情況,深具亡國之痛。溫嶠滿懷忠烈,邊說邊流淚,丞相也陪著他哭。等到講完這些,接著便表明擁戴王室,團結一致,共圖恢復。丞相誠懇採納,極願同心同德,共建功業。他告辭出來,很高興地說:「江左自有管夷吾,這還有什麼可憂慮的?」

三十七
王敦的兄長王含做光祿勳,王敦起兵謀反,大軍駐紮在於湖以南。王含捨職逃往姑蘇。丞相王導親赴朝廷請罪。司徒、揚州刺史等府中屬吏,想向王導問安,倉卒之間,不知如何措詞。顧和當時任揚州別駕,執筆寫道:「王光祿遠避流言,明公復蒙塵道路,屬下心裡很感不安,不知尊體平安否?」

三十八
郗太尉受封做司空,對同座的人說:「我平生沒有過高的願望,遭逢世事變遷,以至今天居然做到三公這種地位。想起漢代朱博徒然有虛名取得高位,導致高空發出飛音的故事,心內實在抱愧!」

三十九
從西域來的和尚高坐道人不講漢語,有人向這是什麼意思,簡文帝說:「(這樣)可以省去應酬對答的麻煩。」

四十
僕射周f 身軀宏偉,儀表堂皇,初次拜訪王導,下車後身邊有幾個人扶侍。王公含著微笑看他。坐下後,他神色高傲,吟嘯自如。王說:「想學習嵇康、阮籍嗎?」他回答說:「哪敢捨近求遠,拋開閣下去向嵇、阮學習的呢?」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43

四十一
庾亮曾經進入佛寺,見到一尊臥佛,說:「這位先生為了普渡眾生已經疲勞了。」當時的人都把這句話當作名言。

四十二
摯瞻曾做過四郡太守、大將軍戶曹參軍,又出任年史,年紀才二十九歲。到王敦那裡辭行,敦對他說:「你還不到三十,已做到萬石之官,(按:太守、內史等官,俸祿皆二千石。)未免過早。」瞻說:「比起將軍您來,稍為早了一點,若與甘羅相比,卻已老了。」(按:甘羅年十二,為秦國宰相。)

四十三
梁國楊家有兒子,才九歲,很聰明。孔坦去拜訪他父親,他父親不在,於是叫這個兒子出來。楊家擺設果品招待客人。果中有楊梅,孔坦指著楊梅對小孩說:「這是你家的果子。」小孩立刻回答說:「沒有聽說孔雀是先生家的家禽。」

四十四
廷尉孔坦把一領羊裘送給堂弟孔沈,沈辭謝不受。廷尉說:「晏嬰有節儉的美德,祭祀祖先時,豬豚盛不滿俎豆,尚且著狐裘幾十年。你為什麼不接受這個呢?」弟弟於是只好接來披在身上。

四十五
佛圖澄與石勒一家相處,支道林說:「澄和尚把石虎當作海鷗鳥(狎玩)。」

四十六
謝仁祖年紀八歲時,他父親豫章太守謝鯤攜帶他去送客人。這時,他言談之間已顯得分外聰明,足夠躋身於上流人物的行列,大家都一起歎賞他。有人說:「這個年輕人,是一座中的顏回。」仁祖接著說:「座中沒有孔仲尼,哪能分辨出顏回?」

四十七
陶侃病得很厲害的時候,沒有留下奏疏向朝廷進言,朝中人士引為憾事。 謝仁祖聽了這些話後,說:「朝廷沒有刁豎(這種小人),所以無須陶公留下遺言。」一時賢士認為這是具有高尚品德的人所說的話。

四十八
竺法深在簡文帝座上,丹陽尹劉惔問他:「和尚為什麼來游朱門?」他答道:「在你看來是朱門(富貴人家),在貧道眼裡如游蓬戶(貧民窟)。」——也有人說問者是尚書令卞壺。

四十九
孫盛給荊州刺史庾亮當記室參軍。跟隨庾亮打獵,攜帶兩個兒子一同去。庾公事先不知道,忽然在獵場發現,齊莊這時才七八歲,庾公對他說:「你也來了嗎?」他應聲道:「所謂『無小無大,從公於邁』。」(按,語出《詩經·大雅》)

五十
孫齊由、齊莊兩人小時候拜見庾亮,庾公問齊由別字是什麼,答說:「字齊由。」庾公說:「希望向誰看齊呀?」答說:「向許由看齊。」又問齊莊別字是什麼?答:「字齊莊。」庾公說:「想向誰看齊?」答:「向莊周看齊。」庾公說:「為什麼不仰慕孔子而仰慕莊周?」齊莊回答說:「孔子聖人,生而知之,所以難得企及。」庾公很喜歡小孩的答問。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47

五十一
張玄之、顧敷,一個是顧和的孫子,一個是外孫。兩人小時候都很聰明伶俐。顧和同樣賞識,但常常說顧敷較優,好像近於偏愛,張玄之頗為不滿。其時,張玄之九歲,顧敷七歲。顧和攜帶他們逛佛寺,見到如來佛圓寂像。弟子中有流淚的,有不流淚的。顧和因此問兩個小孫子(這是為什麼)?玄之說:「受到佛祖親近的就流淚,不受到親近的就不流淚。」敷說:「不然!應當是忘情的所以不流淚,未能忘情的所以流淚。」

五十二
康法暢走訪庾太尉,手中握著的塵尾非常精緻。庾公說:「這樣好的東西,怎麼能長期保留住?」法暢說:「廉潔的人不會向我乞求,貪得無厭的人我不會給他,所以能保留在手罷了。」

五十三
庾翼做荊州刺史,把一柄羽扇獻給晉武帝(按:疑為成帝之誤),武帝懷疑是用過的東西。侍中劉劭對武帝說:「柏梁台那樣高聳入雲的傑構,首先登上去的是建築工匠;管絃樂那樣動人的繁奏,最初聽到的是伯夔、鍾期。 庾稚恭奉獻這羽扇,是因為它美好,並非因為它是新製成的。」庾公後來聽說這件事,說:「劉劭這個人,應該常常留在皇帝身邊。」

五十四
何充去世後,朝廷宣召褚裒入都。褚抵達石頭城,王濛、劉惔一同去拜訪。褚公說:「真長,教我怎樣做才是?」真長用眼睛望著王濛說:「這位先生能說。」褚回過頭用眼盯著王濛,王說:「國家大事自有周公。」(意思是說:可以把大政交付會稽王。會稽王司馬昱是晉元帝之子,故以「周公」稱之。)

五十五
桓溫北伐,經過金城,見到自己做琅邪內史時所種的柳樹,都已長成十圍之粗,很有感慨地說:「樹尚且這樣,人又怎能禁受得住歲月的銷磨呢!」用手攀著柳枝,不覺流下了眼淚。

五十六
簡文帝未登位前做撫軍時,曾經和桓溫一道入朝,互相推讓走在前面,最後桓溫不得已先走,因而說:「伯也執殳,為王煎驅。」(語出《詩經·衛風·伯兮》)簡文接著說:「所謂無小無大,從公於邁。」(見本篇第四十九條)

五十七
顧悅與簡文帝同年生,但頭髮早白,簡文帝說:「你為什麼頭髮先白了?」顧悅說:「(我)好比蒲柳弱質,一到秋天就凋落;只有堅貞的松柏,經過風霜,才更顯得茂盛。」

五十八
桓溫(伐蜀)進入三峽時,見兩岸絕壁,高懸天空,江水奔流,波濤滾滾,不覺歎息說:「既然做了忠臣,就不得再做孝子,怎麼樣呢?」

五十九
最初,熒惑(火星),進入太微,(按:古人以為太微是天子庭,熒惑犯太微,對皇帝不利。)不久,桓溫廢皇帝為海西公。簡文帝即位,熒惑又入太微,簡文帝很討厭這件事。當時,(桓溫的親信)郗超做中書侍郎,在朝值班,簡文召見他,對他說:「天命長短如何,本來不必考慮,不過,(依你看)大政還會發生不久前的事情嗎?」郗超說:「桓大司馬正要對外鞏固邊疆,對內安定全國,一定不會有陛下憂慮的這種事發生。臣可用全家百口,為皇帝保證。」於是,簡文帝吟了庾仲初兩句詩:「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 辱。」聲調非常淒慘。郗超請假回浙東,簡文帝說:「請向令尊致意,國家的事情,弄到這個地步,總由於我不能採取正當途徑進行匡復,防患於未然。除了深深抱愧外,(種種心事)語官怎麼能表達!」說到這裡,因而眼淚沾濕了衣襟。

六十
簡文帝坐在暗室中,召見桓溫。桓溫進入室內,問皇上在哪裡。簡文帝說:「某在斯。」當時的人都認為這句答辭挺好。(按:簡文不說「我在這裡」,卻引用《論語》中一句現成的話,意思完全一樣,極為得體,所以受到稱讚。)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48

六十一
簡文帝走進華林園,環顧左右的人說:「令人心領神會的地方,不一定要(距離城市)很遠很遠。只要是樹木蔭深,泉水潺湲,便自然有置身在濠、濮之間的逸情雅興,覺得鳴禽、走獸、游魚、飛鳥,自來親近人。」

六十二
謝安對王羲之說:「人到中年,不免傷於哀樂。每次與親戚朋友別離時,常常幾天不好過。」王說:「晚年光景,自然如此。正需要絲竹管弦,娛情養性,排遣胸懷。不過,常擔心晚輩發覺,破壞人的樂趣。」

六十三
支道林餵養了幾匹馬,有人說:「和尚餵馬,似乎與風度不太相稱。」支公說,「貧道我所看重的是馬匹飛揚的神態和那高大英俊的體魄。」

六十四
劉惔與桓溫同去聽人講《禮記》,桓溫說:「間或有說到內心深處的地方,便覺得距玄妙之門並不太遠。」劉惔說:「還沒有達到最高境界,只不過是金華殿上(說給皇帝聽的)那一套老生常談而已。」

六十五
羊秉做過撫軍參軍,早年去世,有很好的名聲。夏侯孝若寫過一篇《羊秉敘》,備加讚揚,且表示深深的悼念。羊權做黃門侍郎,有一天侍立簡文帝座側,簡文帝問道:「讀了夏侯湛的《羊秉敘》,非常想念其人。不知他是你的什麼人?有不有後代?」羊權流著眼淚答道:「他是我去世的伯父,向來負重名,但沒有後代。雖然名字傳播到天子的耳裡,然而後嗣卻絕於聖世。」簡文帝聽後,不停地歎息。

六十六
王濛、劉惔分手後再次見面,王向劉說:「你更加長進了。」劉答道:「這好比天之自高罷了!」(按:「若天之自高」語出《莊子·田子方》篇。全文是:「至人之於德也,不修而物不能離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意思是說:雖有長進,並非得之於修養)。

六十七
劉惔說:「人們想像王荊產(如何)好,與想像高大的松樹下必然有清風一樣。」(意思是:以為出身名門,就一定好。不無微辭。)

六十八
王仲祖聽不懂蠻語,說:「倘若介葛盧來朝,必然懂得這些話。」(按:介葛盧,春秋時人,能知獸語。王濛這話,有歧視少數民族語言之意。)

六十九
劉真長做丹陽尹,許玄度離開建康到丹陽,住在劉處。室內各物,煥然一新,並且美麗可觀。飲食也豐盛甜美。許玄度說:「如果能長此保有這個位置,比隱居東山強多了。」劉真長說:「你倘若相信吉凶禍福,皆在人為,那麼我怎能不保住這個位置?」當時王羲之在座,便說:「巢父、許由遇見稷與契,決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許與劉二人對王所說,感到慚愧。

七十
王羲之與謝安同上冶城,謝悠閒自在,想得十分遙遠,大有超脫世俗的志願。王對謝說:「大禹辛勤為國,手腳都長起了厚繭;周文王從早到晚,連吃飯都不空。如今遭逢喪亂,遍地都是戰壘,應當人人奮力報效國家。可是,(目前)清談玄虛,荒廢公務,文章浮華,妨害要事。恐怕不是當今所應當做的。」謝安回答說:「秦皇重用商鞅(那一套),(後果是)不到兩代就亡國。這難道也是清談帶來的禍患嗎?」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52

七十一
謝安在寒冷下雪的日子,舉行家宴。與兒女們議論文學方面的事情。一會兒,雪下得更猛了。謝公高興地說:「白雪紛紛何所似?」他哥哥的兒子胡兒接著說:「撒鹽空中差可擬。」哥哥的女兒說:「未若柳絮因風起。」謝公歡喜得大笑起來。這個侄女就是他長兄無奕的女兒.左將軍王凝之的妻子(謝道韞)。

七十二
坦之要伏玄度與習鑿齒分別論列青州及楚國歷代著名人物,他們寫出後,拿給韓康伯看。康伯看了,未說一句話。王坦之說:「你什麼緣故不發言?」韓康伯說:「無可無不可。」(按:最末一句出《論語·微子》篇)

七十三
劉惔說:「(每值)清風明月(的良夜),常常想念玄度。」(按:許詢字玄度,善清談。)

七十四
荀羨在京口(今鎮江)登北固山,望著大海說:「雖然見不到(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卻使人有凌雲的遐想。倘若是秦始皇、漢武帝,必然會撩起農裳,雙足伸進水裡(迫不及待地去尋不死之藥)。」

七十五
謝安說:「聖賢與一般人的距離,也是很近的。」他的子侄們都不相信這句話。謝安歎著氣說:「如果是郗超聽了我這句話,斷不至於認為渺茫無邊。」

七十六
支遁愛好鶴鳥,住在剡東□山時,有人送了他一對小鶴。過了一些時候,小鶴的翅膀長成了,時時要起飛。支遁捨不得讓它飛去,就把鶴的羽根弄殘。鶴伸開翅膀,再也不能飛起。於是回過頭去望著翅膀,便低下了頭,顯得很懊喪。支公說:「既然具有衝霄的雄姿,為什麼情願作別人耳目觀賞的玩物!」經過一段時期馴養,讓鶴的羽根長成後,任其飛去。

七十七
謝萬經過曲阿後湖,問隨從說:「這是什麼水?」答說:「曲阿湖。」謝萬說:「(既名曲阿,)本應當讓泉水注入,停蓄其中,不往外流。」

七十八
武帝每次賞給山濤的物品都很少,太傅謝安就這件事問子弟,謝玄答道:「想必是領受的人希望不在多,所以賞給他的人就忘記了賜的太少。」

七十九
謝胡兒對庾道季說:「有些朋友夜間會來找你清談,可以把戰壘加固。」庾說:「如果文度來,我用一支人馬對付他就夠了,康伯來,當破釜沉舟(決 一死戰)。」

八十
李弘度時常悲歎命運不濟,揚州刺史殷浩知道他家境貧寒,問道:「您能屈就百里之縣令否?」李弘度回答說:「《北門》之歎,早已上達清聽。如今就像無路可走的野猿投奔樹林,哪裡還談得上擇木而棲?」於是授為剡縣令。(按:《詩·邶風》有《北門》篇云:「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5:59

八十一
王胡之到吳興印渚觀看時,讚歎說:「不但使人胸襟開朗,而且覺得日月分外光明。」

八十二
謝萬被任命為豫章都督,接到命令後準備先赴都城,然後上任。連日來餞行的人多,身體感到疲勞。這時,高侍中嵩前往相見,直截了當地坐下就問:「你奉命主管大州,應該好好治理西邊藩屬。你打算怎樣去治政呢?」謝萬略為講了一下意思,高嵩接著就分析形勢,提出方略,大約陳述了幾百句之多。謝萬撐起精神坐著聽。高告辭後,謝追想他所說的,自言自語地說:「阿酃原本稍有才具。」其實,謝萬已經疲倦,由於高嵩的言談,才得陪坐到最後。

八十三
袁宏被任命為安南將軍、廣州刺史謝奉的司馬。都城一些朋友,送他到瀨鄉。分手時,袁感到淒涼、悵惘,歎著氣說:「江山寥落,居然有萬里之勢。」

八十四
孫綽在《遂初賦》脫稿後,就在畎川築起幾間房屋居住,自雲已經知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本分。在齋室前種了一顆小松,時常親手鬆土、澆水。鄰居高柔對他說:「小松雖然長得青青地逗人喜愛,但是永遠難以見到它充作棟樑之材罷了!」孫綽說:「楓樹和柳樹長得有抱圍粗,又有什麼用呢?」

八十五
征西大將軍桓溫把江陵城修整得非常壯麗。當他和荊州的賓客幕僚們在江邊渡口眺望時,說:「若有對這座城品評得好的,有賞。」顧愷之其時作客江陵,正在座中,品題道:「遙望層城,丹樓如霞。」(意思是:遠遠地望著這座高城,城樓紅彤彤地,就和天邊的彩霞一樣。)桓溫聽了很高興, 立即賞給他兩個婢女。

八十六
王子敬對王孝伯說:「羊叔子自然很好,但究竟與別人無關,所以不如銅雀台上的歌伎」。

八十七
支道林見了東陽長山,說:「何等地平坦而又連綿不絕啊,(無怪乎稱它為長山。)」

八十八
顧長康從會稽回來,有人向他打聽那裡的山水之美,他說:「千巖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其上,若雲興霞蔚。」(意思是:千千萬萬的巖壁互相比賽秀美,千千萬萬的溪壑、泉水爭先流瀉。樹木、野草、籠罩在這上面,真像是行雲興起,流霞蒸騰。)

八十九
簡文帝駕崩時,孝武帝才十幾歲。即皇帝位後,直到黃昏暮色降臨,尚未到靈前哭奠。左右的人對他說:「照常例應當到靈前哭奠。」孝武帝說:「悲哀的時候就哭,有什照常例不照常例的?」

九十
孝武帝準備開講《孝經》,謝安兄弟和一些官員們先在家裡私自講習。車武子想提出疑難向謝請教,(又有所顧慮,)對袁羊說:「不問吧,唯恐失去領教的機會;多問,又怕兩謝過於勞神。」袁羊說:「他們必定不會嫌你多問。」車武子說:「怎麼知道是這樣呢?」袁羊說:「什麼時候曾見過明鏡為了屢照而感到疲倦,清清的流水害怕那柔風吹拂嗎?」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6:04

九十一
王子敬說:「在山陰道上行走,山色水光互相輝映,使人目不暇接,假若在秋冬之際,更加使人難以為懷。」

九十二
太傅謝安問他的子侄們:「子弟與人的生平有何干係,卻一心只想他們好?」大家沒有哼聲,謝玄答道:「譬如芝蘭玉樹,總想使它生長在(自家的)庭院和階坡間罷了。」
九十三
道壹和尚說話喜歡考究修辭和發音。有一次,他從都城回東山,經過吳中。不一會兒下雪了。氣候還不怎麼寒冷。一群僧人間他路上的情形如何,壹公說:「風霜都不必談論,先(給人)帶來了肅穆與淒涼;城邑、郊野才見到雪花飄揚,林梢、山巒已一片白茫茫。」

九十四
張天錫做涼州刺史,統治西陲地區。後來被苻堅所攻破,張被俘,苻堅用他做侍中。後來隨著至壽陽,苻堅失敗,於是張南下投奔建康,受到孝武帝器重。每次入朝議論,往往整天被留住不放。一些妒忌他的人,在座中問他:「北方什麼東西最貴重?」張天錫說:「桑椹甜而且香,鴟鴞飛時翅膀響。淳乳酪可以養性,人們沒有嫉心。」

九十五
顧長康祭拜桓溫墓,作詩說:「山崩溟海竭,魚鳥將何依!」(山崩了,海水枯竭了,魚和鳥依靠什麼呢?)有人問他:「你這樣倚重桓溫,哭他的情況可以說說嗎?」顧長康說:「鼻翼象北風吹起一樣掀動,眼淚象黃河決堤般橫流。」——或說這兩句為:「聲如震雷破山,淚如傾河注海。」

九十六
毛伯成既以才氣自負,常說:「寧可像蘭花那樣芬芳,像玉石那樣純潔,即使被摧毀、折斷,也很值得,決不願做蕭與艾那樣的野蒿、亂草,即使繁華、茂盛,又算得什麼!」

九十七
范寧做豫章太守時,在四月八日那天,迎請佛像,寫了疏文在版上送住佛寺。一群僧人表示懷疑,有的想要回答。有一個小和尚坐在末尾,說:「如來佛默不作聲,那麼就算是同意了。」大家都聽從他的說義。

九十八
太傅司馬道子在書齋夜坐,其時天空潔淨,月光明朗,沒半點雲影。太傅讚美這是一個美景良夜。謝景重在座,回答說:「鄙意不如稍微有些雲影點綴的好。」太傅因而取笑他說:「你居心不淨,竟又想把乾乾淨淨的天空弄得污穢嗎?」

九十九
中郎王坦之很敬重張天錫,問他說:「你看渡江南來這些人,對江左進行擘畫、樹立制度,有什麼特異之處?後起之秀,又比中原何如?」張無錫說:「深入研究,力求完善,自從王導、何充以來,因時制宜,所有修定,頗具荀f 、荀勖、樂廣之風。」王說:「你的知識、見解,都綽有餘裕,什麼原故被苻堅制限?」張答道:「陽消陰息,所以天步屯蹇,否剝成象,豈足多譏?」(意思是說,這是命運決定,何必相譏!張天錫在這裡所講的是《易》理。屯、蹇、否、剝皆卦名。以屯、蹇二卦言:屯,震下坎上:震,一陽動於二陰之下;坎,一陽陷於二陰之間。放屯,難也,寨亦難也。再說否封,否,閉塞也,與泰反。剝,落也,其卦坤下艮上,五陰在下而方生一陽,像辭曰:「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惜自劉孝標以來,注家均未指出。)

一○○
謝景重的女兒嫁給王孝伯的兒子,兩親家情感很好。謝做太傅長史,受到彈劾,王孝伯立即用他做長史,並兼晉陵太守。太傅司馬道子與王孝伯之間發生嫌隙,道子不想讓王孝伯得到謝景重,又把他調任咨議。表面上是維持和謝的關係,實際上是乘機造成謝與王之間的隔閡。後來王孝伯失敗,太傅服五石散後繞著東府城步行,他所屬的官吏都在南門等候拜見。其時,他對謝說:「王寧(王孝伯小名寧)起兵,據說是你代他策劃的。」謝聽了,毫無懼容,收起手版,從容地答道:「樂彥輔曾經有句名言:哪有用五個男孩換一個女兒的!」(見本篇第三十五條)太傅覺得他對答得很好,因此舉起杯來和他乾杯,說:「本來自很好!本來自很好!」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6:06

一○一
桓玄從義興回到建康。拜見太傅司馬道子。太傅已經喝醉了。座上有許多客人,太傅問客人:「聽說桓溫晚年想造反,是嗎?」桓玄聽了,伏在地上,不敢起來。謝景重當時做太傅長史,舉起手版答道:「已故宣武公,廢黜昏君,扶立聖主,功勳超過伊尹、霍光。外間一些流言,還望太傅作出裁決。」太傅說:「我知道,我知道。」隨即舉起杯來,說:「桓義興,請!」桓玄於是起身謝罪。

一○二
桓溫移鎮南州,修整街道又平又直。有人對王珣說:」王丞相當初營建建康城,並沒有前人遺制供參考,規劃街道曲折迂迴,比起這裡的街道來有所不及。」王珣說:「這就是丞相巧妙之處。江東地方狹窄,比不得中原,假如修建通道,平直如畫,使人一望無遺。因此,有意彎彎曲曲,好像不能探測。」

一○三
桓玄斧訪荊州刺史殷仲堪,正值殷在待妾房中午睡,手下人不肯通報。 桓玄後來向殷談到這件事,殷說:「當時並未睡,即使是睡了,難道不可以賢賢易色嗎?」(按:「賢賢易色」語出《論語》,意思是用好色之心好賢。)

一○四
桓玄問羊孚:「為什麼大家都看重吳聲?」羊孚說:「想必是因為它嬌美而又輕快。」

一○五
謝混問羊孚:」為什麼器皿中首先提到瑚璉?」羊孚說:「本來瑚璉是接神用的器皿呀。」(按,《論語》:「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日: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瑚璉為宗廟祭器。夏日瑚,商曰璉。器既貴重,又華美,所以往往用以喻人才。)

一○六
桓玄篡位後,所坐御床,稍為陷入地下,滿朝官員無不大驚失色。侍中殷仲文上前說:「當是由於聖德深重,地不能載,(所以下陷。)」一時人們都稱這話說得好。

一○七
桓玄篡位後,將要改置侍從人員的住處,問身邊的人:「虎賁中郎省(按:衛戍人員住的官署)應該設在何處?」有人回答說:「沒有省。」這樣回答問題,顯然是極端違反了皇上的意旨。於是問道:「怎麼知道沒有省?」這人說:「潘岳《秋聲賦·敘》說:『余兼虎賁中郎將,寓直於散騎之省。』」桓玄聽罷,非常嘉賞。

一○八
謝靈運喜歡戴曲柄斗笠,隱士孔淳之取笑他說:「你雖然羨慕高士,但為什麼不能忘記曲蓋的形狀?」謝靈運回答說:「你莫非像怕見自己影子的人一樣,始終未能忘卻形跡吧?」(按:斗笠是田夫野老用的,一般無柄。華蓋是做宮的人用的,有曲柄。孔取笑謝。謝引《莊子》中稱有人怕影子討厭形跡而逃去的故事作答。)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6:54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12 06:55 編輯

政事第三

顧名思義,政事是屬於政治方面的事情。通過本篇,我們可以從側面瞭解當時的歷史特點及士大夫作風之一斑。


陳仲弓做太丘縣長官。其時屬吏中有假說母親害病告假回鄉的,事情發覺後被逮捕。陳仲弓命令將這人處斬。主簿請求交付法庭審訊,看還有什麼罪行。仲弓說:「欺騙長官,是不忠;稱母病,是不孝。他的罪沒有比這個最大的了。追查審訊其它罪行,還有比這更大的嗎?」


陳仲弓做太丘長時,據報有強盜搶劫財物、並殺死人的刑事案,立即前往收捕。尚未到達出事地點,路上聽說有生下小孩不讓活下去的事發生(按:即溺死女嬰之類),就把車輛斢轉方向,趕去處理這件事。主簿說:「搶劫案大,應當先去捉拿兇犯。」仲弓說:「強盜殺人劫搶,難道比殘殺親骨肉更嚴重嗎?」


陳元方十一歲時,拜會一位姓袁的長輩,袁公問:「令尊在太丘,遠近的人都稱讚他,到底他做了一些什麼?」元方說:「家父在太丘,對強悍的用德行進行安撫,對孱弱的用仁慈進行體恤,讓人按自己認為可行的去做,久而久之,大家與日俱深地對他老人家表示恭敬。」袁公說:「我過去曾做過鄴縣縣令,正是這樣做的。不知是令尊學習我,還是我學習令尊?」元方說:「周公、孔子不同時代,他們的作為不論是什麼都一致。周公不傚法孔子,孔子也不傚法周公。」


賀邵做吳郡太守,初上任,不出大門。吳中一些豪門強族不把他放在眼裡,居然在郡署大門前寫著:「會稽雞,不能啼。」(按:賀是會稽人)賀邵聽說後,故意走到門前,回頭一看,便叫隨從拿筆來,接著上面兩句之後寫道:「不可啼,(一啼就會)殺吳兒。」於是出巡郡內所有的官邸、倉儲,察看並審核顧姓、陸姓這些大族如何使官兵為他們服役,以及窩藏逃亡者的種種不法行為,全部記錄下來,向上級報告,犯罪的人很多。陸抗當時任江陵都督,只好從江陵到建康,請求孫皓寬恕,然後才了結。


山濤因為在朝廷受到尊敬,名望極高,所以年過七十,還照管選務。當時象和姓、裴姓、王姓這些豪門巨族子弟,都擁戴讚美他。有人在內閣走廊 大柱上寫道:「閣東有大牛,和嶠鞅(用繩套住它的頸),裴楷鞦(拉住牛車的繩),王濟剔嬲(干擾)不得休。」(意思是說山濤受人牽制,身不由己。)


賈充最初制定法律、條例,與羊祜同去請教太傅鄭沖,鄭沖說:「皋陶嚴密而昭著的立法宗旨,不是我這種愚魯的人所能探究的。」羊祜說:「皇上的意思是想稍加弘揚和潤色。」於是鄭沖簡單地提了一些意見。


司徒山濤主持選政,前前後後,幾乎把所有職官都選遍了,凡有才能的人,無不被錄用。經過他品題的,後來證明都與他的話相符合。唯有陸亮,是皇帝直接選用,與山濤的意見不合,山濤力爭無效。不久,陸亮也因受賄召致失敗。


嵇康被誅殺後,山濤推薦他的兒子嵇紹做秘書丞。嵇紹請示山濤究竟出來做官還是隱居山林,山濤說:「我為你思考了很久,天地四時,尚有盈虛,而何況是人呢?」(意思是說:寒來暑往,四時有變化,可以出則出,可以處則處,不能固執不變。)


王安期做東海內史,有小吏偷取池中的魚,管事的人請求按法紀追究這件事,王安期說:「周文王豢養飛禽走獸的禁苑,與老百姓共有。池中的魚又有什麼可惜的?」


王安期在東海郡任內,一天屬吏抓來一個違反宵禁的人,王問他:「從哪裡來?」他說:「是在老師那裡上課,回家遲了,所以觸犯夜禁。」王說:「鞭打象寧越一樣勤學的人,建立威信,恐怕不是使政治達到治理的根本辦法。」於是命屬吏送這人回家。(按:寧越,古代勤學之上,見《呂氏春秋》)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6:57

本帖最後由 恭野 於 2013-11-12 07:01 編輯

十一
(蘇峻之亂,)晉成帝在石頭城,任讓當著皇帝頁,要把侍中鍾雅、右衛將軍劉超殺害。成帝流淚說:「還我侍中!」任讓不聽,終於處死了鍾、劉二人。事乎之後,陶侃由於與任讓是故舊,想寬恕他。同時,叛逆中許柳的兒子思妣,在朝的人也想保全。倘若保全了思妣,就不得不替陶侃保全任讓。於是,設法把兩人一齊寬免。事情上奏朝廷,成帝說:「任讓是殺我侍 中的兇手,決不能寬恕!」大家因為皇帝年輕,不可違抗,就把任讓、柳思妣同時繩法處死。

十二
王導新任命為揚州刺史,賀客數百人,無不親自接待。因此,人人都很愉快。唯有臨海一位姓任的客人和幾個外國人,不是那麼高高興興的。王公因便走到姓任的客人身旁,對他說:「你出山之後,臨海就沒有什麼賢能的人了。」任聽了十分快樂。王又到幾位外國人面前,用手指彈了一彈,說:」蘭闍!蘭闍!」(按:這是王模仿外國人說話,意思是稱讚他們在熱鬧的場合能安安靜靜,很有修養。)這兒位外國人聽了同時笑起來。於是滿座客人皆大歡喜。

十三
陸太尉到王丞相那裡商量公事,過後卻不照所商定的去辦。王公怪他為什麼這樣,以後就這件事問陸,陸說:「您名高望重,我地位懸殊,論事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事後發覺那樣做不妥(所以就改變主意)罷了。」

十四
王導在夏天到石頭城看望庾亮,庚公正在看公文,處理政務。王導說:「天氣炎熱,可以稍為簡省一些。」庾公說:」您移交下來的事情,天下並不認為處理得很恰當。」

十五
王丞相晚年不大看公文,只畫個諾而已。自己歎息說:「別人說我糊塗,今後的人會想念這種糊塗。」

十六
陶侃辦事核實而又嚴格,日常工作勤奮過人。做荊州刺史時,下令造船官把鋸木屑搜集登記,不拘多少,不要散失。大家都不明瞭他的用意,後來元旦集會,正遇上久雪新晴,雪溶化為水,廳堂前面階坡一片泥濘。於是用鋸木屑鋪在上面,行人來往,毫不受阻礙。又,凡公家用竹,把鋸下的竹兜根也進行登記、保管,堆積如山。後來恆溫征伐四川,修整船隻時,用來做竹釘。此外,還聽說陶公曾經就地徵用竹篙,有一個屬吏把竹連根拔出,用根部當作鑲嵌的鐵箍使。他知道後就把這個屬吏連升兩級。

十七
何充做會稽內史,虞存的老弟虞謇做主簿,見何充每天接見客人,過於疲勞,提議減少接見一般的客人,由門房負責人斟酌決定哪些客人可以通報, 哪些客人不見。他把這件事草擬告白,送給虞存看。虞存是何充府中高級幕僚,正與虞謇在一起吃飯,他說:「這個建議很好,等我吃完飯再作批示。」飯吃完,提筆在告白後面寫道:「若有郭林宗那樣善於識別人物的人來做門房,就可照辦。可是你從哪裡去物色這樣的人呢?」虞謇只好作罷。

十八
王濛、劉惔與支道林同往看望驃騎將軍兼揚州刺史何充,何充正在批閱公文,無暇顧及客人。王濛對何充說:「我們今天特意與林公來看望你,原是希望你擺脫日常工作,和我們一起清談。為什麼只顧低下頭來看這些東西呢?」何充說:「我不看這些,你們怎能自由自在地生活著呢?」同來的人認為他這話說得很好。

十九
桓公在荊州,想用仁德感化境內,以為動用威勢、刑罰對付吏民是可恥的。小職員犯了錯誤,依法應受棒打,棒子只從外面紅色的衣衫上輕輕拂過。桓式年紀輕,適從外面進來,說:「剛從閣樓下經過,見有小吏受棒打,棒於上端捎動了雲腳,下端觸及地面。」他有意諷刺棒打成為一種形式。桓溫說:「(就這樣)我還嫌過重了呢。」

二十
簡文帝以前做宰相時,處理公事,動輒經年,才得通過。桓溫擔心太慢,常常加以勸勉,太宗皇帝說:「一日萬機,哪得快速?」

二十一
山遐免去東陽今後,王濛向簡文帝要求到東陽繼任,說:「在猛政之後,故可用溫和平靜達到治理。」

二十二
殷浩做揚州刺史,新上任,劉惔出門唯恐回來時已經臨近夜間,使命令隨從的人攜帶被包。別人問他為什麼?他說:「刺史嚴厲,不敢夜行(觸犯宵禁)。」

二十三
謝安執政時,時常有士兵或其他雜人逃藏在南塘下一些小船中。有人請求進行搜索,謝安不允許這樣做,說:「如果對這些人不能容納,還叫什麼都城?」

二十四
王佛大做吏部郎,曾有一次擬定選人名單,準備上奏。遇王僧彌前來,便聊且給他看看。僧彌看後,就按照自己的意見加以改動,將近半數的人都披換了。王佛大見後,認為很好,便改寫了章奏上報。

二十五
王東亭與張冠軍相友好,王做了吳郡太守,有人問王獻之:「東亭做太守,政績怎麼樣?」答說:「不知道政績如何,只是與張祖希往來更加密切而已。」

二十六
殷仲堪準備到荊州上任,王東亭問道:「德化以成全為美,仁道以不害物為貴,如今你就任大州,處在掌握生殺之權的地位,與你原來的操守,不是相違背嗎?」殷仲堪回答說:「皋陶建立刑律,不算不賢,孔子出任司寇,不算不仁。」
作者: 恭野    時間: 2013-11-12 07:26

文學第四

本篇包括學術和文學兩個方面,重點描述了當時清談的情況,成為本書的主要內容之一。


鄭玄在馬融門下,住了三年,尚未見到老師,只是由馬融的高足弟子傳授一些知識而已。有一次馬融曾計算渾夭儀所測天象,不相符合,門下弟子都不能解決。有人說,鄭玄懂得如何計算。馬融於是召他令他計算,鄭玄把式盤一轉就解決了問題,大家無不驚奇。等到學業完成,鄭玄告辭還鄉,馬融歎息說:「禮樂都到東方去了!」同時又唯恐鄭玄的名氣高過自己,心懷妒忌。鄭玄也懷疑有人迫害他,就坐在橋下,用木屐踏在水上。馬融用《周易》轉式之法進行占卜,探尋他的行蹤。見到卦象後,對身邊的人說:「鄭玄在上下水上,而又靠著木板,這樣必然已經死了。」於是不再追尋。鄭玄竟因而免於難。


鄭玄想注《春秋傳》,還沒有完成時,有一次在旅舍中與服虔不期而遇,彼此素不相識。服虔在旅舍外坐在車上和別人說話,談到自己正在注這部書,大意如何。鄭玄聽到許久,覺得服虔的見解和自己不謀而同。於是走到車邊,對服虔說:「我久想注這書,目前尚未完成。適才聽你所說,多與我相同。這樣,我可把已注部分送給你,我就不再注下去了。」因此而成服氏《春秋傳注》。


鄭玄家裡的婢女,個個都讀書。有一次,他曾使喚一名婢女去做事,未能很好完成任務,想鞭打她,她還為自己辯護。鄭玄大發脾氣,叫人把這個婢女拖到泥水中罰站。一會兒,另一個婢女經過那裡,問道:「胡為乎泥中?」(為什麼站在泥中?)她回答說:「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我說錯了話,惹他生氣。)(按:兩人對答之辭,皆出自《詩經》。)


服虔既長於研究《春秋》,將準備作注,想參考別家學說的不同意見。崔烈召集門徒講《春秋》,他於是隱名埋姓,替崔烈的門徒煮飯。每值崔烈開講,就站在牆壁外偷聽。聽了多次,知道崔所講的,並不勝過自己,就在崔烈的學生面前稍為議論一下崔的得失。崔烈聞知其事,不知道這是什麼人,但向來聽說過服虔,懷疑是他。第二天天未亮,服虔還在睡夢中,崔烈就前往大聲呼喚:「子慎!子慎!」服虔被叫醒,匆忙間不知不覺答應了。兩人從此成了朋友。


鍾會編撰《四本論》完畢,很想讓嵇康看一看,把它揣在懷中,決定送去,但又怕遭到拒絕。於是走到嵇康住處,從窗戶外遠遠地拋進去,轉身就跑。(按,最末一句原文「便回急走」,一作「便面急走』。)


何晏做吏部尚書,名望很高,前來請教的客人,座無虛席。王弼還不到二十歲,前往求見。何晏聽人說過王弼這個名字,因此就把適才客人談論時最精采部分轉告他,並且說:「我認為這個道理講得很對,還可以提出質難嗎?」王弼於是提出質疑,座上的人均無從解答。這時,王弼又自問自答,反覆辯論多次,都是滿座賓客所趕不上的。


何平叔注《老子》,剛剛完成。拜訪王弼時,發現王所注精到非凡,十分佩服,說:「像這樣的人,才可以和他討論宇宙與人生之間的大道理啊!」於是把自己的《老子注》改寫為《道論》與《德論》。


王弼不滿二十歲時走訪裴徽,徽問他:「『無』,確屬萬物所資用,但聖人不肯談這個問題,而老子卻反覆論列,這是為什麼呀?」王弼說:「聖人是體認『無』的,可是不可能加以解詁,所以常談到『有』。老子、莊子也免不了說『有』,不過往往是就聖人未談及的常作些補充。」


傅嘏喜歡談玄虛名理,荀粲擅長說玄遠所指歸。兩人共談時,時常發生爭論,互不相喻,裴徽往往從中解釋雙方的命意所在,使彼此溝通,雙方都感到暢快。


何晏注《老子》尚未完成時,會見王弼,王弼闡述自己注《老子》一書的要旨,比何高出一籌。因此何不再出聲,只是唯唯諾諾,也不再替《老子》作注,卻撰寫了《道德論》。
作者: venessa    時間: 2014-1-4 00:22

謝謝分享。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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